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量劫再起
然而,盛极而衰,乃是天道常理。
就在西游之事彻底尘埃落定,三界一派欣欣向荣之际。
一丝微不可察的劫气,如同无根的柳絮,悄无声息地,开始在洪荒的天地之间,缓缓飘散。
幽冥地府,六道轮回之所。
那座亘古长存的盘古殿内。
后土娘娘自入定中,缓缓睁开了眼。
她那双看透生死,慈悲如海的圣人眼眸,此刻却微蹙着,望向虚无。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
但她身为轮回之主,洪荒圣人,这些新生的劫气,瞒不过她。
那气息很微弱。
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它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一个不祥的信号。
天地量劫,又要开始了。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盘古殿内回荡。
这才过了多久?
巫妖之战的血腥仿佛还在昨日,封神大劫的因果也尚未完全消弭。
这新一轮的量劫,又将以何等惨烈的方式,席卷三界?
后土掐指推算,天机却是一片混沌。
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遮蔽。
量劫,本就是天道运行的一环。
它是用来清算因果,维持平衡的手段。
哪怕她是圣人,也无法窥其全貌。
不过,凡事有因才有果。
纵观如今的洪荒,风头最盛者,无外乎佛道两家。
西游功成,佛门大兴。
道门虽落后了一手,却也仍然占据东方大陆的气运主导。
此消彼长之下,难免不会生出新的争端。
难道,这一次,会是佛道之劫?
后土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想再多也是无用。
她缓缓起身。
那属于圣人的威严法旨,瞬间传遍了整个幽冥地界。
“传我法旨。”
“自今日起,地府一脉,当恪尽职守,严守中立,不得与外界有任何因果牵扯。”
“凡有徇私枉法,搅动风云者,无论神佛妖魔,一律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
与此同时,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子正盘坐在那株枝繁叶茂的人参果树下,与老友红云对弈。
忽然,他执子的手,在半空中微顿。
他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
“道兄,怎么了?”对面的红云老祖见状,好奇地问。
镇元子收回目光。
他将手中的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起风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着观外侍立的道童,淡淡地吩咐。
“传令下去,地仙一脉所有弟子,即刻起,镇守地脉深处,静诵黄庭,不得擅自外出。”
后土与镇元子。
这两位洪荒之中唯二的圣人大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当那第一丝劫气出现的时候,便意味着,棋盘的另一端,早有棋手布好了棋局,磨砺了刀兵。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将这三界,都拖入量劫的……时机。
地府封门。
地仙归隐。
短短八个字,如同两道九霄神雷,毫无征兆地劈入凌霄宝殿。
殿内,刚刚因西游功成而升腾起的漫天仙乐,戛然而止。
众仙脸上的喜庆与功德圆满的笑意,瞬间凝固。
起初,有仙官以为是谣传。
可当千里眼、顺风耳联手催动水镜玄光,将两幅画面投射于大殿中央时,所有神仙都闭上了嘴。
一幅画面中,幽冥血海入口,亿万道轮回法印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道隔绝生死的绝对壁垒,连圣人神念都无法穿透。
另一幅画面里,万寿山五庄观,那传说中的先天至宝大地胎膜所化的土黄色结界,厚重无垠,将整座道场与三界彻底剥离。
后土娘娘。
镇元子大仙。
当今洪荒,唯二行走于世的两位圣人,竟在同一时刻,选择了封山避世!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殿内这些活了动辄数十万年的仙官神将,齐齐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玉帝,面无表情。
他只是抬手,挥散了那两面刺眼的水镜。
他一言不发。
可越是如此,那股无形的、名为“恐惧”的阴影,便越是沉重地压在每一位仙神的心头。
终于,玉帝动了。
他没有下达任何旨意,也没有询问太白金星的意见。
这位三界主宰只是缓缓站起身。
一步踏出。
九龙沉香辇自虚空中浮现,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可这一次,辇车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帝王出巡的仪仗,竟是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云海,径直朝着下界凡尘,那万寿山的方向,决然而去!
……
五庄观,人参果树下。
镇元子面前的石桌上,棋局未残,旁边却已备好了两只茶盏。
他仿佛早已算到,玉帝会来。
“陛下。”
玉帝自龙辇走下,并未落座,只是站在棋盘前,目光直视着这位地仙之祖。
他没有问为何封山。
更没有问量劫为何。
他只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
“大仙可知,此劫,从何而起?”
镇元子提起茶壶,为他斟满一杯清茶。
“不知。”
他摇了摇头,声音古井无波。
“天机如乱麻,血色浸染,圣人亦不可窥其全貌。”
他抬眼,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贫道只知,棋盘……被人掀了。”
玉帝的瞳孔,骤然一缩。
棋盘被掀了。
好一个棋盘被掀了!
他明白了。
这不是天道清算因果,而是有某个存在,要强行开启一场波及三界的杀伐!
“多谢。”
玉帝没有碰那杯茶,只对着镇元子微微颔首,算是全了礼数。
他转身登上龙辇,没有片刻停留,重返天庭。
……
当玉帝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凌霄宝殿时,殿内依旧死寂。
所有仙官都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制。
玉帝回到龙椅坐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量劫将至,且是人祸。
此事,必须让天庭上下,拧成一股绳。
可该如何说?
说重了,自乱阵脚;说轻了,又难免有人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