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火刑鉴情

赤焰那声裹着火焰温度的嘶吼，顺着鸿蒙火的波动穿透千里云层，像一道惊雷砸进中州皇城的御花园。

灵汐正蹲在窗边，指尖捏着细瓷水壶，小心翼翼地给面前那盆灵兰浇水——

这是她特意留的最艳一盆，花瓣舒展着粉白的边，连花茎都透着劲儿，就等着赤焰来瞧。可嘶吼入耳的瞬间，她手一抖，水壶“哐当”砸在青石板上，清水溅了满地，连带着几片娇嫩的花瓣都被溅得发颤，蔫蔫地垂了下去。

“是赤焰的声音！”灵汐猛地站起身，裙摆上还沾着水渍，就疯了似的往人皇宫殿跑。殿门前的白玉石阶冰凉，她跑得太急，膝盖重重磕在上面，一阵刺痛传来，却顾不上揉，泪水混着石阶上的灰尘往下掉，糊花了脸颊。她扒着殿门哭喊：

“父王！我要去黑石荒原！我要见赤焰！我怕……我怕这是最后一面！”

人皇刚接到黑石荒原的传讯，指尖还捏着那卷染了火星的符纸，得知赤焰为求见魇神君，竟硬受三崇火刑，连鸿蒙火都引动了——

这是自鸿蒙共生以来，凡界从未有过的憾事。他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额头上磕出的红印都顾不上擦，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弯腰伸手扶起她：

“罢了，父王陪你去。”

父女俩驾着灵云赶到黑石荒原时，正逢鸿蒙火焚烧的第三日。刚落地，那股能灼穿灵韵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灵汐一眼就看见被淡金色火焰裹在中央的赤焰——

他的灵体已近乎透明，像风中随时会散的雾气，周身焦黑的碎片随着火焰跳动簌簌飘落，连往日挺拔的身形都弯成了一张弓，连呼吸都显得艰难。

“赤焰！赤焰！”

灵汐挣脱开人皇的手，踩着滚烫的沙石往前冲，声音喊得发哑，嗓子里像堵着棉絮。喊到第三声时，火焰中的身影才微微动了动，涣散的意识勉强聚拢，朝着声音的方向艰难偏过头，灵体碎片又掉了一片。

“灵……汐？”赤焰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刚飘出火焰就被灼得变了调，带着细碎的颤音。他想抬手，灵体却连抬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红着眼眶扑过来，眼底满是急痛。

“别过来！”

赤焰突然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慌乱与疼痛，

“火……会伤你！”

可灵汐哪里听得进去，指尖都要碰到火焰边缘时，人皇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后猛拉——

就在这一瞬，一缕火星溅到灵汐的衣袖上，瞬间烧出个黑窟窿，灼热感顺着皮肤蔓延开，烫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灵汐！”

人皇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沉，“鸿蒙火连仙体都能烧散，你过去就是送死！”

灵汐挣扎着要挣开，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砸在人皇的手背上：

“我不管！他快撑不住了！赤焰！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火焰中的赤焰看着她被拉住、却还拼命往前挣的模样，心像被火燎着疼，连灵识都跟着抽痛。他转向一旁的青煞尊主，声音带着恳求，灵体都在发抖：

“尊主……帮我……把她拉走……别让她在这……看着我……”

青煞尊主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上前和人皇一起按住灵汐。灵汐还在哭喊着赤焰的名字，手脚乱蹬着要冲过去，指甲都抠进了人皇的衣袖里。

人皇无奈地看向青煞尊主，两人对视一眼，青煞尊主抬手，一道柔和的煞力轻轻敲在灵汐后颈，她的身体一软，便昏了过去。

“把她带到族中客房，好生照看，别让她再跑出来。”

青煞尊主吩咐身旁的煞灵，又对着人皇拱手，

“委屈公主了，待火刑结束，再让她与赤焰相见。”人皇点点头，目光落在那道冲天的火柱上，满是复杂——

有惋惜，也有几分对“人煞结合非正统”的无奈。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接连亮起几道灵光——

兽族的黑熊尊主踏着狂风而来，熊掌踏过的地方卷起细小沙暴，连空气都带着股蛮力；

木族的苍梧尊主倚着青藤现身，周身缠绕的绿叶在热浪中微微蜷缩，没了往日的生机；连鲜少踏足凡界的鸟族翎羽尊主，都振着流光溢彩的羽翼停在半空，尾羽扫过云层，带起细碎的光点，却没了往日的灵动。

“竟是鸿蒙火，这煞族小子倒有股硬气。”黑熊尊主粗声叹道，爪子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目光落在火焰中摇摇欲坠的身影上，语气里满是惋惜，“可再硬的骨头，也经不住本源火烧，为个情字赌上性命，不值啊。”

“凡界百年未见这般天地异动了。”

苍梧尊主指尖捻着一片卷曲的绿叶，叶片在他指间轻轻颤动，语气带着叹息，“鸿蒙火焚灵又蚀魂，他能撑过三日已是逆天，可再耗下去，灵体必散，这份痴念，终究是不值。”

鸟族翎羽尊主没有开口，只是振了振羽翼，目光穿透跳动的火焰落在赤焰身上，眼底满是复杂的叹息——

自鸿蒙共生以来，从未有谁为了跨族群的情分，引动如此撼世异象，可在三位尊主看来，这份拼尽全力的深情，终究是太傻，太不值。

日子一天天过去，鸿蒙火足足烧了七日。起初围在荒原上的各族生灵渐渐散去，有的摇头叹息，有的低声议论，连三位尊主也在第七日清晨摇着头离开，走前只留下一句“可惜了这股硬气”。

到了第七日傍晚，黑石荒原上只剩寥寥几位煞族长老，看着火焰中几乎要消散的赤焰，青煞尊主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地喃喃：

“完了，完了，这赤焰小子，彻底没了……”

与此同时，煞族客房里的灵汐悠悠转醒。她刚睁开眼，就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抓着守在床边的人皇的衣袖追问，声音发颤，带着刚醒的沙哑：

“父王！赤焰呢？他怎么样了？火刑结束了吗？”

周围的煞族长老们纷纷别过脸，没人敢接话，殿内只剩灵汐的追问声，显得格外空旷。

人皇重重叹息，眼底满是后悔——

后悔带她来，更后悔当初没能阻止赤焰，却还是硬着心肠开口：

“灵汐，别问了……赤焰他……已经没了。”

“我不信！”

灵汐猛地挣开他的手，疯了似的摇头，头发都散了，

“父王你骗我！你肯定是骗我的！我要去看他！我要亲自去看！”

任人皇和长老们怎么拦，灵汐都不肯停下脚步，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客房，朝着黑曜石的方向跑，灵韵都乱了。

等她跑到黑曜石旁，只看见鸿蒙火只剩零星细小的火星，在地上微弱地跳动，而她当初给赤焰的那封信，正掉在角落的沙石里，信纸边缘焦黑，唯独“等你来看皇城的灵兰”那行字，还依稀可见，带着她当初的温度。

灵汐冲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信，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她就那样坐在黑石旁守着，火星一点点黯淡，她也一动不动，眼泪顺着脸颊落在信纸上，晕开了残存的字迹，把“灵兰”二字浸得模糊。

这一守，又是一天。当第八日的朝阳缓缓升起，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时，灵汐再也撑不住内心的悲恸，眼前一黑，抱着那封早已凉透的信，重重倒在黑石旁，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