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九章 碧霞寻草遇缘记
夜色漫进帐篷时,烛火忽然颤了颤,昏黄的光落在碧霞苍白如纸的脸上。她睫毛轻颤,像蝶翼掠过寒潭,终于费力睁开眼——
浑身骨头像被拆了重装,膝盖和手肘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黏在衣料上发紧。昨日冒雨攀崖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指尖刚触到修仙草那抹莹光,脚下湿滑的岩石骤然松动,她整个人便朝着深不见底的山谷坠去,再醒来时,天已黑透,人也躺在了这陌生的帐篷里。
“姑娘醒了!”
帐角传来族妇惊喜的声音,她快步凑上前,先探了探碧霞的额头,又小心翼翼避开伤口,扶着她慢慢坐起:
“可算退了烧!昨日雨那么大,尊主带着侍卫在山谷里寻了你大半日,找到你时你都昏过去了,族里赶紧请了医师来治!”
说着端来温好的水,看着碧霞小口喝完,转身就往帐外跑,脚步声里满是急切:“我这就去告诉尊主!”
碧霞靠在毡枕上,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毡毯,指节泛白。她偷偷下界已有七日,帝君还在天界等着这修仙草恢复仙力,昨日好不容易寻见,却偏生摔了这一跤,仙草多半是跑了。
这几日没在帝君身边,真不知他如今怎样了?越想心越慌,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尾悄悄泛红,连伤口的钝痛都淡了几分。
帐外的脚步声很快近了,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尊主和两位长老掀帘进来,衣摆上还沾着未干的雨渍与泥点,显然是刚从外面赶来。尊主先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膝盖上,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关切:“碧霞,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医师说你烧刚退,得再歇几日缓一缓。”
碧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更多的却是急色:“劳烦尊主挂心……只是昨日眼看要抓到修仙草,却偏偏出了意外,如今仙草不知所踪,我……我实在放心不下师傅。”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尊主放缓了语气,朝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你摔下去时,身下恰好压着样东西,或许能解你的急。”
侍卫捧着托盘上前,白玉碟里的修仙草叶片还沾着雨珠,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莹光,正是她昨日追寻的那株。碧霞猛地抬眼,瞳孔轻轻缩了缩——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摔落时竟压着仙草,还没让它跑掉。盯着那株草看了半晌,眼眶慢慢漫上水汽,声音发颤:
“这……这真的是修仙草?它竟没跑?”许是昨日她抓仙草时,仙草慌不择路隐匿谷底,刚好被她从崖顶摔落时压在了身下。
“正是。”
一旁的白须长老温和开口,指腹摩挲着胡须,“昨日雨大,仙草被你压着没法移动,侍卫寻到你时,它还藏在你衣摆下呢。”
第二日晨光刚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碧霞便扶着帐杆慢慢起身。膝盖的伤还没好透,每走一步都带着轻疼,她却没半分耽搁,伸手去翻角落的行囊——
仙草总算找到了,得赶紧送回去给师傅。可秀秀托她捎给泽都族人的家书还在怀里,若是现在走,回天界恐怕仙草没到帝君手里,自己先因私留凡界被押入天牢。必须去趟泽都,拿到回信再走,万一被罚,也好有个说辞。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昨夜医师的叮嘱还在耳边:“心力受损没好透,你自己去泽都,最少得走一日。”一来一回,又要耽误时间,师傅还在等着,她实在放心不下。垂着眼,指尖反复捻着行囊的绳结,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愁色。
“姑娘这是要动身了?”帐帘被轻轻掀开,尊主的声音传进来,带着几分了然。
碧霞转过身,轻轻点头,语气里藏着难色:“我已下界七日,仙草既已寻到,我得赶紧交给师傅。只是……”她摸出怀里叠得整齐的家书,递到尊主面前,“还需去泽都替人捎信,可我眼下的身子,去一趟要一日,实在怕耽误了师傅。”
尊主看了看她攥着家书的手,又扫过她微跛的脚步,沉吟片刻后开口:“这有何难?我族侍卫皆有羽翼,让他们送你去便是,一来一回能省不少时间,也能让你早些回去见师傅。”说着朝帐外喊了声,两名背生青羽的侍卫立刻走进来,躬身行礼,羽翼上还沾着晨露。
碧霞愣了愣,眼眶瞬间热了,忙屈膝道谢,声音里带着感激:“多谢尊主相助,此恩我记在心里,日后定当报答羽翎族。”
“你心系师傅,不必多礼。”尊主摆了摆手,目光温和,“让他们送你,也能早些赶路,免得你总记挂。”
说话间,侍卫已备好防风的披风。一名侍卫屈膝蹲下,让碧霞稳稳伏在背上,另一名护在旁侧,小心避开她的伤口。碧霞攥紧怀里的家书和装着仙草的锦盒,随着侍卫振翅而起——
晨光里,青羽划过帐篷上空,带起一阵轻 wind,朝着泽都的方向飞去。
身旁的侍卫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敬佩:
“尊主对姑娘就是好,昨日见本族医师治不好你的烧,立刻派人去请木灵族医师,还把族里长老传了好几代的水晶盏送出去了。那盏能聚灵气,是族里的稀世宝贝,木灵族的医师见了,才肯冒雨赶来呢。”
碧霞心中一愣,耳畔掠过的气流仿佛都柔和了几分。她垂眸看着身下掠过的山林,晨雾在林间缭绕,心里暖得发涨——
尊主和羽翎族待她这般好,等送完修仙草给帝君,她一定要把羽翎族在凡界被流寇占山岭、遭人族欺辱的事禀明赤焰神君,帮他们讨个公道。
青羽划破晨光,不过一个多时辰,泽都的轮廓便在前方显现,城墙在阳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侍卫忽然放缓速度,在城郊的矮林旁落了地,小心扶着碧霞站稳,生怕碰着她的伤口。
“姑娘,前面就是泽都边界了,我们只能送您到这儿。”侍卫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向城门口来回走动的守卫,“左相和右相的眼线遍地都是,若是被他们发现羽翎族的人,怕是有去无回。”
碧霞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城门口的守卫手持长刀,神色严肃,透着几分森严。她点点头,抬手理了理怀里的锦盒,又将家书攥紧了些,朝两人屈膝道谢:“多谢二位一路护送,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侍卫们又叮嘱了几句“万事小心”,才振翅升空,青羽很快消失在云层里。碧霞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泽都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