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教化殿陈情

教化殿内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慧慈圣母指尖捻着一卷古册，正俯身将其归拢到玉架上，殿外忽然传来侍卫轻细的通传声：“启禀圣母，玄土神君与守寂神君求见。”

圣母动作微顿，抬眸看向殿门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缓缓道：“宣他们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襄与阿风并肩而入，二人虽刻意挺直脊背，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阿风袖口还沾着未拭去的仙力反噬痕迹，襄的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透着几分青灰。他们目光下意识往殿内侍从身上扫去，脚步放得极轻，神情里满是局促，仿佛怕自己的狼狈惊扰了殿内清静。圣母将最后一卷书册放好，转身看向二人，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你们先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殿门。”

侍立两侧的仙娥与侍从当即躬身应“是”，轻步退出殿外，殿门“咔嗒”合上的瞬间，阿风紧绷的肩膀才骤然松弛，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圣母走到殿中玉案旁坐下，目光落在二人苍白的脸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玉杯重重一顿，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响起：“你们二人今个下界去了？南天门侍卫早就来报了！看看你们这副模样——襄神君脸色白得像纸，唇上还泛着青，阿风你袖口的痕迹也遮不住，这是弄得多狼狈？如此模样急匆匆赶来我这里，莫不是在下界出了什么天大的纰漏？”

襄与阿风被这语气震得一慌，连忙垂首，都有些迟疑。阿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攥着袖袍的手紧了紧，指腹下的布料都起了褶皱。见二人吞吞吐吐，圣母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你们既敢来寻我，便是心里有底我能替你们斟酌。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吞吞吐吐的，耽误了正事！”

听到这话，襄才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禀圣母，我二人今日下界，是为兽族少主虎子玉而来。那孩子误入黑玉地界，被鸿蒙戾煞侵体，凡界医师束手无策，兽族尊主虎峻柏与煞族尊主墨言，不得已动用了龙腾玉佩与玄煞令请我们下界……”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声音压得近乎贴在地面：“我们去兽灵谷给那孩子诊治，指尖刚触到她的灵脉，便探到一股极特殊的气脉——那温润感、那灵韵，竟和当年小姑姑在天庭时，我们远远见过的仙泽，有七八分相似。我们不敢妄断，可那戾煞缠得紧，像藤蔓裹着灵根，我们拼尽全力渡仙力，也只能暂时稳住她的灵脉，根本没法根除，最多只能保半月无虞。”

阿风跟着躬身，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无奈：“那戾煞气性太烈！渡仙力时它顺着仙力往我们体内冲，襄神君还呕了血……我们俩能试的法子都试遍了，实在没别的办法。后来反复探查才知，要想根除这戾煞，要么得用帝君手中的‘镇煞玄晶’，那宝贝是上古传下来的，专克邪戾之气；要么就得借苍穹大帝的‘鸿蒙共生令’，那是当年三灵君亲赠的法器，能净化最顽固的煞气。可这两样法宝何等金贵，又是两位尊主的贴身之物，我们俩实在没资格去求，只能来求圣母定夺！”

圣母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微蹙，眼底凝起几分凝重。她沉默片刻，抬手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两个莹白的仙丸，递向二人：“这是‘焕颜凝气丸’，内里加了三百年份灵髓与月华草，不仅能化解你们体内残留的戾煞之气、补回渡仙力损耗的仙元，还能让你们脸色尽快恢复如常——待会儿出去，也好遮掩些，免得被其他仙家看见你们这副模样，生出不必要的揣测。”

襄与阿风连忙双手接过仙丸，指尖触到丸药时，能感受到一丝温润的灵力。二人当即服下，不过片刻，一股暖意便从喉间滑入体内，像清泉淌过干涸的经脉——襄胸口的闷痛感骤然消散，脸上的青白也淡了些；阿风指尖的颤抖停了，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当即躬身谢道：“多谢圣母体恤，解我二人燃眉之急！”

“起来吧。”圣母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些，“此事非同小可，容我仔细思量，莫要急于一时。你们先回去，切记此事不允许外传半个字，无论是对同阶仙友，还是凌霄殿的侍从，都不能露半句口风，免得惹来三界纷扰。等我斟酌妥当了，自会传音给你们，再定后续法子。”

阿风一听，急得往前半步，声音都带了颤：“圣母，可这事儿真不敢耽搁啊！那戾煞气性烈，若是拖下去，万一越发严重，那孩子的灵脉怕是撑不住，到时候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圣母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却带着安抚：“放心，真若出了天大的纰漏，有我给你们兜着。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别乱了分寸——你们越是急，越容易出错。先下去吧。”

襄拉了拉阿风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二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躬身应道：“是，谨遵圣母吩咐。”说完便轻步退出殿外，殿门合上时，还能隐约听见阿风压低的担忧声。圣母留在殿中，指尖依旧摩挲着茶盏，目光望向凌霄殿方向，眼底满是思虑，指尖的力道也悄悄加重了几分。

襄与阿风退出教化殿，殿内喧嚣尽散，只余一片沉寂。慧慈圣母立在玉案旁，指尖尚留着茶盏的微凉，方才二人焦灼的面容在眼前挥之不去，尤其是那句“最多只能保半月无虞”，更如巨石般沉甸甸压在她心头。她踱步至殿窗前，望着外头缭绕的祥云，左思右想终究难安，索性整了整衣袍，径直朝着苍穹大帝的凌霄殿去了。

凌霄殿内云雾更浓，氤氲缭绕间，宝座上的苍穹大帝正垂眸批阅仙册。见圣母前来，他抬手示意其落座，声音带着几分闲适：“今日怎的有空过来？可是又有要事让圣母劳心了？”

圣母坐下后，没有半句寒暄，直言道：“大帝，方才玄土、守寂二君从下界归来，言凡界有位兽族少主，遭鸿蒙戾煞侵体，灵脉已受损严重。更关键的是，二君探得那少主的灵脉气韵，与当年碧霞的仙泽有七八分相似——寻常法子根本解不了这戾煞，唯有您的‘鸿蒙共生令’，或是帝君的‘镇煞玄晶’能除根。”她刻意隐去“虎子玉”的名字，也未提二君的揣测，只将核心隐患和盘托出。

苍穹大帝闻言，批阅仙册的手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面通体莹蓝的镜子，镜面泛着淡淡的光晕——此乃“窥天镜”，能映照三界之内任意生灵的境况。大帝指尖轻点镜面，口中默念几句法诀，镜中很快浮现出兽灵谷的景象：虎子玉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本应流转的灵脉在黑气缠绕下若隐若现，几近停滞。

“确实是鸿蒙戾煞，且已缠上灵根，再拖下去，这灵脉怕是要彻底枯萎了。”大帝凝视着镜中景象，语气沉了几分，“我若亲自下界，以‘鸿蒙共生令’净化煞气，倒不算难事。可问题在于，我身为三界大帝，无正当由头便私自下凡，难免惹得众仙猜疑——尤其是青焰帝君，他素来留意三界异动，若是追问起来，这少主灵脉的异样，怕是瞒不住。”

圣母轻轻点头，正是忧心此事：“正因如此，我才赶来与大帝商议。既要救下那孩子，又不能让众仙察觉异常，更不能惊动帝君，必须寻个妥帖的由头才行。”

大帝收起窥天镜，指尖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殿外飘游的祥云上，心中刚敲定“借灵脉轮转之名下凡”的主意，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侍卫慌张的禀报：“启禀大帝、圣母！南天门急报——青焰帝君方才不顾侍卫阻拦，既未带任何侍从，也未留半句指令，已私自驾云下界去了！”

这话如惊雷般在殿中炸响，大帝猛地坐直身子，眼底的从容瞬间被惊愕取代；圣母更是脸色微变，下意识攥紧了衣袍下摆，指节泛白。大帝抬手止住还想补充的侍卫，沉声道：“可知帝君往哪个方向去了？”

“侍卫只瞧见帝君驾云时，是朝着凡界兽灵谷的方向去的，其余一概不知！”侍卫躬身回话，声音仍带着未平的颤意。

圣母转头看向大帝，语气急切：“大帝，这可如何是好？帝君素来谨慎，今日竟如此反常，莫不是他已察觉那少主的异常？”说罢，她对着侍卫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密切盯着南天门动静，若有新消息，立刻来报。”侍卫应声退下，殿内的云雾仿佛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凝滞沉重。

大帝没有接话，而是再次取出窥天镜，指尖急促地点在镜面，法诀念诵的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镜面光晕骤然亮起，画面飞速流转，瞬间锁定兽灵谷——只见青焰帝君正立于虎子玉床前，周身萦绕着璀璨的金色“镇煞玄晶”光晕，他掌心稳稳抵在虎子玉眉心，正将玄晶之力缓缓注入其体内。那些原本缠绕灵脉的黑气，在金色光晕的笼罩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