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辞行归天界·天门起疑云

次日天刚亮，碧霞便起身整理行囊。怀中妥帖揣着人皇的回信，贴身暗袋藏着妙音音司给的“族人家书底稿”，身上换了套素净的月白仙衣。虽伤口未愈，结痂处仍隐隐作痛，却已能稳步行走。

她立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略显苍白的面容，指尖轻轻摩挲着底稿边缘，心中早有盘算：隐身符只剩一张，回天界必遭盘问，纵使受顿责罚，也绝不能暴露帝君的伤势。

她让人通传人皇，不多时便在偏殿见到匆匆赶来的人皇。“姑娘这就要走？不再歇半日养养伤？”人皇望着她，语气里满是关切与惋惜。

碧霞屈膝行浅礼，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多谢人皇昨日悉心照料，只是我尚有私事待办，再耽搁恐误时辰，今日便向您请辞。”

人皇见状不再挽留，转身朝门外喊：“来人！将备好的马车牵来，让侍卫送姑娘到城外再回。”片刻后，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停在殿前，两名身着铠甲的侍卫垂手立在车旁。

碧霞再次谢过人皇，扶着车辕缓缓登上马车，侍卫驾车调转方向，稳稳驶出皇宫，一路往城外而去。

马车行至城外十里岔路，碧霞掀开车帘，对驾车的侍卫轻声道：“二位大哥，如今已出了城，前面的路我熟，咱们就此别过吧。”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多谢二位相送，你们也早些回宫复命，免得人皇牵挂。”侍卫对视一眼，虽有犹豫，却拗不过她的坚决，只好躬身应道：

“那姑娘保重，属下告退。”

待侍卫驾车掉头远去，碧霞转身快步走进不远处的密林。林中枝叶遮天蔽日，她抬手结印，指尖瞬间泛出淡金色仙光，周身气流轻轻旋转，下一刻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奔天界方向而去。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流光便落在南天门下。守在门口的两名天兵天将见了她，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疑惑：“碧霞元君！您怎会在此？近日天界出入名录上，并无您下界的记录啊。”

碧霞收回仙力，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露出几分顽皮的笑意，从怀中掏出那张家书底稿递过去：

“嗨，还不是妙音音司姐姐催得急？让我给凡间的族人送家书，我走得匆忙，竟忘了提前报备。你看，这还有她亲手写的底稿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我还顺道去了凌云山脉，替赤焰神君瞧了瞧羽翎族的后人，总不能让神君久等吧？”

天兵接过底稿仔细翻看，见上面确实盖着妙音音司的专属印鉴，对视一眼后仍面露难色：

“元君，规矩在前，无出入记录终究不能随意入内。不如您随我二人去慧慈圣母殿禀明情况，有这底稿和神君的由头，圣母定能明断，也免得我们难做。”

碧霞心里早有准备，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算你们严谨。不过可得快点，我还得去妙音殿送回信呢。”说罢，便跟着天兵往慧慈圣母殿的方向走。

刚行至通往圣母殿的白玉桥边，迎面便撞见妙音殿的侍女端着茶盘走来，茶盘里的青瓷茶杯还冒着热气。碧霞眼疾手快，故意脚下一崴，身子微微倾斜，正好轻轻蹭到侍女的胳膊——

“哗啦”一声，茶盘里的茶杯晃了晃，半盏热茶当即洒在了她的袖口。

侍女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放下茶盘屈膝行礼：

“元君恕罪！是小仙走路太急，没看到您，您可被烫着了？”

碧霞连忙直起身，拍了拍袖口的水渍，摆着手笑道：

“没事没事，不碍事，是我自己脚滑了。”她话锋一转，凑近侍女压低声音快速道：“你先回妙音殿，告诉你家音司姐姐，我已把族人家书带回，回头就去她殿里坐。对了，我这会儿正备天兵带去见慧慈圣母，你让她……抽空也去圣母殿一趟。”

侍女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此事轻重，连忙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回去禀报音司！”说罢捡起茶盘，快步往妙音殿的方向去了。

碧霞望着侍女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对愣在一旁的天兵笑道：“走吧，咱们继续去见圣母——

不过可得跟圣母说清楚，我可不是故意闯门，实在是替人办事忘了报备。”天兵对视一眼，虽觉得刚才的插曲有些巧合，却也没多追问，跟着碧霞继续往圣母殿走。

到了殿外，领头的天兵先一步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出来引碧霞入内。殿内香烟袅袅，云纹雕琢的玉案上燃着九品莲香，慧慈圣母端坐在铺着云缎的玉榻上，手中轻捻一串羊脂玉珠，见碧霞进来，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碧霞元君，你既司帝君殿值守之责，为何会从凡间归来？天界出入名录无你下界记录，且未听闻有仙官代你值守，这其中缘由，你且细说。”

碧霞连忙屈膝行大礼，掌心朝上托着家书底稿与人皇的回信，语气恭敬却条理清晰：“回圣母，小仙此次下界，确是受妙音殿音司姐姐所托——她前几日与小仙提及，凡间同族已逾百年未通音讯，托小仙送封家书问安；

恰巧赤焰神君路过，说起凌云山脉的羽翎族裔近来似有异动，想托人顺路探望。小仙想着两件事皆不费时日，且提前与帝君殿的掌事仙娥说过‘若有急事，可暂寻玉华仙侍代班’，便想着速去速回，竟忘了提前到天枢台报备，还望圣母恕罪。”

先前禀报的天兵在旁躬身补充：“圣母，元君所持底稿确有妙音音司的印鉴，只是无下界报备文书，属下等按天界规制，才将元君带来，请圣母定夺。”

慧慈圣母未立刻开口，指尖在玉珠上轻轻一顿，对身旁侍女道：“去帝君殿问一声，近日是否由玉华仙侍代碧霞值守，再探探帝君近况。”侍女躬身应“是”，快步退了出去。殿内一时静了下来，碧霞垂着眸，指尖悄悄攥紧了衣摆——

她知道，这是圣母在核查，若有半分破绽，便会牵扯出帝君受伤的事。

不多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妙音音司提着绣着缠枝莲的粉色裙摆进来，进门先屈膝行礼：“参见圣母！方才小仙的侍女回禀，说碧霞元君带回了凡间家书，还说她因忘了报备被天兵引至此地——

小仙想着定是她急着送回信才失了分寸，便赶紧过来，也好跟圣母说清原委。”她转头看向碧霞，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藏着默契：“我前日跟你说送家书时，还特意叮嘱过要去天枢台报备，你怎的偏忘了？”

碧霞顺着话茬起身，略带歉意地笑道：“都怪小仙想着早些把回信给姐姐送来，又惦记着赤焰神君托的事，一时竟忘了，倒让姐姐特意跑一趟。”

这时，去帝君殿核查的侍女也回来了，躬身禀道：“圣母，帝君殿近日确是玉华仙侍代碧霞元君值守，掌事仙娥说元君离岗前已交代妥当；另，帝君今日晨间还召过医官诊脉，医官说伤势已稳，只需静心静养。”

慧慈圣母听了回话，又拿起家书底稿细细翻看，指尖划过印鉴与字迹，沉吟片刻后开口：“你虽有妙音所托的缘由，也提前安排了值守，未算擅自离岗，但天界‘下界必报备’的规矩，断不可轻忽。”她放下底稿，目光落在碧霞身上，

“重罚可免，轻惩需有——罚你回帝君殿后，抄录《仙界出入规制律法》十遍，三日内送往天枢阁，交由掌事仙官查验，也算让你借此谨记规矩，日后不可再这般疏忽。”

碧霞连忙躬身应道：“小仙谢圣母宽宥，定按时抄录律法，绝不再犯。”

妙音音司也在旁补充：“圣母放心，日后小仙定会多提醒碧霞妹妹，绝不让她再误了报备流程。”

慧慈圣母点点头，挥了挥手：“罢了，你们也忙——碧霞，抄完律法后，早些回帝君殿值守。”

碧霞与妙音音司一同谢过圣母，转身退出殿外。刚走出殿门，妙音音司便拉着碧霞的手腕，压低声音道：“还好圣母宽和，只罚抄律法——姑姑，下次再敢这般莽撞，我可不管你了。”

碧霞笑着吐了吐舌：“知道啦，多亏你及时赶来。给，这是人皇给你的回信，你回去慢慢看，我……你懂的。”

“知道知道！你快回帝君殿吧，免得惦记，回头有空来我殿里喝茶！”妙音自然明白，这位元君此刻恨不得立刻飞回帝君殿。

“好，知道了！”碧霞话音未落，便化作一道轻烟，急匆匆往帝君殿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