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樊笼之日

晨光被「玄罡绝壁」拧成一片惨淡的灰绿，沉甸甸地压在兽灵谷上空。这道隔绝天地的结界，不仅锁死了谷中残存的生机，更像一面剔透却冰冷的琉璃壁，将内里每一丝挣扎、每一分窘迫，都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外界的旁观者。

谷中唯一的配给点前，队伍如困兽般缓慢蠕动。驻守结界的仙兵来自守寂殿，个个面容冷硬，眼神里浸透着天界人惯有的疏离与淡漠。漫长枯燥的驻守生涯里，监视谷中兽、煞两族的一举一动，成了他们唯一能寻到的消遣。

「动作快些！」一个年轻仙兵扬手用长戟敲击结界，震耳的脆响在空荡的谷中炸开，「别在这儿磨磨蹭蹭耽误时辰！」

当月的配给苛刻得近乎残忍。灵谷配额直减三成，发下来的还多是受潮发霉的陈年旧粮。队伍前列，几个刚从黑域轮值归来的煞族青年捏着手中干瘪的粮袋，眼底的猩红渐渐漫了上来。

「这叫人怎么活？」脸上带疤的黑岩猛地将粮袋掼在地上，袋中碎粮撒了一地，「我们在黑域跟煞气拼命，回来就只能吃这个？」

负责分发的仙兵扯着嘴角冷笑：「有得吃就不错了，再闹，连这点东西都没你的份！」

这话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黑岩身后的几个煞族青年立刻围了上来，推搡间，仙兵手中的戟杆毫不留情地朝人挥去。恰在此时，子玉路过，见局势要崩，急忙上前拦在中间：「诸位且慢动手，有话好好说……」

她的声音清脆，却在年轻仙兵听来成了对权威的挑衅。他故意将戟杆一横，拦在子玉身前，语气里满是轻佻：「兽族千金也来管闲事？这儿可不是你撒娇耍闹的地方。」

这一拦，彻底点燃了矛盾的引线。在煞族青年眼里，仙兵对子玉的「无礼」，坐实了天界与兽族「沆瀣一气」的猜忌；而跟在子玉身边的子岐、子峰，只当这是对少主的公然羞辱，怒火瞬间冲了上来。

「放肆！」子岐怒喝一声，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就要上前。

仙兵队长见事态失控，竟不分青红皂白地喊：「煞族闹事，兽族挑衅，全都拿下！」

混战瞬间爆发。黑色煞气与金色灵力碰撞，仙兵迅速结阵镇压，谷中顿时乱作一团。待俊柏与墨言闻讯赶来时，只看见子玉被护在人群中央，黑岩等人已被仙兵按在地上，散落的粮袋混着斑驳血迹，在灰绿晨光下格外刺眼。

「仙使息怒！」俊柏强压着心头怒火，上前拱手道，「此事定有误会，还请……」

「误会？」仙兵队长冷笑着打断，「冲击仙兵乃是重罪，守寂殿自会定夺！」话音落，他竟不再理会两位尊主，直接下令押着人离去。

骚乱虽被压下，谷中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子玉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仙兵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周围煞族同胞投来的怨恨目光，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想劝和，为何最后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广运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将仙兵的傲慢、族人的绝望、子玉的无助，全都看在眼里。他抬头望向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又转头看向荒石黑域上空翻涌的浓重煞气，一个决绝的念头，在心底一点点成形。

当夕阳将玄罡绝壁染成一片血色时，广运独自走向谷口。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生活了十几年的山谷，随后便不再犹豫，转身踏进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生机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