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通途初现
鹰嘴崖的第九天下午,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暖意,洒在刚刚诞生的、蜿蜒如黄褐色丝带的毛坯路上。持续九天震耳欲聋的轰鸣、号子、铁石撞击声,终于彻底沉寂。
只有汉江在百余米下的深渊里,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此刻听来,竟像是一曲低沉的背景乐,衬托着弥漫四野的松弛与疲惫。
秦东拄着一把豁了口的铁铲,站在指挥部附近相对平整的路基上。脚下是坚实的、宽约七米的路面,粗糙的碎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沿着鹰嘴崖险峻的轮廓,倔强地伸向山外那片被云雾包裹的大通道。
视线所及,原本狰狞嶙峋、阻挡了祖祖辈辈脚步的悬崖绝壁,此刻已被这条人力开凿的通道驯服地环绕。峭壁上,炮眼炸开的巨大创口和钢钎凿击的斑驳痕迹清晰可见,无声地诉说着这场血肉与岩石的搏杀。
工地上,密集的身影已变得稀疏。大部分人或席地而坐,或倚靠着工具,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神却亮得出奇,带着一种近乎迟钝的满足感,一遍遍地扫视着这条在他们手中诞生的路。
没有欢呼雀跃,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偶尔几声如释重负的咳嗽。
朱万贵坐在秦东脚边的一块大石上,摘下那顶被汗水和泥土浸染得看不出本色的旧帽子,用力抹了一把脸,露出一道道清晰的帽檐印痕。
他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吁出一口浊气:“他娘的…总算是…成了。”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磨砂纸上蹭过。
秦东默默点头,喉咙也有些发哽。抬眼望去,孔兴忠书记的身影出现在高处。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泥浆、多处磨损的工装,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同鹰隼,缓缓地、极其认真地扫视着脚下这条还带着体温和血汗气息的通途。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最终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很快,各村支部书记被召集到孔书记身边。围坐的圆圈里,孔兴忠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路,通了!九天!一千多号人!拿命拼出来的!不容易!”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不容置疑:“但,活儿还没完!路是通了,可还是毛坯!边坡要加固,排水沟要清理,路面上的碎石浮土要扫干净!安全!安全第一!”
他抬起手:“各村,留下十个人!要精壮、心细的!明天开始,做扫尾!其余的乡亲,今天下午,收拾东西,回家!好好歇着!”
人群开始缓慢地蠕动起来。留下的人默默整理着工具。更多的人则带着归家的急切和卸下重担的轻松,沿着这条散发着泥土腥气的崭新道路,沉默而满足地向家的方向走去。
秦东被安排留下协助扫尾。
这天下午,乡政府那部电话,骤然响起。留守的人大主席穆喜元抓起听筒,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什么?杜书记?后天上午?县委办刘主任、交通局李局、发改局张局、财政局王局…都来?查看进度”穆喜元的声音陡然拔高,“这…这…孔书记他们还在路上扫尾呢!”
他放下电话,冲出办公室嘶喊:“快!去请孔书记、程乡长立刻回来!县委副书记杜安后天上午,带县委办、交通局、发改局、财政局一把手,来工地查看进度!”
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所有人懵了。县里副书记和四大要害部门一把手齐至?这规格前所未有!可这路还是毛坯!扫尾都没完!
孔兴忠、程富裕等人带着一身尘土匆匆赶回。听完汇报,孔兴忠的眉头锁成了“川”字,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后天上午?今天才通毛坯!扫尾还没完!这么多大领导来看什么?看乱石滩吗?”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规格的“惊喜”打得措手不及,压力陡增。
程富裕相对冷静,他迅速抓住关键:
“老孔,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杜书记亲自带队,四大局长齐至,这是县委县政府对我们工作的高度重视!是好事!虽然仓促,但还有一天时间!”
“当务之急,是立刻、马上行动起来!把咱们最好的一面,哪怕只有三百米‘门面’,也得拾掇出来!让领导们看到我们的成果,看到我们的精神面貌!不能真让人家看笑话!”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孔兴忠闭上眼,狠狠吸了两口烟,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临战的冷静。他掐灭烟头,声音斩钉截铁:
“冯顺平,你!明早坐火车进城买10面彩旗和红纸,下午三点前必须赶回来!红纸交给秦东写标语!”
“是!保证完成任务!”冯顺平毫不推辞地回答道。
“褚国平,你,明早通知所有扫尾的乡亲,停下手头加固边坡、清理浮土的活儿!集中力量,把指挥部前面到鹰嘴嘴尖那一段,大概五百米的路面!给我彻底清扫!大的碎石捡走,浮土用水泼,用扫帚扫!要弄出个相对干净平整的样子!特别是拐弯处、视野开阔的位置!”
“再组织人手,把那几处大的边坡裸露处,用石头给我码整齐点!指挥部前面那块空地,平整出来!找些大石头、平整的石板,尽量摆得像样点!杜书记来之前,必须有个样子!”
“明白!”褚国平领命。
“孔国新、何朝林!你们带几个人,全力拾掇指挥部帐篷!里面所有工具、杂物、柴油桶,全部清理干净!找几张最好的桌子板凳擦洗干净摆进去!找些干净点的杯子,烧几大锅开水备着!再想办法弄点山上的野茶泡上!门口…等冯顺平的红布买回来,立刻挂上!弄得像个指挥部!”
“是!”
孔兴忠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东身上:“秦东!”
“在!孔书记!”
“你的任务:第一,等冯顺平买回红纸笔墨,你立刻动手!写标语!写横幅!要红纸!字要大!要工整!要醒目!内容…”
他略一沉吟,“‘热烈欢迎县委县政府领导莅临指导!’‘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打通鹰嘴崖!’‘感谢上级关怀,建设美好家园!’…至少写三条大的!再写些小点的‘注意安全’之类的,贴在险要路段!第二,现场需要跑腿协调的,你随时顶上!”
“明白!孔书记!”秦东感到巨大的压力,但也有一股临战的兴奋。
第二天整整一天,整个乡政府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争分夺秒的紧张气氛笼罩。
大家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孔兴忠程富裕在简陋的办公桌前边写边背着什么,褚国平在路上指挥着疲惫的乡亲们清扫、修整,孔国新、何朝林带人擦拭帐篷,收拾营地。
秦东在办公室准备好笔墨,红纸一来,他就奋笔疾书起来。
第十一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鹰嘴崖时,眼前的景象已与昨日大不相同:
指挥部前五百米重点路段,路面虽仍显粗糙,但大的碎石已被捡走,浮土被泼水清扫,露出了相对干净的基底,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几处显眼的边坡,用新采的石块码砌得整齐了许多。指挥部前面临时平整出的“广场”上,虽然简陋,却透着一股山野的生机和用心。
崭新的红旗和几面彩旗,插在路口和显眼位置,在晨风中猎猎招展。红布横幅悬挂在指挥部帐篷门口和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秦东手书的大字虽因时间仓促略显匆忙,但饱满有力,格外醒目:
“热烈欢迎县委县政府领导莅临指导!”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打通鹰嘴崖!”
指挥部帐篷里里外外擦洗一新,里面摆着擦干净的桌椅,10来个干净的玻璃杯子旁边,是一大壶已新泡的野山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孔兴忠、程富裕等乡领导,换上了他们最整洁的西装,并打上了领带,头发用水梳理过,虽然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眼神锐利,透着一股背水一战的精气神。
他们站在“广场”边缘,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时刻。
上午十一点,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几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颠簸着驶上了这条崭新的毛坯路,卷起一阵轻微的烟尘,停在了指挥部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县委副书记杜安第一个走下车。他穿着笔挺的深色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沉稳的笑容。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刘明远、交通局局长李长河、发改局局长张全民、财政局局长王国强。几位局长同样衣着正式,神情严肃中带着审视。最后下车的是拿着相机的记者。
他们一下车,目光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那在晨风中招展的红旗、那醒目的红布标语、那拾掇得相对干净整齐的重点路段、那用松枝野花点缀的简易“广场”,以及指挥部前二十几个的乡政府干部们!
杜安副书记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率先走上前,用力握住迎上来的、虽然疲惫却精神抖擞的孔兴忠的手:
“兴忠同志!辛苦啦!富裕同志!辛苦啦!”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孔兴忠连忙回应:“杜书记过奖了!时间仓促,准备不足,还请各位领导多批评指正!”他接着向杜安和几个部门领导一一介绍了程富裕、褚国平等乡领导。
杜安副书记点点头,目光投向蜿蜒的新路:“走!先看看咱们这条英雄路!”
一行人沿着刚刚清扫过的五百米重点路段步行查看。
杜安副书记边走边仔细询问工程难点、施工过程、安全保障。孔兴忠程富裕等人在一旁详细汇报,讲到炸药的艰难运输、哑炮的惊险排除、群众义务投工的艰辛时,几位局长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而专注。
交通局李局长不时停下脚步,弯腰查看路基的压实情况和边坡的码砌,用手敲敲裸露的岩石断面,微微点头。
发改局张局长则更关注道路的走向和对未来发展的辐射带动作用。
财政局王局长沉着地听着,不时询问乡里在修路工程里的开支情况。
走到鹰嘴嘴尖最险要的拐弯处,俯瞰着下方奔腾的汉江和刚刚被驯服的峭壁,杜安副书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陪同的乡领导、几位局长,以及道路两侧做扫尾工作的乡亲们。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江风的呼啸。
“同志们!乡亲们!”杜安副书记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崖间回荡,充满了感慨,
“刚才一路看过来,听兴忠同志、富裕同志介绍,我深受震撼,也深受教育!鹰嘴崖的险峻,我们早有耳闻,但只有亲临现场,看到这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凿出来的通道,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艰难!”
“九天!仅仅用了九天时间!一千多名干部群众,靠着最简陋的工具,靠着肩挑背扛,靠着不怕流血牺牲的劲头,硬是啃下了这块硬骨头!这不仅仅是打通了一条路,更是打通了我们青山乡八千群众的希望之路!致富之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庄重,声音也更加洪亮:
“你们用实际行动,生动诠释了‘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伟大精神!这种精神,值得全县干部群众学习!为了表彰青山乡党委政府和全体干部群众,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创造的这一奇迹般的壮举,经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商议决定——”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声似乎都静止了。孔兴忠等乡领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杜书记看向财政局局长王国强:“王局长!”
王国强立刻上前一步,神情郑重地点点头,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上书“人民币壹万元整”。
杜书记接过信封,高高举起,声音如同洪钟:“特奖励青山乡党委政府,现金人民币——壹万元整!以资鼓励!”
“哗——!!!”
短暂的死寂后,现场爆发出发自肺腑的掌声!一万块!在1999年的深山穷乡,这无异于一个巨大数字!这不仅是对他们九天血汗的至高认可,更是沉甸甸的、能解燃眉之急的真金白银!
孔兴忠双手微微颤抖着,从杜书记手中接过了那个承载着巨大肯定和期望的展示框。
他低头看着信封上那“壹万元整”几个醒目的印刷体大字,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然湿润。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洪亮坚定:
“感谢县委!感谢县政府!感谢杜书记!感谢刘主任、李局、张局、王局!这份沉甸甸的奖励,是对我们青山乡全体干部群众九天九夜流血流汗、拼死奋战的最大肯定!更是县委县政府对我们山区百姓最深切的关怀!我代表乡党委政府,代表全乡九千父老乡亲,向县委县政府,向杜书记和各位领导,表示最衷心的感谢!我们一定不负重托,管好、护好、用好这条路!这笔奖励,我们将优先用于全乡公路建设和维护!请县委县政府放心!请杜书记和各位领导放心!”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责任感和对乡亲的深切体恤。掌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
相机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孔兴忠手捧万元支票、神情庄重承诺的瞬间,也记录下了杜安副书记欣慰的笑容、几位局长赞许的目光,以及道路两侧乡亲们那发自内心的、带着泪光的灿烂笑容。
杜安副书记一行查看完毕,时间已近正午。孔兴忠连忙上前一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诚恳:
“杜书记,各位领导,一路辛苦!山里条件简陋,我们准备了点便饭,就是山里的粗茶淡饭,请各位领导将就着垫垫肚子再走?”
杜安副书记看了看手表,又望了望远处还在做扫尾工作的乡亲们,爽朗地笑道:
“好!客随主便!正好也尝尝咱们青山乡亲们修路间隙吃的饭!不过说好了,简单就好!”
孔国新、何朝林等人早已手脚麻利地在指挥部帐篷外临时平整的空地上,用几块大石头架起了木板充当饭桌。粗瓷大碗盛满了热气腾腾、颗粒饱满的大米饭。
菜只有一大盆,是山里常见的土豆块、四季豆,加上肥瘦相间的猪肉一起熬炖,油亮亮的汤汁浓郁,散发着朴实的肉香和蔬菜的清甜。每人面前还摆着一碗温热的米汤,清澈见底,带着淡淡的米香。
“杜书记,各位领导,条件有限,就这‘一锅熬’,管饱!”程富裕笑着招呼。
杜安副书记端起粗瓷碗,看着碗里油润的土豆猪肉和碧绿的豆角,又深深吸了一口饭菜的香气,感慨道:
“这饭菜闻着就香!”他率先夹起一块土豆送入口中,边嚼边点头,“嗯!地道!就是这山里的味道!实在,顶饱!”
几位局长也纷纷动筷。交通局李局长尝了口四季豆,赞道:“这豆角新鲜,清甜。”
发改局张局长舀了勺汤汁拌饭:“这汤熬得好,下饭!”
财政局王局长则端起米汤喝了一口:“这米汤解渴又养胃,好东西。”
孔兴忠和程富裕见领导们吃得香甜,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一半。
杜安副书记吃得很快,尤其钟爱那熬得软糯的土豆,连吃了好几块,又掰了块锅巴蘸着菜汤,吃得十分畅快。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看着孔兴忠等人:“兴忠同志,富裕同志,这顿饭吃得踏实!乡亲们辛苦流汗修路,你们也是连轴转,辛苦了!吃饱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们扫尾了!”
领导们简单用餐完毕,车队在干部们持续的挥手致意中,摇摇晃晃地驶离了鹰嘴崖,驶向山外。
喧嚣与热闹如同潮水般退去。乡干部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程富裕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褚国平掏出烟,这次手很稳地点燃了。
孔兴忠没有立刻参与大家的放松。他独自一人,慢慢地走到新路的边缘,背对着众人,面朝着悬崖下奔腾不息的汉江。
他站了很久,山风吹拂着他有些花白的鬓角,手里还下意识地紧握着那个装着万元支票的信封。背影显得异常沉静,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肯定和随之而来的、更重的责任。
“秦东。”孔兴忠不知何时转过了身,声音不大。
秦东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孔书记。”
孔兴忠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典礼时的激昂,也没有了平日的严厉,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难得的、清晰的赞许。
“这次…应对得很不错,跑前跑后,标语也写得及时。辛苦了。”他的话语很简单,却比任何华丽的表扬都更有分量。
这清晰而直接的肯定,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注满了秦东的心房。
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看着孔兴忠那张被风霜雕刻、写满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看着那条凝聚了无数血汗、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大检阅与嘉奖的路,一股强烈的参与感和微末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辛苦,孔书记。”秦东挺直了腰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能参与,是我的光荣!”
孔兴忠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再次用力拍了拍秦东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肯定与希望。
夕阳将鹰嘴崖和新生的道路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秦东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一人,沿着这条新修的路,慢慢地走着。
脚下是粗糙的碎石,硌着鞋底,却传递着一种踏实的、充满力量的温度。
他走过自己参与清理的路段,走过那处曾遭遇落石的险弯,走过炮神他们装填炸药的炮位…,手指拂过冰冷粗糙的岩石断面,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汗水的咸涩、炸药的硫磺味和钢钎撞击的火星。
这一切,连同这莽莽青山、滔滔江水,还有那些沉默而坚韧的面孔,都已深深植入他的血脉,成为他生命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一粒名为“基层”的种子,已在这连番的浇灌下,悄然破土,开始倔强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