第174章 鸿钧阻道 稷下与天博弈
然而,誓言刚刚起头,异变骤生!
“轰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因女娲即将成圣而汇聚的祥瑞紫气与功德金云,骤然间疯狂涌动、旋转!无尽高远处,那冥冥中的大道法则似乎被引动,一股难以形容、令众生灵魂战栗的威严意志缓缓苏醒、降临!
紧接着,并非祥瑞,而是无边无际、呈现深邃紫色的恐怖雷云,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凭空凝聚,笼罩了整个不周山上空!雷云之中,并非寻常天劫雷霆,而是一道道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令准圣都心悸的毁灭与终结气息的——紫霄神雷!这是天道(鸿钧)动用权限,模拟大道劫雷显化的异象,意在震慑与阻止!
“住口!不许立誓!!!”
一个宏大、淡漠、仿佛自三十三天外混沌深处传来、却又响彻在在场每一位生灵心神最深处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随着声音,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女娲(鸿钧分身)身旁。
此人一身朴素灰袍,鹤发童颜,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万古星空,周身气息与整个洪荒天地隐隐合一,仿佛他便是天道,天道便是他。正是此界天道代言人,玄门道祖,已然身合天道、成就圣人之尊的——鸿钧道祖!
“弟子拜见老师!”女娲(鸿钧分身)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委屈”。
“拜见道祖(老师)!”在场所有人,无论是妖族二皇、巫族祖巫,还是暗中关注的老子(显出身形)、元始、通天(被老子带回后又偷偷折返,隐匿一旁)等玄门弟子,乃至诸多大能神念,此刻皆恭敬行礼,声震洪荒。
唯有稷下与其身后人族,依旧挺立,只是目光凝重地望着这位突然降临的洪荒至高存在。
鸿钧道祖对众人微微颔首,目光首先落在女娲(鸿钧分身)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与“关切”:“女娲,大道誓言岂可轻立?你即将成圣,更需谨言慎行,体悟天心。此誓言一旦立下,因果牵扯之大,将远超你之想象,甚至可能扰乱天道运行,酿成大祸。你险些犯下大错。”
女娲(鸿钧分身)连忙低头:“弟子知错,多谢老师提醒。”
鸿钧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若女娲(实则是他的分身)当真立下那等大道誓言,一直庇护人族,对抗妖族乃至其他圣人算计,那他所谋划的巫妖量劫如何推动?人族气运如何被诸圣(实则是他)瓜分?天道大势必将偏离预定轨道,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因此,他必须亲自下场阻止!
他随即目光转向稷下,那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透灵魂本质。
“稷下,”鸿钧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女娲造人,功德无量,成圣乃是天命所归,大势所趋。你身为人族领袖,不思感恩戴德,竭力辅佐圣母圆满功德,反而在此设置重重阻碍,提出苛刻条件,甚至逼迫圣母立下大道誓言……此举,究竟是何用意?莫非,你真以为凭借些许异数眷顾,便可逆天而行,阻挠天道大势?”
面对道祖的亲自质问,浩瀚的天道威压如同无形山岳笼罩而下,稷下只觉得呼吸凝滞,神魂欲裂,但他依旧顽强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与鸿钧那仿佛蕴含无尽星辰的眼眸对视:
“回道祖,人族并非不知感恩。女娲娘娘造化之恩,人族铭记于心。然,恩情归恩情,交易归交易。娘娘造人,是为成圣机缘;人族诞生,予娘娘成圣之基。此乃各取所需,互利之举,何来单方面‘感恩戴德’之说?”
他顿了顿,迎着鸿钧愈发深邃的目光,继续道:“人族所求,不过是生存与安稳,不愿成为洪荒万族争斗的棋子,不愿沦为圣人博弈的牺牲品。让娘娘立下大道誓言,并非有意刁难,只是想为人族求得一个确实的保障,一个不会被轻易背弃的承诺。若连此等保障都不愿给予,却要人族献上全族气运与信仰……请问道祖,这难道便是所谓的‘天道大势’、‘天命所归’吗?”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寒芒。此子言辞犀利,条理清晰,更隐隐触及了某些他不想被深究的本质。尤其是那句“圣人博弈的牺牲品”,仿佛意有所指。
他心念一动,一缕无形无质、蕴含着天道权柄的神念,悄无声息地探向冥冥中的命运长河,欲要窥视眼前这个“变数”人族的命运轨迹,乃至其灵魂根源。
神念顺着人族气运之线,深入命运长河。然而,就在鸿钧的神念试图窥探人族核心命运、尤其是稷下身上那层迷雾之时——
“轰——!!!”
命运长河深处,那原本平静流淌、映照诸天生灵命运支流的河水,骤然剧烈翻腾!一股庞大、古老、带着不屈意志与文明薪火气息的煌煌伟力,自人族命运汇聚之处轰然爆发!
紧接着,在鸿钧的神念感知中,一尊无法形容其伟岸、无法直视其威严的巨型法相,自人族命运长河的浪涛中缓缓站起!
此法相非男非女,亦非固定形态,时而如亿万人影汇聚,时而如文明薪火燃烧,时而如山河社稷沉浮,周身缠绕着浓郁的玄黄之气与不屈战意,双眸如同蕴含了人族古今未来的一切智慧与抗争,赫然是——人道法相的雏形显化!
“是何人?!胆敢窥伺人族命运长河,觊觎人道权柄?!”
一个宏大、厚重、带着凛然不可侵犯意志的声音,如同万民咆哮,文明钟鸣,直接轰击在鸿钧探入命运长河的那缕神念之上!
“噗——!”
鸿钧本体身躯微微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一瞬,那缕探出的神念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更被一股狂暴的人道意志反冲,瞬间溃散!一股隐晦的反噬之力顺着因果联系传来,令他圣人之躯都感到一阵气血翻腾,道心微颤!
“什么?!”鸿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远超表面平静,“这……这是人道意志?!此界人道……竟然已经凝聚出了法相雏形,有了自主守护意识?!而且如此强横,竟能反噬我的天道神念?!这怎么可能!按照天道演化,人道当在巫妖之后,三皇五帝之时方才逐渐觉醒……此子稷下,到底做了什么?!”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地面上看似普通的稷下,第一次感到事情彻底超出了掌控。方才那反噬,绝非稷下自身所能为,而是整个人族凝聚的、初生却坚韧的人道意志的集体反抗!这意味着,人族,已经不再是任他摆布的棋子,而是有了成长为棋手的潜力!
这一切的变数,似乎都源于这个名叫稷下的“人祖”!
鸿钧强行压下心中惊骇与翻腾的杀意,表面依旧古井无波。而在场其他大能,虽然无法像鸿钧那样清晰感知到命运长河中的交锋,但也敏锐地察觉到,在稷下说完那番话后,鸿钧道祖的气息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弱的波动,虽然很快平复,但结合方才那突如其来的紫霄神雷异象与道祖的亲自阻止,一个惊人的猜想浮现在许多大能心头:莫非……道祖在人族或者说在稷下身上,吃了点小亏?或者说,人族背后,真有连道祖都需正视的未知力量?
这个念头让无数大能心神剧震,看向稷下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隐匿于虚空最深处的李天(通天分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峻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人道法相雏形……居然能在鸿钧老贼的天道压制下,成长到如此程度,甚至能进行本能反击……这个平行洪荒的人族,这个稷下,果然给了我不小的惊喜。”李天心中暗忖,“看来,此界的人道觉醒程度,远超预期。鸿钧老贼此刻,怕是又惊又怒,杀心已起,却投鼠忌器。”
正如李天所料,鸿钧此刻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强行镇杀稷下?且不说巫族明显庇护,那诡异的人道反噬和可能存在的未知变数(他怀疑稷下身上有超越此界认知的传承或庇护),就算成功了,女娲成圣契机也将彻底断绝,更会与人族结下不死不休的因果,打乱全盘布局。得不偿失。
那就只能……继续周旋,设法将局势拉回“正轨”。
鸿钧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平和,他看向稷下,仿佛方才的试探与反噬从未发生,缓缓开口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天道运行,自有其轨,亦为众生留有一线生机。女娲成圣,乃是补全天道,造化众生之大功德,大势所趋,亦是那一线生机体现。你为人族领袖,当顺天应人,助圣母圆满功德,方是正道。何以执着于誓言束缚,徒增因果,反可能断送女娲成圣机缘,亦为人族招致莫测祸患?”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站在天道与大势的高度,试图以“因果”“祸患”来压服稷下。
稷下却不为所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鸿钧话语中的一丝“心虚”与“回避”,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朗声回应,声音传遍四野:
“道祖所言,人族不敢尽信。天道大势,人族渺小,难以窥其全貌。但人族只知,若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无法获得承诺,所谓的‘一线生机’不过是镜花水月。女娲娘娘若真心庇护人族,立下大道誓言,对她而言不过是给出一个郑重承诺,对人族而言却是生死攸关的保障。这,难道不是‘顺天应人’吗?道祖与诸位圣人一再阻拦娘娘立誓,莫非……是心中早有算计,不愿见到人族真正获得安稳,不愿娘娘与人族绑定过深,以至于……影响某些‘既定’的谋划?!”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放肆!”、“大胆!”、“狂妄!”……虚空之中,传来数道惊怒的神念波动,尤以太清老子为甚。他显出身形,面色沉凝如水,周身太极道韵流转,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压向稷下:“黄口小儿,安敢妄自揣测天心,污蔑道祖与圣人!老师慈悲为怀,点拨于你,你竟如此冥顽不灵,口出悖逆之言!当真以为有巫族庇护,便可无法无天了吗?!”
恐怖的圣威(老子虽未成圣,但为准圣巅峰,半只脚踏入圣境,威压极其接近)笼罩而下,稷下与身后族人顿时如负万钧重山,骨骼咔咔作响,嘴角再次溢血,那人道玄黄光晕也黯淡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老子准备进一步施压,甚至考虑是否要强行出手“教训”这个“狂妄人族”之时——
“住手。”
鸿钧平静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他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老子释放的威压悄然化解。
老子身形一顿,不解地看向鸿钧:“老师,此子……”
鸿钧微微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稷下身上,眼神复杂难明。他此刻已经确定,这个稷下,绝非普通的“先知”或“异数”,其言辞背后,似乎对洪荒未来的某些“剧本”有着惊人的洞察,甚至可能……知晓他的一些谋划!这让他心中的杀意与忌惮达到了顶点,但同时也更加投鼠忌器。
“他之言,虽偏激,却也有几分……值得思量之处。”鸿钧缓缓道,语速很慢,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天道至公,亦至私。大势滚滚,众生皆为棋子,却也各有其位。女娲成圣,确需人族气运。人族求存,欲得保障,亦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看向稷下,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深意:“这样吧。女娲毕竟创造人族,圣母之名,乃天定人伦。人族之名,已由你稷下所取(意指‘稷’为五谷,暗合农耕文明,此人族命名权已被稷下无形中取得),这圣母尊位与相应庇护之责,便留予女娲,如何?至于大道誓言……牵扯过大,不如换一种方式。女娲可立下天道誓言,并在成圣后,为人族讲道百年,传授生存修行之法,以为补偿与承诺。如此,既全了女娲圣道,亦予人族实利,两全其美。”
鸿钧此言,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避开最致命的大道誓言,以相对约束较弱的天道誓言和“讲道补偿”来模糊焦点,既给女娲(他的分身)成圣铺平道路,又暂时安抚人族,避免矛盾彻底激化。更重要的是,将稷下这个“变数”的关注点,从“誓言保障”转移到“实际利益”上,分化瓦解其坚持。
然而,稷下却仿佛看穿了这层算计。他擦去嘴角血迹,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坚定如初:
“道祖好意,人族心领。但讲道传法,乃授人以渔,人族感激。然,这无法替代一个绝对的安全承诺。若连创造者都不愿以最郑重的方式承诺庇护,人族又如何相信,未来在面对妖族屠刀、圣人算计之时,能获得真正的援手?”
他深吸一口气,语出惊人:“既然道祖认为女娲娘娘不宜立大道誓言,那……便请道祖您,亲自为人族,立下一个大道誓言如何?”
“轰——!!!”
此言一出,整个不周山麓,乃至所有以神识关注此地的洪荒大能,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让道祖鸿钧,以身合天道的圣人,洪荒至高无上的存在,为人族……立大道誓言?!
这已经不仅仅是胆大包天,这简直是……亘古未闻的疯狂!是对道祖权威最赤裸裸的挑衅与胁迫!
东皇太一目瞪口呆,帝俊面色凝固,巫族众祖巫也露出了愕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太清老子更是气得胡须微颤,周身道韵沸腾,几乎要控制不住出手!
鸿钧道祖那万古不变、仿佛与天道同化的淡漠面容,此刻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稷下那倔强而平静的身影,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怒意与杀机,在他心底最深处疯狂翻涌,又被强行压下。
洪荒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唯有稷下挺立的身影,与鸿钧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在无声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