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殿内倾谈·仙凡相诺
侍卫捏着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推开石牢门,见碧霞扶着墙勉强站着,忙上前小心扶稳:“姑娘慢些,人皇在外头等着。”
碧霞点点头,忍着背上的扯痛,跟着侍卫穿过围在牢门外的人群。晨光里,玄色龙纹锦袍格外醒目,人皇已从高头大马上翻身下来,目光扫过她缠满布条的手臂与染血的衣摆,眉头先皱了皱,随即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探究:“这位姑娘,你为何会唱《妙音咏》?”
“此曲是小皇祖母在小皇幼时,哄小皇入睡时常唱的调子。”人皇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眼神掠过一丝怀念,“如今民间会唱的人本就不多,能唱得这般全的,更是少见。你究竟是如何学会的?”
碧霞屈膝行了个浅礼,声音虽虚弱却清晰:“禀告人皇,民女有一封书信要转交于您,您看过之后,便知来由。”
人皇朝身侧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快步上前,从碧霞手中接过书信。人皇展开宣纸,目光逐行扫过,指腹无意识蹭过信纸边缘,片刻后抬眼,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快!将这位姑娘接回宫中安置,传御医来为她诊治伤口,务必仔细照料。”
他又转向碧霞,声音放缓:“姑娘先安心歇着养伤,待小皇完成祭典,即刻便去见你。”
吩咐完,人皇看向押解碧霞的侍卫,脸色沉了下来:“是谁将这位姑娘关起来的?”
侍卫身子一僵,双手攥着刀柄,吞吞吐吐道:“是……是右相大人的吩咐,说姑娘来历不明,形迹可疑……”
“右相人呢?”人皇追问。
“右相大人说家中老母病重,今日未随庆典队伍前来。”
人皇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知道了,回头再找他算账。”说罢转身翻身上马,朝着祭典方向而去。身后人群立刻响起震天呼喊:“人皇万岁!福泽万民!”“鸿蒙共生,千秋万代!”碧霞望着那抹玄色身影远去,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几分,任由侍卫扶着往皇宫走。
宫中寝殿里,御医刚为碧霞敷好新伤药,叮嘱道:“姑娘伤口需避水,每日换药两次,再配上汤药调理,不出半月便能愈合。”说罢写下药方,躬身退下。碧霞靠在软榻上,刚喝了半碗温药,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人皇掀帘进来,身后宫女侍卫刚要行礼,就被他挥手屏退:“都出去,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进来。”
殿门关上的瞬间,人皇快步走到榻前,竟直直跪了下去,玄色锦袍铺在地上,显得格外郑重:“碧霞元君,请受小皇一拜!”
碧霞惊得连忙撑着榻沿起身,伤口牵扯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伸手去扶:“人皇不可!快起身,不必行此大礼!”
人皇却没动,抬头时眼中满是恭敬:“元君是小皇姑祖母在仙界的故友,信中她已将元君身份与所托之事说清。小皇能得元君亲自下界送信,已是荣幸。”话音刚落,他猛地起身朝殿外喊:“来人!速取纸笔墨砚来!”
侍卫很快将文房四宝呈到案上,人皇亲自磨墨,抬手铺平宣纸,蘸墨时手腕稳得很,一笔一画写得郑重。半盏茶功夫后,他将折好的回信递到碧霞面前:“元君放心,姑祖母的嘱托,小皇定不会误。”
碧霞接过信小心收进怀中,轻声道:“多谢人皇。只是我今日伤势未愈,恐怕走不了,改日再动身回仙界。还有,我的身份不宜声张,在人界时,你喊我碧霞姑娘便好,莫要惊动他人。”
人皇点头应下,目光又落回她的伤处:“碧霞姑娘,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霞垂眸,指尖摩挲着锦盒边缘,缓缓道:“昨日我到泽都城门,想求见人皇送信,却因提了灵母的名字,被守卫当成奸细押起来。后来右相审我,我不肯将信交给他,便遭了鞭刑。”她顿了顿,又道,“此次下界除了送信,还有一事要禀——
凌云山脉附近的流寇近来大肆妄为,时常欺辱雨林族。之前雨林族也有人来泽都想向人皇禀明,可左相和右相互相勾结,将此事压了下来,至今没给雨林族一个说法。”
人皇听完,手掌重重拍在案上,砚台都震得发响:“岂有此理!小皇竟不知朝中出了这等事!是小皇管理不善,也无人向小皇提及半分!”他转身就要朝殿外喊,“来人!传左相、右相即刻……”
“人皇且慢!”碧霞连忙出声拦住,声音虽弱却笃定,“此事恐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左相右相能压下消息,背后定有牵扯。若此刻贸然传召,怕是打草惊蛇,查不到根由。不如先暗中查清来龙去脉,从根部抓起,才能彻底解决。”
人皇愣了愣,随即点头,怒意渐渐平复:“元君说得甚是!是小皇急糊涂了。”他看向碧霞,语气郑重,“小皇定会暗中彻查,查清后必给雨林族一个公道——
端掉流寇,帮他们夺回山寨居所,日后也会严加管理凌云山脉一带,绝不让他们再受欺辱!”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侍卫的禀报声:“启禀人皇,晚膳已备好,敢问陛下是否现在传用?”
人皇转头朝门外应道:“将膳食传到这间寝殿来,今日小皇要与碧霞姑娘一同用膳。”
“是!”侍卫应了声,脚步声很快远去。
人皇又看向殿内宫女:“你们也先退下吧,小皇与碧霞姑娘一见如故,想单独说说话。”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皇后问起,便说小皇今日见了祖母的故人,留在此处用膳,让她带着孩子们先吃,不必等小皇。”
宫女们躬身退去,不多时,侍卫端着食盒进来,摆上软烂的炖鸡汤、清炒时蔬与小米粥,都冒着温热的香气。待侍卫退去,人皇示意碧霞:“碧霞姑娘,你伤势未愈,多吃些补补身子。”
碧霞道谢后拿起汤匙,人皇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模样,忽然叹气:“说起来,小皇平日里处理朝政,难得有这样清净的时刻。如今朝中诸事繁杂,倒不如小时候听祖母唱《妙音咏》时自在。”
碧霞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轻声道:“当年赤黄河灵母治理泽都时,可是一派盛世景象,百姓安居乐业。你姑祖母——
也就是灵母的幺女,当年在凡间时,歌声更有奇效,不仅能安抚人心,还能轻微治愈外伤,后来被天上的慧慈圣母看中,破格接入仙界,如今在妙音殿的音司任职呢。”
人皇眼中立刻亮起光,放下筷子道:“小皇小时候听祖母提过姑祖母的传奇!那会儿小皇还不懂,追着问《妙音咏》是什么意思,祖母便说,这曲子里唱的,是你姑祖母的来历——
她本是灵皇与灵母最小的女儿,因歌声能疗愈,才得了仙缘,入了仙界。”
碧霞点点头,舀了一勺鸡汤喝下,温汤缓解了喉间干涩:“你姑祖母在仙界时常念及凡间亲人,此次托我送信,也是想问问泽都近况,看看你是否安好。”
人皇神色柔和了许多:“劳姑祖母挂心了。有姑祖母在仙界庇佑,又有元君你帮忙,小皇定不会辜负先辈期望,好好治理泽都,护佑万民。”
碧霞看着人皇眼中的郑重,轻轻颔首:“人皇有这份心,便是泽都百姓之福。只是眼下左相右相勾结一事,还需谨慎行事——
他们能压下雨林族的申诉,说不定朝中还有其他依附者,贸然动手恐生变数。”
人皇指尖敲了敲桌沿,若有所思:“元君说得是。小皇打算先派心腹暗中去凌云山脉查探,一来核实流寇的行踪,二来看看雨林族的实际处境;同时让人盯着左相右相的动向,查清他们私下有哪些往来。等祭典结束,便将证据一并集齐,再动手处置,免得打草惊蛇。”
“如此安排最为稳妥。”碧霞放下汤匙,轻声道,“我在仙界时也听闻,凡间朝堂最忌党羽勾结,一旦根基动摇,受苦的还是百姓。当年赤皇治理泽都时,最看重‘公正’二字,凡事都要亲自核查,灵母则常伴左右,用她的仁心安抚百姓、化解纷扰,夫妻俩一政一仁,才换得盛世安稳。”
人皇听着,眼中多了几分敬佩:“祖母时常跟小皇说赤皇与灵母先辈的事迹,说赤皇当年为了查清一桩贪腐案,曾微服私访三个月,连路边的小贩都认得他;灵母则会带着汤药去慰问受灾的百姓,用歌声安抚人心。
小皇一直以先辈为榜样,只是如今朝中事务繁杂,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才让左相右相钻了空子。”
两人正说着,殿外传来宫女轻细的脚步声,隔着门禀报道:“启禀人皇,御医已将外敷的伤药送来,请问现在要呈进来吗?”
人皇朝门外应道:“先放在殿外,等会儿再说。”待脚步声远去,他看向碧霞,语气关切:“元君伤势还疼吗?御医说你伤得颇重,需多静养,若是有哪里不适,随时让人传御医过来。”
碧霞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多谢人皇关心,敷了药后已好多了。我在仙界也受过伤,恢复得快,过几日便能无碍。倒是人皇,祭典刚结束便来见我,怕是还没歇过,也该多保重身体。”
人皇摆摆手,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见到元君,听到姑祖母的消息,小皇心里踏实多了。等此次流寇与相府勾结的事了结,小皇想请元君多留几日,好好逛逛泽都——
如今的泽都虽不及赤皇与灵母当年的盛世,却也还算安稳,元君若是看了,日后回天界,也好跟姑祖母细说。”
碧霞闻言微微一怔,沉吟片刻后轻轻点头:“人皇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我这次下界,除了送信,还另有仙界事宜要处理,实在不便多留。若明日伤势能减轻些,我便得动身回仙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人皇放心,等我在仙界处理完手头的事,日后下界云游时,定会再来泽都,到时候再好好留下来看看,也不辜负你的心意。”
人皇听罢,虽有几分惋惜,却也理解地点头:“既如此,小皇便不勉强元君了。明日我让人备好稳妥的车马,送元君出城,也免得路上再出意外。”
说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烂的鸡肉,递到碧霞碗中:“快多吃些,补好身子,明日回仙界也能少受些累。”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洒在桌案上,映着两人的身影,殿内的气氛渐渐褪去了朝堂的严肃,多了几分晚辈与长辈间的温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