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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村支部书记

作者:巴山乌秦 字数:5361 更新:2026-03-19 14:28:58

第5章 村支部书记

步行三个小时以后,翻过最后一道陡峭山梁,山扒村终于出现在眼前。

几户人家零星散落在夹沟的缓坡上,土坯石屋低矮破旧。农闲时节,村里少见青壮,偶尔只见个把老人蜷在墙根晒太阳,孩童嬉戏,地里劳作的妇女投来好奇的目光。

于小兰熟门熟路,领着秦东爬上陡坡,来到半山腰一处稍显宽敞的碎石院坝。柴火堆旁,几只土鸡悠闲踱步。

屋檐下,一个精瘦的黑脸老汉正蹲着,“吧嗒吧嗒”抽着长烟锅,锐利的目光像鹰隼般锁定来人——村支书朱万贵。

“朱书记!好悠闲啊!”于小兰人未到声先至。

朱万贵慢悠悠地在鞋底磕掉烟灰,站起身。“哦,于干部来了。”他目光扫过秦东。

“朱书记,这是乡上新分来的干事秦东!跑腿传话的活儿,您尽管吩咐他!”于小兰笑着介绍。

秦东立刻上前一步,恭敬道:“朱书记,您好!我叫秦东,叫我小秦就行。请多指教!”

朱万贵“嗯”了一声,重新填上烟丝点燃。“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啥任务?义务工?还是催那点提留款?”语气里带着见惯不惊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您耳朵真灵。”于小兰拖过一个小板凳坐下,示意秦东也坐。“是有任务,还是天大的事!关系到青山能不能翻身,更关系到咱们山扒村几百口子人,子孙后代的活路!”

朱万贵捏烟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活路?年年都这套话。说吧,啥事?”

“修路!鹰嘴崖!”于小兰收起笑容,神色严肃,“乡党委下了死命令!十天之内,必须把鹰嘴崖爆破下来的渣石清掉,抢出路基!机器卡在外面进不来,只能靠人!靠肩膀扛!靠背篓背!”

“鹰嘴崖?那鬼地方?”朱万贵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清渣石?十天?你们乡上干部嘴皮子一碰倒轻巧!那石头堆是豆腐渣?”他重重吐出一口浓烟,“说吧,摊给我们村多少人?”

“全乡动员十个村。你们山扒村,”于小兰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清晰而坚定地说,“出九十人!十天!自带干粮、自带工具!大后天一早,太阳出山前,必须到鹰嘴崖工地集合!孔书记点名要看你们村的人旗竖起来!”

“九十人?!!”朱万贵的声音陡然拔高,旱烟杆差点从手里滑落。“于小兰!你是走错门了还是没睡醒说胡话?”

他激动地挥舞着烟杆,脸膛涨得通红,“我们村满打满算六百来口人!青壮劳力拢共才多少?地里的庄稼要不要管了?猪牛要不要人喂了?娃儿上学要不要人管了?九十人!十天!你这是要我老汉的命!是要抽干山扒村的血!”

他越说越激动,“出去打工的,现在都还没回来!剩下在家的,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能抡大锤背石头的壮劳力,你让我上哪儿去给你变出九十个?去石头缝里抠?还是去阎王殿借阴兵?”

秦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于小兰。

于小兰却异常沉稳,站起身走到朱万贵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朱书记!吼破天也没用!听我把话说完!九十人,十天,难!难比登天!可乡里为啥这次要豁出命去啃鹰嘴崖?为啥非得是现在?”

她不等朱万贵回答,语速加快,带着孔兴忠动员时的悲怆:“全省就剩三个不通公路的乡!青山就是那顶丢人帽子的一个!不通路意味着啥?你比我清楚!”她掰着手指,一项项砸下来:

“意味着咱山扒村的娃儿半夜发高烧,得靠人背几十里山路出去救命!背出去,人可能都没了!去年沟脑老张家孙子的事,忘了?”

“意味着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采的山货,背几十里山路出去,好东西也卖成了贱价钱!连本都捞不回!”

“意味着咱村的小伙子,说个媳妇都难!人家一听是山扒村的,山路走断腿,谁愿意来?”

“意味着世世代代穷!落后!抬不起头!你朱书记走出去,腰杆能挺直吗?”

于小兰的话像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朱万贵心上。他激动的神情凝固了,握着烟杆的手微微颤抖。那些沉甸甸的现实,他比谁都清楚。

“朱书记,”于小兰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沉重的压力,“孔书记在会上拍桌子,眼都红了,说‘没有路,就没有活路!没有未来!我们都是罪人!’这话重,可句句是血泪!鹰嘴崖炸开了,是第一步!可渣石不清,机器进不来!路就永远修不通!”

“现在,就只能靠我们自己,用肩膀和双手砸开这个死结!这是头等大事!生死攸关!乡里知道大家难,所以给你们村补助一千块钱!钱不多,好歹让大伙儿晌午吃口热乎的,别空着肚子干重活!”

“一千块?九十人?十天?”朱万贵苦笑摇头,满是嘲讽,“于干部,你算算,一个人一天合一块一毛一!买包盐都不够!这是打发叫花子还是寒碜人?”

“钱是不多!”于小兰坦然承认,“乡里啥家底您清楚?这点钱是硬抠出来的!是份心意!但原则不能退!人数、时间,没得商量!”

她眼神锐利,“朱书记!你是老党员!老支部书记!这道理你不明白?这是为子孙后代修活命的路!是山扒村翻身的唯一机会!错过了,娃娃们还得受咱们这份罪!”

朱万贵沉默了,佝偻着背狠抽烟,烟雾笼罩着他挣扎的脸。他何尝不想有路?

“于干部,”他声音沙哑疲惫,“道理我懂。可九十个壮劳力…实在凑不出。能不能少点?或者宽限两天?”

“人数改不了!时间更不能拖!”于小兰打断他,语气缓和但坚定,“耽误一天,下场雨就全完了!责任谁担得起?”

她走近一步,推心置腹,“老朱叔,知道你难!可其他远村的支部书记也一样难!孔书记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你们,是信任!信任你们有威信、有办法!青壮不够,身体硬朗的老汉能不能上?力气大的妇女能不能顶?关键是你得带头!”

“只要你站出来号召,跟你几十年的老伙计能不响应?你老朱家、老杨家、老张家、老李家,族里亲房里能不出力?把道理给大家讲透!这是给自己、给儿孙修路!咬牙拼十天,换子孙后代享福!这账,划得来!”

朱万贵眼神剧烈闪烁。信任、威信、为子孙…这些词在他脑中碰撞。他猛地把烟锅在鞋底一磕,“梆”的一声脆响!

“补助…真就一千?加不了了?”他做着最后的确认。

“朱书记,乡里情况您清楚。钱虽少,是份心。咱们把路修通,这才是天大的功劳!”于小兰诚恳道。

朱万贵长长叹了口气,背似乎挺直了些。他背手踱了两步,转身决断道:

“行!小兰!话说到这份上,我朱万贵再推三阻四,就不是个东西!对不起党员这个身份,更对不起村里老老少少盼路的心!九十人!我豁出这张老脸,挨家挨户去求去请!大后天一早,九十个能出力的,一个不少,我亲自带到鹰嘴崖!干十天十夜!不把那堆石头清干净,我老朱就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朱万贵几步走到院坝边,朝着下方沟壑村主任宋基华居住的方向,气沉丹田,发出一声洪亮的呼喊:

“基——华——!宋基华——!过——来——!有急事——!”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一袋烟的功夫,一个瘦高汉子气喘吁吁爬上来——村主任宋基华。

“老杨!吼啥?着火了?”宋基华抹着汗,看到于小兰和秦东,“于干部?这位是?”

“我叫秦东,是刚分配来的乡干部”,秦东微笑地说道。

“老宋,正好!”朱万贵三言两语把任务和决定说了。

宋基华听完,脸上露出苦色:“九十人?十天?大后天就到?这…这不要命嘛!”

他看看朱万贵决绝的脸色和于小兰沉静的目光,把抱怨咽回去,一跺脚,“行!老朱你定了,我宋基华跟着干!拼了!”

“光定下没用,得把人组织起来!进屋说!”朱万贵恢复干练。

四人进了昏暗的堂屋,点上煤油灯。

“九十人,大后天到位。村里没电话没喇叭,通知全靠腿。三道沟,一百六十多户,散!”朱万贵指着桌上画着沟壑的旧本子,

“分片开!抓重点!三组四组在沟脑最远,路最难走,天黑得早,今晚七点必须先在老杨家开动员会!一组二组稍近,明早八点在我这儿开!两头动,先啃硬骨头!”

朱万贵看向于小兰和秦东:“于干部,小秦干事,今晚辛苦你们跟我和老宋跑趟沟脑?帮衬着开三组四组的会?明晚再回一二组这边?”

“没问题!听安排!”于小兰爽快答应,秦东也连忙点头。

朱万贵又对刚被喊来的文书郁荣华和计生专干老曹分派任务:“老郁,你负责去通知三组四组今晚到老杨家开会,老曹,你负责去通知一组二组明早在我这开会,给她们讲清楚,这是给自家修路,光荣!”

“每家来个能拿事的人,不能拿事的就别来,另外,谁家娃娃没人看,老人需要照应,能去的都应该去,确实有困难,会上提出来,咱们再想办法!”

“包在我身上!”郁荣华拍胸脯保证。

“要得!朱书记!”老曹推推眼镜答应道。

朱万贵最后强调:“老宋,村两委就咱们4个人,人员定下后,吃饭问题得提前考虑,到工地后按一人一天一斤米就近购买,钱就从乡里给的1000块里支,老郁配合你去办!”

“工地远,按乡里要求住到工地附近的村民家里,但各家吃的菜、铺盖以及吃饭的家伙什,让大伙儿自己带,不够的再想办法!”

“咱们四个,各管一个组,后天一早要把人吆喝走,去了工地要把人拢住、安顿好!吃住是大事,不能让人饿着冻着干活!”

他环视众人,眼神凝重:“都明白了?这是打仗!不能掉链子!老郁,老曹,你们现在就跟老宋走!边走边通知沟脑的户!路远,抓紧时间!务必把话带到:今晚七点,老杨家屋里,明早八点我这,事关全村活路,越快越好!”

宋基华、郁荣华、老曹三人不敢耽搁,立刻出门,身影匆匆消失在通往深沟的小路上。

堂屋安静下来,暮色渐浓,山风带着寒意。

朱万贵看看于小兰和略显局促的秦东,脸上的凝重褪去些,露出山里人的朴实:

“于干部,小秦,跑了大半天,饿了吧?婆娘走亲戚去了,我来做点饭,离七点开会还有几个钟头,先垫垫肚子,晚上沟脑那场才是硬仗。”说完不等推辞,转身进了旁边的灶房。

秦东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刚才还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仿佛随时要拼命的倔强老支书,转眼间就要下厨做饭?他下意识地跟到灶房门口,想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昏黄的煤油灯下,朱万贵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起来。

他动作麻利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只见他舀水、刷锅、生火,一气呵成。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他布满皱纹却异常专注的脸。

他拿起几个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豆,放在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盆里,舀水冲洗。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下,他操起一把厚背菜刀,开始切土豆丝。那刀工,让秦东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刀光快速闪动,厚薄均匀的土豆片瞬间堆叠,随即被推倒,刀刃紧贴着案板发出密集而均匀的“嚓嚓嚓”声,细如发丝、晶莹剔透的土豆丝便如同变魔术般从刀下流淌出来,根根分明,细得仿佛能穿针引线!

那节奏感、那精准度,让秦东这个乡里娃简直叹为观止。

接着,朱万贵又从房梁上悬挂的竹篮里取下几串风干的野山菇和一截黑黢黢、油亮亮的腊肉。野山菇用温水快速泡发,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灶膛里的火烧旺了,铁锅烧热,一勺金黄的猪油滑入锅中,瞬间化开,浓郁的荤香弥漫开来。腊肉片下锅,滋滋作响,肥肉部分迅速变得透明卷曲,释放出咸香。泡好的野山菇挤干水分,倒入锅中,与腊肉一同翻炒。

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山林气息与岁月熏烤的奇异浓香猛烈地爆发出来,霸道地充满了整个灶房,甚至盖过了柴火的烟气,直往人鼻孔里钻,勾得人馋虫大动!秦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最后,朱万贵又抓了一把带壳的花生米,就着锅里剩下的一点油底,快速翻炒。他的手腕灵活地抖动铁锅,花生米在锅里欢快地跳跃、翻滚,发出噼啪的脆响。

不多时,花生米的红衣变得深红酥脆,诱人的焦香混合着之前的香气,形成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复合味道。他迅速将花生米盛出,撒上一点点盐末。

不多时,一碗金黄喷香的炒土豆丝,一盘油亮诱人、山菇吸饱了腊肉油脂的野山菇炒腊肉,还有一小碟焦香酥脆、粒粒饱满的炒花生米,便摆在了堂屋的方桌上。旁边还有一盆热气腾腾、金黄浓稠的苞谷珍稀饭。

“条件简陋,没啥好东西,凑合垫垫肚子。”朱万贵搓了搓沾着油渍的手,招呼于小兰和秦东坐下。

秦东看着眼前这简单的三样菜,尤其是那盘香气扑鼻的野山菇炒腊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刚才那个怒发冲冠的老支部书记之手。

他夹起一筷子土豆丝,细如银针,根根清爽;尝一口野山菇,吸饱了汤汁,鲜香无比,带着山野的灵气,腊肉咸香适口,肥而不腻;再捏一颗花生米,入口酥脆,满口生香。

苞谷珍稀饭熬得恰到好处,温热熨帖地落入空荡荡的胃里。这是他来到青山,走进这穷困山村后,吃的第一顿真正的农家饭。

简陋的食材,却在这位“地头倔驴”的手下,焕发出惊人的美味和温暖的力量。

于小兰显然不是第一次尝朱万贵的手艺,吃得十分坦然,还不忘夸一句:

“老朱叔这手艺,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小秦,快吃,吃饱了晚上才有力气跟那些‘老顽固’磨嘴皮子!”

秦东连连点头,大口吃着这顿意外而珍贵的晚餐。饭菜的香气和温暖驱散了山风的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看着对面默默扒饭的朱万贵,这位满脸皱纹、刚才还拍桌子瞪眼的老支部书记,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如此真实而复杂。

他是固执倔强的基层带头人,是为村民利益据理力争的“刺头”,也是能在简陋灶台前变出可口饭菜的朴实山民。

动员,远不是传达命令那么简单。它是一场无声的战役,是政策与现实、理想与困境、压力与担当的激烈碰撞与艰难平衡。

最终靠的是于小兰这样洞悉人心、韧性十足的“磨破嘴”,靠的是朱万贵这样在重压下最终选择扛起责任的“老倔驴”的担当。

而他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才刚刚触摸到这庞大而复杂的基层工作的冰山一角。

再过几天,在鹰嘴崖下那片更广阔的、弥漫着尘土与汗水的工地上,那将是一个更艰苦、更需要汗水和意志去填写的战场。

他深吸了一口山里清冷而带着饭菜余香的空气,感觉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真实而沉重地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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