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圣本无道

第199章 圣本无道

混沌界。

此间紫气缭绕，瑞气蒸腾。

道韵化为紫气汪洋，将众人笼罩在当中。

三千生灵，三千道徒，沉浸在靡靡道音当中，难以自拔。

某一刻里。

哪吒的讲道之音戛然而止，而也是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如梦方醒，顿在那里，一抹抹神态之间，流露出了留恋之色。

“此次讲道，到此为止。”

哪吒的声音响起。

此番讲道，总共耗费三千年。

一千五百年大罗之道。

一千五百年准圣之道。

而听到这番话语，诸多生灵的心中，不由的涌出阵阵失落。

“恳求老师怜悯，再为我等讲道百年。”

有混沌界的强大生灵大呼道。

这等讲道对于他们而言意义非凡，虽说到了后期，他们的消化能力已经有所缓慢，可是，哪吒口绽莲花，一字一句，都堪称大道真言，让人受益无穷。

如今，讲道就将终止，叫人如何割舍。

“万事万物终有定数，三千大道，三千法门，合该三千之数。”

哪吒如此言语。

这番话出口后，连他自己都一阵无言。

什么时候，他也开始玄乎缥缈，谈起定数了。

不过，这一切也确实是定数使然，他讲道，不急不缓，一切全凭心意，以及下方生灵的感悟程度去做调整。

当他讲完，恰好正是三千年。

这与道祖当年的三千之数同样不谋而合。

再讲下去，便没有了任何意义，道法无边，却终究非一时所能消化。

“不过，尔等若有疑惑，若有不解，可在此刻问出。”

哪吒开口。

下首，众人沉默不语。

关乎疑惑，自然不少，但此刻却不好全盘道出，只能问出一些心中较为关键的一些。

“敢问老师，何为圣人。”

有人想了想后这般开口。

这个问题立刻便引起众人共鸣，纷纷望向上首的哪吒。

便是镇元子等人也有些坐不住了，赶忙开口：“是啊老师，您讲过大罗之道，讲过准圣之道，却并未谈起圣人之道。 ”

说这话的，正是冥河老祖。

哪吒低下头去，看向那位血色红衣的冥河老祖，淡然一笑：“据我所知，当年在紫霄宫中，道祖三讲，分别讲的便是大罗、准圣、圣人之道，难道最后那圣人之道，道祖没有细讲，还是冥河你不能理解？”

这话让下首众人一阵沉默。

冥河老祖站在那里，则是心中涌现起无边苦涩。

圣人之道。

道祖自然有言，可哪吒之道，与道祖之道，与洪荒这些个先天生灵之道，皆是不同的。

这令冥河都不禁开始怀疑，圣人之道，究竟是什么。

因而他方才会有此问，会有这般疑惑。

哪吒平静一笑，望向通天教主，轻语道：“通天，对于冥河之问，你可有见解。”

通天闻言一震。

他身为圣人，面对一个何为圣人的问题，自然会有答案。

可听过哪吒讲道之后，他的心中却开始摇摆，答案变得不再坚定。

张了张口，通天犹豫，终究还是落寞摇头。

见此，哪吒缓缓起身，背负双手而立。

他静静扫视众人，片刻之后，方才笑着开口：“我之道，与道祖不同，而我之所以没有讲圣人之道，是因为，圣人本无道。”

圣人本无道。

五个字一出，莫说冥河、昊天等人了，就算是通天教主，亦是愣在那里。

何为圣人。

这个问题，自然不是指圣人是什么。

而是问，怎么样成为圣人。

当年。

道祖有言，成圣之法有三。

功德成圣。

即做出对天道有益之举，根据功德大小，从而得到天道褒奖，自功德当中获取力量，从而成圣。

其二，则是斩三尸之道。

此道为道祖之道，即在进入准圣境后开始斩去三尸，善、恶、自我，三尸斩去，各提升一个境界，而后三尸相融，成就圣尊。

最后，则是以力证道。

三种证道之法，以力证道最强，而功德成圣最弱。

所谓以力证道，事实上，当年的道祖并未有过明言。

后世人猜测，所谓以力证道，其实就是法则证道，追求法则圆满，一道圆满。

但哪吒想来，道祖当年所讲，应该并非指此。

毕竟，要说法则圆满，三尸证道，同样是追求法则之道，何须又讲以力证道呢。

道祖当年之言，所谓以力争道，其实说的，便是盘古之路。

一力破万法。

这是因为洪荒生灵皆乃盘古后羿，因而，盘古之道，是为洪荒生灵，一个可晋升的途径。

这三道，是圣人之道，但在哪吒看来，却是不准确的。

因为，成圣之法，从来不止三条。

以力证道，那是盘古之道。

三尸证道，那是鸿钧之道。

而容纳三千法则，追求三千法则圆满，则是哪吒之道。

人不同，道便不同，成圣之路便会不同。

这也是哪吒会说圣本无道的意义。

当然了，洪荒这些个圣人自然是不能算的，全部都是功德成圣。

但在哪吒看来，功德成圣，其实并非圣道，而是一种取巧的路子，顺应天地，讨好天地，从而得到天地褒奖。

虽然，功德也能够成就圣尊，可这，在哪吒看来，终究只是小道。

是邪门歪道。

“敢问老师，圣本无道，这是何意？”

此时此刻，如冥河这般的存在，已然有些坐不住了。

为了成圣，他们拥有何等执念？

冥河的杀道，杀天杀地杀众生。

鲲鹏的速之道。

昊天的皇之道。

便是伏羲，也曾走过，逆天之道，明知不可为而为。

可如今呢。

从哪吒口中，他们却听到，圣人本无道。

难道说，他们这些年，走的路子，真的全部都是错的吗？

这是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答案。

哪吒并未急着回应，而是目光再一次落在通天教主身上，轻声开口。

“通天，你做何解。”

此时此刻。

通天教主一阵头胀脑大。

事实上，那五个字一出，便是连他都一阵茫然了，开始怀疑自身，又如何能够有所明悟什么呢。

“你就别难为我了。”

通天教主开口。

让人哭笑不得，明明，这位亦是一位圣人啊。

但此刻，却没有人能够笑的出来，连通天教主都难以明悟，这所谓圣本无道，又做何解。

这是两种根深蒂固的观念碰撞，颠覆常理。

若是说，这话换做其他人去说，那么他们自当是不屑一顾，可这话却是从哪吒口中说出。

叫人闲暇连天，不得不去置信。

对于道的领悟，试问整个天地间，又有几人能够与这位堪比呢？

“道，无形无相，玄乎缥缈，却又真实存在，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皆为道。”

“所谓圣本无道，其实是指，成圣，本就无需什么规定道路。”

“斩三尸可成圣，以力证道可成圣，功德，亦可成圣。”

“所谓无道，即无约束。”

哪吒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话，再度让众人呆怔在原地。

盘坐在那片大地之间，他们的眉头深深皱起，神色不一。

有些人，充满了疑惑，有些人，疑惑当中，则充斥着丝丝缕缕的亢奋。

“如此说来，成圣之道，并非三种？”

通天教主到底是一位圣人，只从哪吒这只言片语当中，便领悟到了哪吒这话语之中的奥妙。

“你的心中，难道没有答案？”

哪吒没有去回应，而是如此去反问。

洪荒古今，纵观成圣者，大都为功德成圣，可，亦有例外。

就比如哪吒自身。

他是功德成圣吗？是斩三尸成圣吗？还是以力怔道呢？

都不是。

或许，在通天教主看来，哪吒过于颠覆人的认知，毕竟一出生就踏入混元领域的存在，其道如何，哪是他们所能够理解呢。

对他们而言，哪吒就是大道之子，所以他再如何神异也不为过。

也是因此，当哪吒问出这个问题，通天教主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哪吒，而是女娲！

这个曾经他的师妹，功德证道走的最早的开创者。

事实上，当年他们立教，同样是受到了女娲造人的启发。

可如今呢。

别人或许只是知道，女娲与混沌界内重修，已重新证道成圣，可通天教主却是清楚无比。

女娲走的，并非这三条路的任何一种。

而是另一条奇异之路。

这也是当初，他感受到女娲周遭那阴阳母气，察觉当中蕴含无边深意之后，对于阴阳母经产生执念的缘故。

“你的意思是说，女娲所走之路，不是这三种证道之法，而是另外一种。”

“成圣之法，并非只有三种，也并非是如女娲那般，是第四种，而是有无数种，因人而异？”

这一刻，通天教主猛的站起，他的身躯轻轻颤抖着。

有强烈的激动情绪，从那张脸庞之上，涌现而出。

“善。”

对于通天的悟性，哪吒也是心中甚微。

圣本无道。

不是说成圣没有法门，而是一切皆为法门！

速之道可成圣。

力之道可成圣。

逆天之道亦可成圣。

同样，哪吒的凝聚三千法则于一身，同样可成圣！

如梦方醒！

这一刻，或许混沌界的那些生灵们，还无法彻底明白哪吒那话语当中的奥秘，可如通天教主，如冥河道人这般的存在，他们却是立刻明白了过来。

答案，让他们欣喜若狂。

圣本无道。

在这四个字出现的瞬间，他们难道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路走错了吗？

自然会怀疑，而且是深深的怀疑。

如冥河，他杀天杀地杀众生，对于道的领悟，已然到了不可言说的地步。

如鲲鹏、如镇元子。

这些个老怪物，无一不是道意达到了无与伦比深厚的程度。

可在无尽岁月中，他们一边感悟自身深厚的大道，一边又在怀疑，为何这样依旧不能成圣呢？

每当这个念头升起，道祖的三条证道之路，便是如铁律一般，将他们笼罩，埋入阴影当中，无法自拔。

连他们都开始以为，这世上，除了那三条路，再五路可走了。

于是乎，冥河开始效仿女娲，效仿三清，引渡天地功德。

当选择了这条路，便代表着他们，对于自身之道深深的质疑。

这些年，他们为了成圣，化为执念。

早已舍下了自身之道。

可如今呢。

圣本无道。

却给了他们一个痛击，让他们顷刻间醒悟。

明白了圣本无道的奥义，可是，又有一个疑惑，在众人的心头升起。

“敢问老师，既然圣本无道，那我冥河之道，为何始终无法成圣？”

冥河老祖再一次开口说道。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望向了哪吒。

包括通天教主在内。

洪荒当中的这些个先天大能，以及圣人们，其实都怀疑过自身。

就如通天，明明身怀剑道、阵道，可如何成圣呢，小道成圣，功德成圣。

之所以如此。

并非是他们不想在自身的路子下走下去，而是逐渐察觉，这条路行不通。

似乎洪荒生灵想要成圣，唯有功德可走。

可现在，哪吒既然打破了这种说法，圣本无道，那为何他们以前所走的路，行不通呢？

这个问题，同样是在场每一个大能心中的疑惑。

便是通天教主，自身都无法明晓。

洪荒，那显然是一个能够诞生圣人的世界，否则，也不会有他这个通天教主了，可既然圣本无道，任何修行之道都可成圣，可为什么当年的他，会感受到走不通呢？

“尔等还不明白吗？”

哪吒摇头，无奈开口。

“圣本无道，三千大道，道道都可成就圣尊！”

“无法成圣，事实上，并非尔等跟脚不够，相反，身为洪荒天地的先天生灵，尔等的跟脚，皆是无与伦比。”

“问题，不在你们身上，而是那片天地。”

天地？

二字一出，在此让众人一怔呆滞。

而这，其实就是哪吒的答案。

洪荒天地，能成道者，只有一种，功德成圣。

而但凡功德成圣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以鸿蒙紫气为基。

而身怀鸿蒙紫气，也将遭受天地限制，成为天道圣人，身怀圣人的无奈。

所以。

当年女娲成圣，第一件事就是舍弃鸿蒙紫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在洪荒成圣者，不是因为功德证道能成圣，而是拥有鸿蒙紫气方能成圣。

可为何这般？

自然还是因为那两个字，天地。

那是一个严酷的事实。

成道者，需受天地约束，纵为圣人，亦难逃天道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