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同心珏与梦魇低语
荒石黑域边缘,那道撕裂天地的裂缝终于缓缓弥合。青魇帝君玄色的身影自浑浊的煞气余烬中步出,周身清光虽略显黯淡,却依旧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那被暂时以金色符印封住的厉煞核心,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凝重。鸿蒙精魄之力竟被污染至此,此事已非寻常除魔,牵涉之深,连他也感到棘手。
“回兽灵谷。”他声音低沉,不容置疑。俊柏、墨言等人立刻肃然应命,紧随其后。
数道流光划破昏沉的天际,投向那片被灵木光辉笼罩的山谷。
暮色如纱。子玉立于最前,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目光紧紧锁着结界之外。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穿透光幕,携着一身未散的冷冽与淡淡煞息归来时,她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帝君!”
青魇帝君停步,转身。月光与灵木的光辉交织,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眼中,那一眼,极深极沉,似有星河流转,又似古井无波,将她满心的忧虑、不安尽数收纳,却未泛起半分涟漪。他未言语,只极轻微地颔首,玄袖拂过,带起一丝凉风:“无恙。”
“俊柏。”他点名,目光如电,“结界需以‘九转轮回阵’为基,叠加三重‘玄龟镇煞印’,阵眼处埋入此符。”他指尖弹出一道金光符箓,飞向俊柏,“若有异动,符箓自燃,阵法威力倍增,可阻大罗金仙一击。巡防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十二时辰不间断,暗哨增三倍,重点监控黑域方向百里之内任何气息流动,飞花落叶亦不得放过!”
“谨遵帝君法旨!”俊柏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符箓,神色肃穆至极。
帝君目光转向墨言,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墨言尊主。”
墨言立刻躬身:“帝君请吩咐。”
“谷中内部安危,由你统筹。”青魇帝君凝视着他,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非常时期,需格外警惕。任何细微异常,无论人、事、物,尤其是……”他话语微不可察地一顿,余光极快地掠过一旁静立的子玉,又迅速收回,“尤其是与煞气、异梦、或心神不宁相关之事,一经发现,立即以最高秘及上报于你,由你亲自决断,必要时,可启动谷中传承古阵,一切以稳定为上。”
他这番话,既赋予了墨言极大的权责,又隐含了极为具体的警示,却偏偏说得模糊,让墨言心中巨震,却不敢多问,只能深深一揖:“墨言领命,定不负帝君所托!”
交代完这些,青魇帝君周身那紧绷的气息才似乎松懈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他这才重新看向子玉,对上她写满担忧和疑惑的眼眸。他朝旁边静谧的灵木之下走去,子玉会意,默默跟上。
远离了众人,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玄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摊开掌心,同心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此物,名‘同心珏’。”他递出,声音较方才吩咐事宜时,明显低沉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贴身戴着,非至险至恶,不会惊动于你。但若其温转热,或光晕有异,便是警示,需立刻凝神静气,固守本心,并……设法告知于我。”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子玉双手接过玉佩,那温润暖意流入心脉,让她鼻尖微酸。“谢帝君。”她握紧玉佩,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守护。
青魇帝君深深看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关切,有嘱托,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尽言的担忧。终是未再说什么,身形化作清冽流光,决绝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子玉伫立原地,良久,直到手中玉佩的暖意渐与体温相融。兄长子岐、子峰和广玉的适时出现,用轻松的谈笑暂时驱散了她心头的离愁与隐忧。白日的兽灵谷,在严密的戒备下,仿佛真的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宁静。
然而,自那日后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子玉陷入沉睡,疲惫如潮水将她淹没。但安宁短暂,梦境悄然扭曲。灰色的迷雾无边无际,她在其中迷失方向。蓦地,一个声音穿透迷雾,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神魂深处响起——哀婉、缠绵,却浸透着阴寒的怨毒,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耳廓:
“biubiu……biubiu……是你回来了吗?”
陌生的名字,却让子玉心魂骤然一紧。
“你看看我……”那声音陡然凄厉,带着令人牙酸的痛苦嘶鸣,“为你挡下那五劫天雷……的痛楚……biubiu你可还记得?我好痛……痛彻心扉……”
“不……我不是……”她在梦中奋力挣扎,想要呐喊,喉咙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唯有那彻骨的阴寒气息,如影随形,将她紧紧缠绕。梦境轰然剧变!刺目的电光撕裂灰雾,毁天灭地的雷鸣几乎震碎神魂,她隐约见一个被浓稠如墨的煞气包裹的身影,在无尽雷海中翻滚、哀嚎,承受着极致的刑罚。那身影猛地回头,煞气翻涌间,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充满了被撕裂的痛苦、倾尽三江五湖也难以洗刷的怨恨,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
“biubiu……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啊——!”
子玉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冷汗已浸透寝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好似要挣脱束缚。她大口喘息,下意识地死死攥住胸前的同心珏。玉佩依旧温润,那点金芒平稳流转,并未传来任何警示的灼热或异动。
可是,那萦绕在耳畔的诡异呼唤,那梦境中雷霆万钧、煞气冲天的恐怖景象,却比任何实质的攻击都更让她胆寒。她赤足跌撞下榻,扑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棂。清冷的月光涌入,窗外兽灵谷安然沉睡,山峦静默,巡夜的火把光点规律移动,与往常无数个平安夜别无二致。
然而,子玉扶着窗棂的手,却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她紧紧握着同心珏,冰凉的玉佩此刻也无法驱散那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这声音,究竟从何而来?“彪步”是谁?那五劫天雷……乃是典籍中记载惩戒逆天之大恶的终极天罚……为何会与这梦魇纠缠?
这一切,与荒石黑域那被封印的厉煞,与帝君临行前那深重的一瞥和这枚同心珏,它们之间……是否有一条看不见的、冰冷的线,紧紧相连?
帝君……您在天界,可知晓此间变故?
长夜漫漫,那源自未知深处的低语,仿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