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集市惊梦引仙卫
桃溪坞的日子像溪涧里的水,缓而柔。转眼半月过去,子玉的变化肉眼可见——
不再总对着窗外出神,会跟着青焰帝君整理院角花草,见王婆婆挎着菜篮路过,会主动迎上去,轻声道“婆婆好”;也会指着院墙上新开的牵牛花,转头喊“哥哥,你看这紫花好漂亮”,
虽偶尔还会蹦出“biubiu”,但多数时候已能清晰唤出“哥哥”,眼神亮得像浸了溪水的星子,举手投足间渐渐有了十六七岁灵动!
子玉也慢慢融入了村里的生活。午后会帮隔壁李婶择菜,听李婶讲村里的家常事,从谁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到后山的野枣快熟了,她都听得认真,偶尔还会插一句“李婶,野枣熟了能去摘吗?”,
惹得李婶笑着说“等熟了,让你家阿哥带你去”;有时也会坐在院门口,帮绣活好的张嫂理丝线,指尖捏着彩线,学得有模有样,张嫂总夸“小玉手巧,这点活计一看就会”。
沈砚也常帮村里人搭把手。张家修晒谷场缺人,他便去搬木椽、铺稻草,动作利落又稳当;
李家的牛车陷进泥坑,他跟着村民一起拉绳,事后只接过一碗粗茶,笑着说“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一来二去,“沈砚”这个名字在桃溪坞传开,人人都夸“远来的沈小哥,实在又能干,这兄妹二人感情真好”。
村里人本就厚道,见这对“兄妹”性子温和,愈发愿意亲近。清晨常有人隔着院墙喊“沈砚,早饭煮多了,要不要来端一碗?”;
王婆婆更是三天两头送些新鲜菜,有时是带着晨露的青菜,有时是刚蒸好的玉米饼,总拉着子玉的手摩挲两下,笑着说“小玉这姑娘看着就乖巧,多吃点,身子才壮实”。
子玉也慢慢融入了村里的生活,午后会帮隔壁李婶择菜,听李婶讲“张家阿婆的鸡下了双黄蛋”“后山的野枣再过半月就熟了”,听得认真时还会追问“李婶,野枣甜不甜?”;
有时也坐在院门口,帮绣活好的张嫂理丝线,指尖捏着彩线轻轻扯直,学得有模有样,张嫂总夸“小玉手巧,这点活计一看就会”。
沈砚模样清俊,性子又沉稳,遇事总护着“妹妹”,早让村里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动了心。
村西的林家姑娘,每次去溪边洗衣都特意绕到沈砚家院外,见他劈柴便红着脸递上帕子:“沈大哥,歇会儿擦把汗吧,要是不嫌弃,我……我也能帮着照看小玉妹妹。”村东的赵家姑娘更腼腆,把绣着桃花的帕子悄悄放在他家门槛上,见沈砚出来又赶紧躲进树后,只敢远远望着。
这事对于村里的张媒婆看在眼里动了心思,寻了个傍晚上门,拉着沈砚的手絮叨:“沈小哥,林家姑娘多好啊,人勤快心又细,知道你要照顾小玉,说了愿意一起帮衬,你们要是成了,日子准能过得和和美美。”
沈砚却只是温和地摇头,目光不自觉飘向屋内——
子玉正坐在窗边翻话本,阳光落在她发顶,暖融融的。“多谢张婆婆和姑娘们的心意,”他语气诚恳,“小玉如今还需我多照看,她没完全好之前,我暂时不考虑这些事,不想委屈了人家姑娘,耽误了人家姑娘好姻缘,更不想分神让小玉受了冷落。”
这话悄悄传出去,姑娘们虽有些失落,却更敬佩他的担当,往后帮衬得更上心:林家姑娘会多煮份糖水端来,说“给小玉妹妹补身子”;
赵家姑娘绣了只布偶兔子,托王婆婆转交给子玉,笑着说“让小玉解解闷”。沈砚每次都认真道谢,只是关于亲事,始终没松过口。
傍晚时分,沈砚会牵着子玉的手沿青石板路散步。子玉会指着天边的晚霞说“哥哥,你看那云像不像棉花糖?”,也会捡起草丛里好看的石子,悄悄塞进沈砚的口袋。
路过村口老槐树下,若遇上纳凉的村民,便会被拉着坐会儿,听他们讲过去的趣事,子玉听得入神,偶尔追问“后来呢?”,众人的笑声混着晚风,裹着满满的暖意,连时光都似慢了几分。
这日晨光刚漫过院墙,沈砚已在灶房煮好了莲子羹。子玉端着瓷碗坐在石阶上,看着他收拾竹篮——里面放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还有块叠得整齐的干净帕子。“哥哥,今日要去集市吗?”她放下碗,指尖轻轻碰了碰竹篮边缘,眼底藏着期待。
“嗯,带你去泽都看看。”沈砚蹲下身,帮她把垂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耳垂,语气带着叮嘱,“集市人多,你跟在我身边,别走远。若是真走散了,就站在原地等我,我会找到你的,知道吗?”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晨露沾湿了布鞋,风里裹着桃叶的清香。子玉偶尔停下,指着路边绽开的野菊问“哥哥,这是什么花?”,沈砚都耐心答着;遇到凹凸不平的路面,他会自然地扶她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让她格外安心。
到了泽都集市,喧闹声瞬间涌来——“新绣的绢帕,花色鲜着呢!”“话本新刊,讲仙凡轶事的!”“糖画转龙,一文钱一次!”,子玉看得眼睛发亮,拽着沈砚先去看话本摊,指尖在一本画着仙宫乐器的册子上停了停,轻声说“这个……好像见过”。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当是记忆松动的迹象,没多追问,只笑着帮她买下册子。转到珠花摊前,子玉拿起一支素银簪子对着阳光看,簪身映出细碎的光,沈砚便掏出铜钱递过去:“喜欢就戴上。”
泽都集市远比桃溪坞热闹,叫卖声、铜铃声混着糖画的甜香飘在风里。子玉刚踮着脚看完糖画师傅转转盘,忽然被不远处的唱书声吸引——
那老艺人敲着竹板,声音清亮:“青蓝眼,百灵嗓,崖顶歌声响当当;麦穗黄,野果香,秀秀姐姐在天上……”
“秀秀……”子玉猛地顿住脚步,手里的木兔子“啪嗒”掉在地上。这两个字像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记忆的缝隙。她捂着太阳穴,眉头拧成一团,脑海里没有杂乱的画面,只有一片朦胧的殿宇轮廓——
雕梁上刻着缠枝莲纹,梁柱间悬着串银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那是妙音殿。
殿内似乎有个身影,坐在案前拨弄琴弦。琴是老杉木所制,弦上搭着块玉色琴拨,指尖落下时,琴声像流水淌过青石,时而清亮如溪,能绕着殿梁转三圈;
时而柔婉如云,裹着天界的晨雾,连窗外的流云都似要停下听。接着,有歌声伴琴而起,嗓音脆得像浸了晨露的百灵,唱的是天界的《云谣》,字句都裹着暖意。她想看清那身影的模样,记忆却像蒙了层雾,只隐约记得,那人抬眼时,眼尾泛着淡淡的青蓝,像雨后初晴的天;
两人曾坐在窗下谈笑,或许是对方笑说“你这《云谣》总唱错拍”,或许是自己说“听你弹琴,心里很静”,零碎得像抓不住的光斑。
“头有点沉……”子玉的脸色微微发白,脚步晃了晃,几乎站不稳。沈砚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的额头,温温的并无异样——是封印的记忆被曲调勾动,在慢慢苏醒。“没事,我们回去歇着。”他半扶半抱着子玉,护着她挤出人群,脚步飞快地往桃溪坞赶,怕她在路上再受惊扰。
刚把人放在床上,子玉便因记忆翻涌昏沉睡去,发间的素银簪还亮着,手边紧紧攥着那本画着仙宫乐器的话本。
沈砚刚给她盖好被子,院门外便传来轻响。他转头望去,只见三个身着灰布短打的男子站在院中,虽作凡人打扮,周身却藏不住淡淡的仙息——是天界的侍卫。
为首的侍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焰帝君,属下崇明,奉苍穹大帝法旨,请您与子玉姑娘即刻返回天界。”
沈砚立在床边,稳稳挡住子玉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沿,声音冷了几分:“子玉刚受了惊扰,还昏睡着,身子虚弱。凡界这边还有些琐事要处置,你们先回天界复命,待我安置好一切,自会带她回去。”
“帝君,恕属下难从命。”崇明抬头,眼神坚定如铁,“大帝有令,今日必须将您二位带回,不得延误。您隐匿仙踪、携子玉留居凡界,本就有违天界规矩;若再抗旨,属下也难向大帝交代。”
“交代?”沈砚冷笑一声,周身散出若有若无的仙力,院中的牵牛花藤蔓猛地一颤,花瓣微微低垂,“你们是来请我,还是来押我?”
崇明身后的两名侍卫顿时绷紧身子,手按向腰间的锁仙链——
链身泛着冷光,还缠着天界的禁制符文,可两人攥着链头的手紧了紧,却迟迟没敢真的甩出去。
他们深知青魇帝君的修为,更忌惮他上古尊神的身份,只是碍于苍穹大帝的法旨,不敢退缩。崇明连忙抬手拦住,语气又软了几分:“帝君,您乃天界尊神,何必为难我等小仙?随我们回去,属下也好回去交差,您若有顾虑,回去后也能跟大帝慢慢说啊。”
“若是我今日,不跟你们走便当如何?”沈砚的眼神骤然锐利,像淬了冰,目光扫过三名侍卫,带着上古帝君的威压,让院中的空气都似凝了几分。
这话彻底断了崇明的劝和念头,他咬了咬牙,对着身后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按法旨行事!”两名侍卫心一横,终于甩出锁仙链,寒光直逼沈砚,链身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咻”声。
崇明虽仍有犹豫,却也拔剑跟上,剑尖指着沈砚的肩头,却刻意偏了半寸,没敢真的对准要害:“帝君,属下得罪了!”
沈砚早有防备,他不退反进,指尖凝出一道柔和却有力的仙力,先将床边的木桌掀向侍卫——
桌子“砰”地撞在地上,正好挡住锁仙链的去路。同时他俯身抱起子玉,小心避开她攥着话本的手,足尖一点便跃出院墙,落地时还不忘用仙力护住子玉,怕气流惊扰了她的昏睡。
“拦住他!”崇明急喝,三人立刻追了出去。可沈砚毕竟是上古帝君,纵使压制仙力,速度也远胜普通侍卫。他抱着子玉往桃溪坞后山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桃林里,只留下几片被仙力带起的桃花瓣,缓缓落在追来的侍卫脚边。
崇明望着桃林深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从怀中掏出传讯符,指尖用力捏碎,沉声道:“快传信给其他影卫,青焰帝君带子玉往后山逃了!让他们带着巡尘鸟过来搜,务必守住各个出口,绝不能让他们离开桃溪坞范围!”
沈砚抱着昏睡的子玉腾身而起,足尖仅在桃溪坞后山的树梢上轻点两下,便化作一道淡影掠向远方——
他本是上古帝君,纵使压制仙力,也无需如凡人般翻山越岭,不过片刻,便抵达了此前寻好的暂避之地:云岭。
云岭常年云雾缭绕,山腰处隐着一个天然溶洞,洞口被藤蔓与乱石遮掩,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沈砚抱着子玉轻步踏入洞内,先将她安置在铺着干草的石台上,又以指尖仙力凝出一层薄暖的光膜裹住她周身,怕洞内寒气侵体。
接着他转身走向洞口,指尖泛起点点淡蓝仙芒,抬手在空气中划出繁复的纹路——
这是他以自身仙元布下的“固灵结界”,并非单纯遮蔽气息,而是如铜墙铁壁般将洞口封死,外人除非以远超他的仙力强行破界,否则绝无可能进入。
“嗡”的一声轻响,结界成型,与洞口山石浑然一体,连风吹过藤蔓的晃动都与外界无异。沈砚望着结界上流转的微光,确认无误后,才回到子玉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见气息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