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桃溪匿仙

第61章 桃溪匿仙

苍穹大帝的议事殿内，云雾缭绕的梁柱上刻满上古符文，殿中央悬着的“窥尘镜”正泛着幽光。镜面云雾翻涌，忽明忽暗，最后定格在一片模糊光晕里——

子玉被帝君牵着的身影刚踏入那处隔绝天界探查的兽族结界，画面便骤然碎裂，化作点点星芒消散无踪。

苍穹大帝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隐匿术竟能屏蔽窥尘镜？他是铁了心要藏到底。”语气里压着怒意，更多的是焦灼，“凡界虽无魔界滋扰，却最易生变数，若是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圣母立于侧，指尖捻着念珠，声音沉缓：“劫数自有定数，可他偏要逆天而行。”她望着镜中残留的微光，眉头微蹙，“帝君的隐匿术带着天界禁制的气息，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不是一时冲动，是铁了心要避开天界耳目。”

大帝猛地起身，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传我令！调三十名影卫，着凡界装束，潜入凡界各州！”他眼神锐利如刀，“不必惊动凡人，若遇抵抗，直接用缚仙索捆回来！”

“且慢。”圣母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念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影卫虽能隐匿仙息，可凡界地域辽阔，他们既藏了踪迹，怕是没那么好找。不如加派‘巡尘鸟’，此鸟能嗅出天界灵息，哪怕帝君掩了仙力，子玉身上的护体灵光总瞒不过去。”

大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依你。让影卫携巡尘鸟下界，凡界城镇、山林、水泽，一寸寸搜！”他看向镜中彻底暗下去的镜面，语气发沉，“他以为藏起来就没事了？天界的规矩，凡界的忌讳，岂是说破就能破的？若真在凡界动了禁术，到时候谁也护不住他！”

圣母轻叹一声，念珠停在掌心：“但愿还来得及。”她望着殿外掠过的流云，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劫数，躲不过，也拦不住，可总要试过才甘心。”

大帝冷哼一声：“规矩便是规矩，纵是帝君，也不能违逆天道伦常。让天兵悄悄查访，莫要惊动凡人，找到后即刻带回，不必请示。”

片刻后，三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南天门，化作流星坠入凡界。他们身着粗布衣衫，腰间藏着缚仙索，袖口别着巡尘鸟的银哨，落地时轻得像羽毛，连风都没惊动——只留下一串几乎看不见的仙息，消散在凡界的炊烟里。

凡界泽都，城南十里外有处依山傍水的村落，名唤“桃溪坞”。此处远离尘嚣，溪涧绕着青石板路蜿蜒，两岸栽满桃树，春日里落英缤纷，宛若世外桃源。

这日午后，村口老槐树下多了两个陌生身影。男子一袭素色长衫，眉目清俊，牵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那姑娘眉眼灵动，正好奇地盯着溪边戏水的白鹅，手里攥着颗刚摘的野山楂，腮帮子鼓鼓的，沾了点果肉的碎屑。

正是早已隐匿了仙泽的青焰帝君与子玉。他深知天界追查之紧，寻遍凡界灵气温和、不易暴露仙踪的灵地，最终选了这桃溪坞。褪去仙袍换上布衣，对外只说是从远方迁来的兄妹，兄长名唤“沈砚”，妹妹名唤“沈玉”。

溪边老宅的院墙上，爬满了翠色的牵牛花，藤蔓绕着木窗棂蜿蜒，缀着几朵浅紫色的花。青焰帝君坐在石阶上，正低头给子玉梳发，指尖捏着桃木梳，动作轻缓地将她耳后的碎发拢到耳后。他已褪去那身月白仙袍，换上粗布长衫，一头及腰的银发也化作墨色，只发尾还残留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银辉——那是他为压制仙力、融入凡尘刻意为之，却总在夜深时，被子玉无意识揪住一缕，含糊地喊“biubiu”。

“疼……”子玉晃了晃脑袋，刚梳好的双丫髻歪了半边，小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袖，眼睛睁得溜圆，像只受惊的小鹿，“biubiu，梳慢点。”

帝君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这些日子，他试过教她唤“阿兄”，可她总记不住，醒着时喊“biubiu”，睡着时也呢喃这两个字，像刻在灵识里的印记。他知道，这是戾煞未清时，碧霞元君的残念在她体内作祟。

此刻的青焰帝君，黑发用粗布带束起，只余几缕垂在颊边，衬得他眉眼间少了几分仙尊的清冷，多了些凡尘的温和。子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捏着颗野果，指甲盖沾了点果皮的汁水，依旧反反复复喊着“biubiu”，对他教的“阿兄”毫无反应。

“沈小哥，你妹妹这是……”路过的王婆婆挎着竹篮，篮里装着刚采的野菜，见子玉眼神懵懂，只盯着手里的野果，忍不住多问了句。

帝君起身，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她生来便有些痴傻，爹娘早逝，我带她寻亲未果，便在此处落脚了。”

王婆婆叹了口气，从篮里取出一把新摘的青菜，递到他手里：“可怜见的孩子，往后有难处就跟街坊说，咱们桃溪坞的人都实诚。”

待王婆婆走后，帝君拿起帕子，仔细擦去子玉嘴角的果渍。这些日子，他悉心照料，子玉虽仍喊着“biubiu”，却渐渐会对着他笑，会在他做饭时凑到灶房门口张望，鼻尖沾了灰也不自知；偶尔，在他低头给她系鞋带时，她会含糊地冒出一句“阿……”，尾音轻轻飘着，像羽毛蹭过心尖，他便会停下动作，耐心等她往下说，哪怕最终只等来她懵懂的眨眼。

院外的风带着桃香吹进来，拂动他束发的布带，也吹得窗棂上的牵牛花轻轻晃动。他望着子玉啃野果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他明知天兵或许已在来的路上，却只想护着这片刻的安宁，等她某天真正清晰地唤出那声“阿兄”，等院外的桃花再落满一次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