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六章凡界已是百余年

第 四十六章凡界已是百余年

biubiu落在凌云山脉山脚下时，指尖还凝着云层的凉意。望着眼前熟悉的草木，她清晰记得当年正是在这里，被凰姐姐牵着手带回仙界——

那时她还是团圆滚滚的绿色小肉球，连化形都不稳，如今却已褪去稚气，身姿挺拔地立在风里，彻底脱胎换骨。

忽然，一阵裹着山野烟火气的歌声飘来，调子是民间常唱的《相思》：“天上的鸟儿成双飞，水里的鱼儿成双游。想起我阿妹守空房，阿哥阿哥泪涟涟。”循声望去，只见个肩挑柴担的青年顺着山道往下走，脚步轻快，歌声朗朗。

biubiu快步上前，微微欠身：“这位小哥，请问至明朝的都城该往哪走？”

青年闻声停下，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仿佛在看个不懂世事的外乡人：“我说这位娘子，你怕不是久居深山刚出来吧？现在还是至明朝，不过国都早就迁去几千里外的泽都了——那地方物产丰饶，比咱们这山林地界富庶多了！”

“国都迁走了？”biubiu心头一沉，声音都轻了些，“那凌云山这边，还归至明朝管吗？”

“自然是管的，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青年放下柴担歇了歇，又问，“你是来找人的？”

“不是……”biubiu压下心头的失落，话锋一转，“那你可知鸣凤一族住在哪里？”

“巧了！”青年眼睛一亮，重新挑起柴担，“我正要把这担柴送去鸣凤族的寨子，正好顺路，咱们一道走！”

跟着青年往山下走了半晌，biubiu终是忍不住问：“小哥，我记得鸣凤族向来居于山上，怎么咱们反倒往山下走？”

青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叹了口气：“唉，这几年山下流寇不断，好些流寇窜到了鸣凤族的地界。起初鸣凤族的长老和尊主心善，没赶他们走；可后来那些流寇摸清凌云山脉物资富饶，竟连族里的老弱病残，还有一同栖居的羽翼族都不放过，硬生生把鸣凤族人赶下了山，自己占着山头当起了王。”

“人皇不管吗？”biubiu皱紧了眉。

“管？怎么不管！”青年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人皇把国都迁去泽都后，这儿离得十万八千里，真是天高皇帝远，就算想管也够不着啊！”

他话锋一转，指着前方：“哦不说这些丧气话了！你看，前面就是鸣凤族的寨子，马上就到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寨子门口。寨门“吱呀”一声拉开，两名身着兽皮短甲的护卫迎了出来——他们背上还收着一对覆着浅褐羽毛的翅膀，羽毛边缘泛着些磨损的白边，看得出来修行尚浅，此刻双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目光警惕地扫了过来。

护卫一看见砍柴郎，眼睛当即亮了，嗓门也热络起来：“哎哟葛郎！今儿又准时送柴火来啦？”他伸手拍了拍柴担，掂量了两下，又笑着补了句，“瞧这分量，今儿的柴火可不少，够寨里烧两天了！快进来快进来，我这就去叫人来卸。”

刚侧身要引葛郎进门，护卫的目光忽然扫到他身后的biubiu，脚步顿了顿，疑惑地问：“哎，葛郎，这位姑娘是？没见过啊。”

葛郎把柴担往门里挪了挪，转头看向biubiu，语气带着几分实在的关切：“对了姑娘，我还没问你——你这来鸣凤族，是专门找哪位的？”

biubiu往前站了半步，对着两位护卫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清晰：“二位小哥好，我不是来找特定的人，是想求见贵族的尊主，若是尊主不便，能见长老也可以。”

护卫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你找我们尊主还有长老？是有啥要紧事吗？”见biubiu没立刻细说，他也不追问，摆了摆手道，“行吧，您在这门口稍等片刻，我先进去通报一声。等里头传了话，我再出来带您见尊主。”说罢便转身往寨子里快步走去，临走前还不忘朝另一位护卫递了个眼神，让他在门口陪着biubiu——那护卫站定的时候，背上的翅膀还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调整姿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山风都添了几分凉意，先前去通报的护卫才急匆匆跑回来，额角还沾着汗，背上的羽毛被风吹得微微蓬起，语气比来时急切：“这位姑娘，我们尊主有请，快随我来！”

biubiu应声跟上，跟着护卫穿过寨子里错落的兽皮帐篷，沿途偶尔能看见鸣凤族的族人——有的正坐在帐篷前缝补兽皮，背上的翅膀收得整齐；有的是半大的孩子，翅膀还没长齐，正追着几只山雀跑。最终两人停在一座格外宽大的帐篷前——帐篷以深褐兽皮拼接而成，边缘缀着磨得光滑的骨饰，风一吹便晃出细碎声响，透着不同于寻常住处的威严。

护卫撩开帐帘，轻声示意：“姑娘请进。”biubiu迈步而入，只见帐内主位上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绣着浅金纹路的麻布长袍，背上的翅膀虽已泛白，却依旧舒展得端正，指节分明的手正搭在案上的木卷上。老者抬眼看向她，目光沉静却带着压人的气场，开口时声线苍劲：“你是何人？寻本尊主，有何贵干？”

biubiu眼眶一热，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急劲儿却格外清晰：“凌鹤尊主！您怎么会不认我？当年我刚从山上下来，还是个圆滚滚的绿肉团，就因为打了个喷嚏，甩了甩身上的水，都让凌云山脉晃了晃——就是那动静，才惊动了您过来查看的呀！”

她攥着衣角，眼神亮得很，生怕漏了半个关键细节：“您再想想，当时您还蹲下身子，戳了戳我这圆滚滚的肉团身子呢！那会儿我还跟您说，我认识现在的志愿神君，还说阿峰得尊我一声小姑姑，你们当时都不信！后来您还特地叫来了雨林仙清来认，没过多久凰姐姐就赶来了，您忘了吗？最后还是凰姐姐把我带回天界的呀！”

老者缓缓起身，绕着biubiu踱了两圈，背上的白翅随动作轻轻扫过地面，目光从她的眉眼落到她攥着衣角的手，像是在比对记忆里的模样。半晌，他停下脚步，眼神里渐渐浮出恍然，声音也添了几分起伏：“你是当年那个……打个喷嚏晃山脉，还说认识志愿神君、阿峰得喊你小姑姑的biubiu？就是我叫了雨林仙清来核实，最后被凰姐姐接回天界的那个绿肉团？”

老者哈哈一笑，快步上前紧紧拉着biubiu的手，转头就朝帐外高声吩咐：“快！给上仙上最好的云雾茶，再端两碟蜜饯来——要当年她爱吃的那种！”

转回头时，他细细打量着biubiu，眼神里满是惊叹与感慨：“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刚进来时我只觉得面生，哪想到竟是你这小精灵——想当年你还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戳一下就晃的肉团，如今竟已化形成这般周正的模样，我刚才真是半点没认出来！”

他轻轻拍了拍biubiu的手背，又道：“自你被赤焰神君带回天界后，我常跟寨里的晚辈们讲你的故事，说凌云山脉曾来过个‘小震山仙’。这一晃啊，一百多年就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biubiu拉着尊主的手，絮絮叨叨讲了半天天界的事——说天界瑶池的莲花开时能映出七彩光，还说自己被帝君责罚抄书、扫地，偶尔还能见到志愿神君和阿峰，阿峰见了她依旧乖乖喊“小姑姑”……滔滔不绝！

聊着聊着，biubiu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帐篷角落：磨得发亮的兽皮帐边缝着好几块补丁，案上的木碗缺了个小角，连尊主身上那件常穿的长袍，袖口也起了毛边，他背上的白翅也沾了些灰尘，却没来得及打理。她心头一沉，语气也轻了些：“尊主，我瞧着寨里的帐篷多是旧的，连您这主帐的物件都透着俭省……为何如今咱们雨灵族，反倒这般窘迫落寞了？”

尊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案边的木纹，背上的翅膀微微垂了垂：“还不是前些年流寇占山闹的。族里的青壮年要护着老弱、还有羽翼族的同伴躲到山下，打猎的地界被压缩了大半，往年存着的灵草、兽皮也被流寇抢了不少。如今虽说流寇没再大肆滋扰，可家底空了，想缓过来，还得些日子啊。”

尊主指尖攥了攥案上的木卷，语气沉了沉：“起初确实是山下灵气乱得厉害，传信符篆刚离手就散了，根本送不出去。后来灵气总算稳了，我们连着送了好几次信去仙界，可每次信都被仙界的侍卫打了回来，连他们的面都没机会传到——始终是了无音信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暗了暗，声音也低了些：“毕竟天上那位大帝，他本身也是人族……既然求告无门，我们也只能压下委屈，守着这寨子安然度日，总好过再起纷争，让族里人、还有羽翼族的同伴遭更多罪。”

尊主笑着点了点头，背上的白翅轻轻抬了抬，像是卸下了些沉重：“好好，那我就喊你碧霞姑娘，这样听着亲近。”

biubiu松了口气，眉眼也软下来，握着尊主的手轻轻晃了晃：“您这么喊，可比在天界听那些‘元君’‘仙者’顺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