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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炉火夜话

作者:巴山乌秦 字数:8206 更新:2026-03-19 14:29:03

第63章 炉火夜话

汉江的呜咽裹着料峭山风,在暮色四合的群山里盘旋不去。程富裕一行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沉默地跋涉在回程的土路上。

杨岭村那扇紧闭的门扉,魏长河眼中死寂的麻木,徐大山悲愤的控诉……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心头。失败的气息,比山间弥漫的雾气还要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程富裕走在最前,脚步沉重。

他眉头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西片这三个村的景象,与白日里跨越的天堑——那令人眩晕的钢梁桥下墨绿的漩涡,涵洞中火车碾过时濒死的轰鸣与震颤——在脑海中反复纠缠、撞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片这“孤岛”若任其沉沦,黄池、北岭、杨岭,连同稍好的大湾,终将成为青山乡无法愈合的疮疤,彻底沦为被遗忘的弃土。

可这死局,路在何方?单纯靠乡党委的权威去挽留那几个已被生活彻底压垮的村书记,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队伍踏上相对开阔平坦的大湾村地界时,天光已褪尽最后一抹青灰,浓重的墨蓝迅速吞噬了山野。不远处,几户人家的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如豆般亮起,微弱却固执。

程富裕猛地停下脚步,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转过身,昏暗中,布满血丝的眼睛异常锐利地看向紧跟在后的孔国新。

“国新,”程富裕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先不回乡里。咱们去大湾村书记王振邦那里看看!”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孔国新一怔,旋即明白书记是想抓住西片这唯一还“在线”、还保留着几分精气神的支点,寻求更深层的破局线索。

他立刻应道:“行,程书记!振邦家离这不远,就在前面,我带路!”

这临时起意,是绝望深渊边缘的一次挣扎,是程富裕骨子里那份永不认输的韧劲在驱动。秦东、李成、郭新年交换了一个疲惫又带着些许希望的眼神,默默跟上。

穿过前面一段坑洼的土路,拐过几丛低矮的杂木林,孔国新指着前方一处透出温暖灯火的院落:“到了,程书记,就是那家。”

院门口,一个精干的身影正借着堂屋门里透出的光亮,挥动着一把沉甸的斧头。斧刃在昏黄光线下划出雪亮的弧线,带着破空的风声,干脆利落地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柴禾应声裂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带着一种行伍特有的韵律感。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人动作骤然一停,如同警觉的哨兵,倏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瞬间扫过走近的人群,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准地捕捉到了孔国新的轮廓。

“孔乡长?”声音洪亮,带着一丝诧异,随即他的视线落在孔国新身前的程富裕身上,脸上那份属于劳动者的专注瞬间被惊讶和敬意取代,

“哎呀!程书记?!您们怎么这时候来了?快,快进屋里坐!”他立刻放下斧头,随手在迷彩裤上擦了擦沾着木屑的手,热情地迎上来。

此人正是大湾村书记王振邦。四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算高大,但身板挺直如标枪,干净的旧式迷彩服套在身上,非但不显邋遢,反而衬出几分久违的军人硬朗。

山风刻出的皱纹深嵌在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山里人的坚韧和军旅生涯淬炼出的干练精气神。

他一边热情地引着众人往堂屋走,一边朝屋里洪亮地喊道:“娃他妈!快烧火做饭!贵客到了!程书记、孔乡长来了!”

堂屋比徐大山、魏长河家要亮堂些,泥地扫得干净,几张老式的木椅围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火盆,暖意融融。

程富裕连忙摆手:“王书记,别麻烦了!天晚了,我们坐坐说几句话就走,不吃饭。”

“那哪行!”王振邦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你们隔河渡水到这个点,到了我家门口连口热乎饭都没有?这传出去,我王振邦以后还怎么在大湾抬头?山里人没啥好东西,管饱管暖!”

他的热情真挚滚烫,毫无矫饰。目光扫过院子里踱步的几只土鸡,二话不说,抄起门后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大步流星就朝鸡群走去。

“振邦!别杀鸡!”

“王书记,真不用这么客气!”

“使不得!随便吃点就行!”

众人连忙起身阻拦。王振邦动作却快如闪电,精准地一把攫住一只羽毛油亮的黑脚大公鸡。那鸡扑腾着翅膀,发出惊恐的咯咯声。

他手腕一翻,刀光闪过,鸡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线,温热的鸡血滴滴答答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粗瓷碗里。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他回头咧嘴一笑,火光映着他坚毅的嘴角和洁白的牙齿:“程书记,孔乡长,到了咱这山旮旯,就得按咱这的规矩来!一只鸡算啥!你们坐着烤火歇口气,很快就好!”

那份带着泥土气息的豪爽和不容分说的执行力,瞬间堵回了所有劝阻的话。程富裕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秦东看着这位雷厉风行的村书记,心头那沉甸甸的绝望感,似乎被这炉火和这杀伐决断的热情冲淡了一丝。

王振邦的婆娘——一个同样利索的中年妇人,早已在厨房里忙开了。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声音,混合着渐渐弥漫开来的饭菜香气,给这冰冷的山夜注入了罕有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堂屋里,炉火熊熊,驱散了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和一路积累的沉重疲惫。粗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干菜熬鸡、炒腊肉、山野菜,还有一大盆洋芋蒸饭。

王振邦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塑料壶,里面是自家酿的苞谷酒,酒液浑浊却散发着浓烈的粮食醇香。他给程富裕、孔国新等众人和自己满上,秦东感激地摆摆手,说自己不会喝酒。

“程书记,孔乡长,还有几位同志,辛苦了!来,先垫垫肚子,驱驱寒气!”王振邦端起碗,声音洪亮。

几口滚烫的鸡肉下肚,几杯带着粗粝感的苞谷酒入喉,冰冷的四肢百骸仿佛被唤醒,僵硬的气氛也慢慢在食物香气和酒精的催化下活络起来。炉火跳跃,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投下温暖而晃动的光影。

酒过三巡,程富裕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看向王振邦,切入正题:

“振邦啊,今天跑了一天黄池、北岭、杨岭,情况……你都清楚。老徐、老魏、老张,他们是真干不下去了。西片这四个村,就像困在铁桶里,出路在哪?你这当家人,心里最有数。今天来,就是想听听你的实在话。”

孔国新也放下酒碗,接口道:“是啊,振邦。这‘孤岛’的帽子,怎么才能摘掉?光靠乡里喊口号发文件没用,得靠你们自己找出路。你是打过仗、带过兵的,眼光比我们准。”

王振邦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摊开,仿佛面前就是一幅无形的作战地图。炉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锐利如鹰。

“程书记,孔乡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西片这‘孤岛’,根子上的病,就一个字——‘堵’!被铁路、汉江、青河这三道‘天堑’堵死了!肠梗阻!”

他拿起一根烧火棍,就着脚下平整的泥土地面,蘸了点碗里的酒水,开始画起来:

“您看,这是汉江,”一道粗长的酒痕纵贯,

“铁路桥就架在上面,”一道横线跨过粗痕,

“铁路南边是黄池,”在横线下方点了一下,

“铁路北边是北岭,”横线上方点了一下,

“北岭北边是青河,”又一道稍短的横线画在“北岭”上方,

“河对岸是杨岭,”在短横线对面点了一下,

“我们大湾,在涵洞这边,西边就是北岭,北边又和杨岭连着”在代表涵洞位置(靠近铁路线起点)画了个圈。

“往乡里方向修路?”王振邦抬起头,目光扫过程富裕和孔国新,果断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程书记,孔乡长,这条路,死路!走不通!想都别想!”

他手中的烧火棍重重地点在代表汉江的酒痕上:“跨汉江?那得是多大的桥?几百上千万都打不住!钱从哪来?县里?市里?猴年马月能批下来?更别说还要协调铁路部门,那手续能让人跑断腿!”

棍子又移到代表青河的短线:“跨青河?河面窄些,可你们也看到了,两岸都是有山有石有沙有土的丘陵!修桥?得先炸山开路基,成本吓死人!修路?那坡度,啥车能爬上去?运点山货还不够油钱!”

“往乡里修,是拿鸡蛋撞石头,白费力气,还寒了大伙儿的心!”他重重叹了口气,带着一种看透现实的无奈。

“那活路在哪?”孔国新急切地问,身体也不由自主前倾。

王振邦手中的烧火棍猛地指向地图(地面)的左下角:“活路,在小龙镇方向!五岔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生路的兴奋。棍子在代表大湾的圈上用力一点,然后向西南划去:

“程书记,您看,我们大湾在这儿。往北,连着的就是杨岭!”棍子点在杨岭的位置,

“往西,沿着铁路线过去是北岭,”棍子移到北岭,

“北岭下来就是黄池!”棍子落到黄池,“关键就在这里!”

他的棍子猛地戳在黄池村的南边缘,“从黄池村穿出去,再往南不到两公里!就两公里!翻过一个叫‘老石梁’的山岩,下个坡,就是小龙镇的五岔村地界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实干家的光芒和自豪:

“这条路,才是咱西片四个村的救命路!小龙镇那边地势虽然也陡,但没有汉江青河这样的大江大河拦腰斩断!距离短,关键是没有跨不过去的天堑!最大的硬骨头,就是黄池村南头那老石梁!”

王振邦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程书记,孔乡长,我们大湾人,这些年没干等着!”

他拍着胸脯,声音洪亮,“农闲时候,只要雨一停,我就带着村里的老少爷们,一镐头一铁锹,肩膀上勒出血印子,硬是从我们村口,朝着北岭方向,一点一点往前啃!”

他用烧火棍在地上从大湾圈向北岭方向画出一道歪歪扭扭但方向明确的线,

“毛坯路!土是土了点,下雨天是难走,但它通了!现在大湾去北岭,不用再过那要命的涵洞或青河渡口!杨岭的人去北岭,不想走水路也能借道我们这段!杨岭的人要去小龙镇赶集,宁可多绕点路走我们杨岭-大湾-北岭-黄池这条路,也比坐船走水路顺畅和安全得多!”

他目光灼灼,带着强烈的期盼看向程富裕:

“现在就卡在最后也是最硬的一截——黄池村南头那老石梁!那地方全是风化的巨石,光靠人力一镐一镐地刨,几辈子都啃不动!只要乡里能支援点炸药雷管,搞几次爆破,把那石头梁子炸开豁口,剩下的土石方,我们四个村在家的劳力,都发动起来!”

“大湾带头,我王振邦第一个扛炸药包!黄池、北岭、杨岭的老少爷们,只要看到路真能通,看到盼头,谁不愿意出力?路通了,这里的药材、板栗、木耳、香菇……好东西才能变成活钱!日子才有奔头!人心才能拢回来!”

他的话语朴实却充满力量,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一条在绝望中硬生生凿出来的生路,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炉火映着他坚毅的脸庞,那是一个基层带头人不屈的斗志。

孔国新听得心潮起伏,程富裕眼中猛地亮起锐利的光芒。王振邦的分析,不仅印证了他们心中模糊的突围方向,更提供了极其具体、务实可行的操作路径!

难得的是,他展现出了强大的组织动员能力和身先士卒的带头精神!这正是西片最稀缺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酒壶,郑重地给王振邦斟满,又给自己和程富裕满上。

他端起碗,目光炯炯地看着王振邦:

“振邦!好!说得太好了!句句在理,字字见血!往小龙镇修路,是西片唯一的活路!你带着大湾已经干出了样子,了不起!”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是,振邦,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黄池,老徐撂挑子了,心寒透了;北岭,老魏整个人都垮了,账本上记着替人垫的几百块税费,像座山压着他;杨岭,老张家门都不开!各村人心散了,班子瘫了,像一盘散沙!”

“就算乡里咬牙挤出炸药雷管给你,你怎么去协调其他三个村?怎么统一调动劳力?修路占谁的地,损了谁的树,这利益怎么平衡?扯起皮来,十天半月都动不了一寸土!力量分散,内耗不断,这路猴年马月能通?通不了路,人心就彻底凉了,你这大湾的路,最后不也成了断头路?”

孔国新的话像冷水,泼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王振邦眉头紧锁,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这些问题,他何尝不知?只是被修路的热情暂时压了下去。

程富裕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目光灼热地直视王振邦,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王书记,我和孔乡长一路看,一路想,西片这盘死棋,想活,光修路还不够!得先下决心,动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手术!打破坛坛罐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词:“把大湾、黄池、北岭、杨岭,四个村,合并成一个大的行政村!”

“并村?”王振邦浑身一震,手中的酒碗猛地一晃,浑浊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火盆边嗤嗤作响。

这个词的分量太重了!

他锐利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死死盯住程富裕,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堂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格外刺耳。秦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程富裕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语气愈发坚定有力:“对!并村!这不是图省事,不是为了拆谁的庙!是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是为了活下去!”

他语速加快,带着强烈的感染力,“四个村,合在一起!打破原来的小村界限,拧成一股绳!资源(哪怕再少)集中调配,劳力统一组织,规划一盘棋!就专攻这一条出山路!”

“什么黄池的地、北岭的树、杨岭的坡,都放到一个锅里搅!修路占的地,新的大村统一调整补偿!炸石头需要劳力,四个村的壮劳力统一排班,按工计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内耗,才能把拳头攥紧了,砸开老石梁!”

他目光灼灼,带着无比的期许和重托,看向王振邦:“振邦!这个新合并的大村,需要一个有担当、有魄力、能服众、肯干事、敢碰硬的领头人!你有眼光,发现了小龙镇这条路!你有能力,带着大湾人真刀真枪干出了毛坯路!你在部队带过兵,懂得怎么组织人!你在村里有威信,老少爷们服你!”

“这个合并后的大村党支部书记,我和孔乡长思前想后,只有你王振邦能扛得起!也只有你,能领着四个村的老少爷们,把这‘救命路’真正地、彻底地凿通!让咱西片这四个‘孤岛’,变成青山乡响当当的‘前沿阵地’!振邦,你看怎么样?这个担子,你敢不敢接?能不能挑起来?!”

程富裕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堂屋里炸响。

提议直指核心,将西片困境、修路方案与王振邦个人的能力威望紧密捆绑在一起,描绘了一幅打破孤岛、绝境重生的蓝图。巨大的责任与前所未有的机遇,沉甸甸地压在了王振邦的肩头。

王振邦端着那碗苞谷酒的手,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凝固在半空。浑浊的酒液在粗瓷碗边缘微微晃荡,映照着跳跃的炉火和他骤然凝固的表情。

他锐利的、仿佛能穿透山岩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死死地钉在程富裕脸上,似乎在确认刚才灌入耳中的每一个字是否真实。

“并…并村?”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被巨石砸中的钝响。

堂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炉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呜咽的山风在提醒着时间的流动。

并村?当大村书记?统领大湾、黄池、北岭、杨岭四个村?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责任,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顶,远超他带领一个大湾村修一段毛坯路的想象!他端着酒碗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炉火跳跃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眼中剧烈翻腾的复杂情绪:

震惊过后是凝重:这提议太大胆了!简直是颠覆了祖祖辈辈的村子界限!

沉重的阻力:徐大山那愤怒绝望的脸、魏长河麻木空洞的眼神、张茂林家紧闭的大门……

三个村都是烂摊子,人心涣散,怨气冲天!并村?谈何容易!黄池徐家、北岭魏家、杨岭张家……

几个大姓宗族之间那些陈年积怨,会因为并村就消失吗?

只会更激烈!修路占谁家的祖坟地、损了谁家的风水林、砍了谁家的摇钱树(果树),这些利益纠葛,足以让任何美好的设想寸步难行!

千钧重担:这副担子太重了!要调和矛盾,要平衡利益,要凝聚人心,还要带领大家去啃最硬的骨头——修路!

成功了是功臣,失败了就是四个村的罪人!家里婆娘和娃儿们怎么办?自己这把骨头,能扛得起吗?

微弱的希望之光:但是……路通了!孔国新描绘的那幅图景——四个村拧成一股绳,合力砸开老石梁,山货变成活钱,娃娃们能沿着好路走出大山……这希望的微光,又如此强烈地吸引着他!

作为一名在部队带过兵、啃过硬骨头的退伍军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敢打硬仗的血性在胸腔里奔涌。这或许是西片唯一的活路!是改变上千人命运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粗糙的桌面,投向了更深的、无人能见的思虑深渊。

摇曳的炉火在他紧锁的眉心和紧抿的嘴角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张平日里坚毅果敢的脸庞,此刻显得异常深沉和复杂。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仿佛吞噬了一切声响,只剩下他胸膛内心脏沉重而有力的搏动声。

程富裕和孔国新都没有催促。他们理解这沉默的分量。

程富裕端起自己的酒碗,小口啜饮着,目光平静而充满耐心地落在王振邦身上。

孔国新也放下了酒碗,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神里是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东屏住呼吸,连李成和郭新年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丈量着西片未来的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王振邦终于抬起了头。他眼中的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份深沉如海的凝重丝毫未减。

他没有看程富裕和孔国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穿透黑暗,看到了杨岭的孤寂、北岭的凋敝、黄池的绝望,也看到了那条需要千钧之力才能凿通的生路。

他端起那碗一直未曾饮下的酒,手很稳。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沙哑,没有豪言壮语,却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程书记,孔乡长,”他顿了顿,字斟句酌,“这事……太大了。牵涉四个村,一千多口子人,祖祖辈辈的根都在这里。并村……不是换个名头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程富裕和孔国新,坦诚中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

“我王振邦在部队学过,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接没把握的令。光我点头不够,也担不起。得让四个村的老少爷们心里都明白,都点头!得开大会,把为啥要并村(活命!),并了村怎么干(修路!),占了谁的地怎么补,今后的章程怎么定……桩桩件件,摆在明处讲清楚!让大伙儿心里亮堂,觉得有奔头,这‘合’才有根基!”

他加重了语气:“乡里,得给真支持!政策要透亮,手续不能卡壳。尤其是……”

他眼中锐光一闪,“开山修路的命根子——炸药雷管!没有这个,一切都是空谈!这,是硬条件!”

程富裕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被打断的愠色,反而多了几分理解和赞许。

王振邦的深思熟虑,恰恰证明了他不是头脑发热的莽夫,而是真正掂量过责任的分量。

“好!振邦!”程富裕放下酒碗,声音沉稳有力,“你说得对!并村是大事,关乎千家万户,必须慎之又慎,必须赢得民心!你的考虑很周全,是真正负责任的态度!”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

“乡党委全力支持你!政策、手续,我们去跑通!开大会需要的方案,国新同志牵头,三天内拿出一个实实在在、让老百姓看得懂的草案!你需要乡领导去坐镇大会,去解释政策,去答疑解惑,我们随叫随到!绝不含糊!”

他走到王振邦面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于开路的命根子——炸药雷管!我程富裕在这里给你立个军令状!我去跑县里!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它批下来、运进来!这,是乡党委对西片四个村,对你王振邦的承诺!”

压在心头的大石似乎被这坦诚的交流和坚定的承诺撬开了一道缝隙,气氛不再那么凝滞。

孔国新也站起身,端起酒碗,语气诚挚:

“振邦!无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你这份为四个村老少爷们深思熟虑的心,我孔国新佩服!这碗酒,敬你这份担当!无论前路多难,乡里是你坚强的后盾!”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王振邦看着程富裕和孔国新,眼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丝坚毅。他也端起碗:

“程书记,孔乡长,有你们这话,我心里踏实不少。这酒,我敬二位领导!”他仰头喝下,辛辣的酒液仿佛点燃了胸中的火焰。

夜色已深,寒意更浓。程富裕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说道:

“振邦,天太晚了,外面黑灯瞎火,过那个钢梁桥实在危险。今晚我们几个就在你家挤一宿,行不?”

“程书记您这话说的!快别客气!”王振邦立刻应道,“我这就让娃他妈收拾!”他妻子早已麻利地抱来了厚厚的几床虽旧但干净的棉被。

躺在盖着厚厚棉被的床上,身下是木板床坚实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干草和木柴的清香。

房门虚掩着,能看见堂屋炉火未熄的微光。秦东听着身旁李成、郭新年轻微的鼾声,却毫无睡意。

白天的绝望,涵洞的惊魂,王振邦劈柴的身影、杀鸡的利落、分析路线时的锐利、面对并村提议时那深沉的思索……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并村,修路……西片这片沉重的“孤岛”上空,那丝微弱的曙光似乎更加真实了,但前路依然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之中。

王振邦最终会如何抉择?四个村的百姓又会如何回应?这光,能否真正刺破黑暗,照亮那两公里外小龙镇的方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真正的硬仗,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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