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破壁之举

第64章 破壁之举

数日时光，在青山乡焦灼等待与紧张筹备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乡党委书记办公室，烟雾依旧缭绕，空气却不再似前些日子那般令人窒息。

程富裕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习惯性地敲击着斑驳的桌面，目光沉静而锐利，扫过围坐的副书记褚国平、副乡长孔国新、何朝林、武装部长闵义锋，以及又一次临时记录的秦东。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底深处，却跳动着一种被希望点燃的光。

“同志们，”程富裕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沉稳中透着一股力量，“大湾王振邦那边，回信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脸上。孔国新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程富裕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敬意的笑容：

“他考虑得很深，也初步找了几个村的老党员、老辈人摸了底。他说，大湾那晚，程书记和孔乡长的话，像重锤敲在他心坎上。看着黄池老徐的绝望，北岭老魏的麻木，杨岭老张的闭门羹，再看看村里那些娃儿们渴望走出大山的眼神……他说，他王振邦是穿过军装、对着党旗宣过誓的人！这担子，再重，再难，他扛了！”

一股无形的振奋感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孔国新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眼底涌动着激动：“好！太好了！振邦能站出来，西片就有主心骨了！”

并村组（重塑肌理）

程富裕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墙上的青山乡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西片那被铁路、汉江、青河切割包围的四个小点上：

“大湾、黄池、北岭、杨岭！地理相连，困境同源，唇齿相依！分则俱伤，合则有望！经乡党委研究决定，正式将四个行政村，合并为一个新的行政村！”他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是，”他转过身，神情复归严肃，“振邦同志也提了硬条件，句句在理，是我们必须啃下的硬骨头。”他竖起手指：

“第一，并村不是换牌子，是要让四个村上千口人活出个新样子！必须让老百姓明白，这是为了活路，为了子孙后代。乡里要拿出详实可行的方案，修路怎么修？劳力怎么组织？占了谁家的地、损了谁家的树，补偿怎么算？新村‘两委’怎么搭班子？账目怎么管？”

“这桩桩件件，必须在村民大会上摊开了、揉碎了讲清楚，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才算数！不能让老百姓觉得是乡里搞‘拉郎配’，稀里糊涂就把家并了。”

“第二，开山修路的命根子——炸药、雷管、导火索！必须尽快、足量到位！没有这个，凿开老石梁就是空话，振邦再能打也变不出开路机！乡里要拿出‘攻山头’的劲头去跑批文、搞协调！”

“第三，乡党委必须做坚强后盾！合并初期，矛盾肯定多，阻力肯定大。乡里要有领导坐镇，帮着他撑腰、协调、解决棘手问题。”

程富裕的目光落在孔国新身上，带着重托：“国新，你全程参与了大湾夜谈，最了解振邦的思路和西片的痛点。你牵头，组织各包村干部，结合振邦的意见，三天内，务必拿出《关于大湾、黄池、北岭、杨岭四村合并及发展振兴的实施方案（草案）》！”

“重点就是三大块：修路规划与实施（内联沿岸路+外通老石梁）、资源整合与利益分配机制、新村组织架构与运行保障。方案要细、要实、要接地气！要让振邦能拿着它去说服群众，要让老百姓看得懂、信得过！”

“程书记放心！”孔国新霍然起身，眼神坚定，“我亲自办，连夜动！马上落实！”军令状般的承诺掷地有声。

程富裕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部署西片合并细节：

“新村名称，”他环视众人，“要充分尊重民意，广泛征集四个村党员、群众代表意见，报乡党委审定。可以是青河村（依青河为名）、或保留大湾村名（尊重历史与现状）。”

他看向孔国新，“国新，在方案里明确名称征集流程。”

“王振邦同志，”程富裕语气充满信任，“担任合并后新村党支部书记，是核心领导。同时，乡党委将指导新村严格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依法选举产生村民委员会主任及委员。”

“原有各村的村组干部，由新村‘两委’班子在乡党委指导下，根据新村管理需要、个人能力素质和工作表现，统筹安排，优化整合。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妥善安置富余人员。确保平稳过渡，人尽其才。”

核心任务聚焦：“新村成立后的头号任务，”程富裕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大湾划向杨岭、北岭，最后重重戳在黄池东的老石梁，

“就是集中一切人力、物力、财力，在王振邦同志带领下，全力实施‘内联外通’道路攻坚工程！第一步，重点拓宽杨岭至大湾、再至北岭这段沿青河北岸、铁路北侧山脚的连接线，同时拓宽北岭至黄池的跨铁路连接线！确保合并后的新村核心区域——杨岭、大湾、北岭（北岸）和黄池（南岸）四个村之间内部通三轮车！”

“第二步，也是决战决胜之役，集中力量爆破开通黄池村南头‘老石梁’，打通至小龙镇五岔村的两公里‘生命线’！”

“乡里全力做好三件事：一是由闵义锋部长牵头，协调县公安局、物资局，以最快速度、最大力度解决修路所需爆破物资（炸药、雷管、导火索）的审批、运输、储存和安全监管问题。”

“二是由孔国新负责，积极对接县交通局、扶贫办，包装申报‘西片新村至小龙镇五岔村扶贫产业路（含老石梁爆破工程）’项目，争取‘以工代赈’、‘通达工程’等专项资金支持。”

“三是成立乡级协调组，由我任组长，国新、义锋任副组长，随时解决新村在修路过程中遇到的跨村土地调整补偿、重大纠纷等棘手问题。新村负责劳力组织（按工计酬或义务投劳协商）、小额配套资金筹集（动员乡贤、村民集资）、以及施工安全管理和具体协调。”

程富裕的目光移向东片：“不仅仅是西片需要破局！”

他指着地图上瓦溪和里江两个相邻的小点，“瓦溪和里江，人口都不多（瓦溪约300人，里江约600人），位置毗邻，都面临着交通闭塞、青壮流失、产业匮乏、发展乏力的困境。各自为战，力量分散，难有作为。”

“经乡党委研究，决定将瓦溪村与里江村合并为一个新的行政村。”他看向副乡长何朝林，“朝林，你负责指导推进。”

“合并目的，是整合资源，降低行政成本，聚拢力量办大事。比如共同维护现有村道，谋划发展联合的小型种养合作社，争取项目时也更有分量。”

他具体部署：“合并程序必须依法依规，稳妥推进。立即成立合并筹备组，成员由两村现任干部、党员代表、村民代表组成，何朝林任乡指导组组长。筹备组负责清产核资、债权债务清理、新村名称征集（如里江村）、以及新村党组织和村委会选举办法的制定。”

“原瓦溪村支书李茂才同志（代理），年事已高，身体欠佳，主动提出不再担任书记职务。乡党委考虑，可聘请其担任新村顾问，发挥余热。新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初步人选，由乡党委在充分考察两村现有干部（如里江村书记余卫国）、党员骨干基础上提名，经党员大会和村民选举产生。原则是选贤任能，确保平稳过渡，尽快形成合力。”

稳人心（精准拆弹）

明确了责任与要求，程富裕立刻转向下一个战场。

他眼中精光四射，振聋发聩的声音瞬间将众人从沉重的思绪中拉回，

“振邦同志在西片给我们树起了‘帅旗’，吹响了冲锋号！现在，全乡上下，都要为这场破壁之战扫清外围障碍，夯实基础！当务之急，是稳住几个关键村的‘阵脚’，拔掉影响全局的‘钉子’！”他目光如炬，迅速点将。

他首先看向武装部长闵义锋，语气不容置疑：“义锋，柳坝张金宝的事，不能再拖了。他是条汉子，也是南片稳定的关键。儿子上大学，是天大的好事，不能因为钱，逼得一个好支书撂挑子！”

他具体部署：“两条腿走路，双管齐下！第一，你以乡领导的身份，亲自跑县教育局学生资助管理中心和县农行！带上张金宝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家庭困难证明（乡里开）、还有我们乡党委政府的正式公函！”

“要讲清楚情况，请求特事特办，按最高额度申请国家助学贷款。乡政府愿意提供担保！态度要诚恳，困难要讲透，务必把贷款办下来，解决学费大头！”

“第二，”程富裕顿了顿，环视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乡里再穷，不能穷教育，更不能寒了基层干部的心！我提议，从极其紧张的办公经费里，挤出一万块钱，设立‘青山乡励志奖学金’！专门奖励我们乡当年考上本科院校的农家子弟。张金宝的儿子，作为首届获奖者，金额就定两千！”

“义锋，你带着助学贷款办理的进展和这笔奖学金，亲自去柳坝，当面交给张金宝！告诉他，乡党委记着他的难处，更看重他的能力！供孩子读书是父亲的担当，带着柳坝几百口子人一起过上好日子，是共产党员更大的担当！乡里需要他，柳坝的乡亲们离不开他这个主心骨！”

这决定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树立了重教导向，用心良苦。

程富裕的目光随即转向褚国平，带着信任：“国平，东渠那两户争了十年的宅基地，是刘老栓心里的刺，也是东渠村宗族矛盾的脓包。这根刺不拔，脓包不挤，刘老栓这书记就当得不安稳，迟早出事！”

他下达指令：“你牵头，立即组建工作组！成员：司法所长老陈（懂法律政策）、乡建站的小李（熟悉宅基地法规）、包村干部孔宇，明天一早，工作组带齐相关档案资料，进驻东渠村！力争在一个月内，彻底了结这桩十年积案！”

他强调原则和方法：

“原则是依法依规，尊重历史（查阅原始分地档案），面对现实（考虑两家人口现状和实际需求），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方法上，先分头摸清两家核心诉求和底线，再背靠背调解，最后面对面协商。”

“工作组要有权威，更要讲方法、接地气！告诉刘老栓，乡里动真格了，让他全力配合工作组，安抚好村民情绪，把村里的春耕生产、税费征收这些日常事务抓起来。这个‘钉子’拔掉了，东渠才能稳，刘老栓才能安心干！”

最后，程富裕看向孔国新，语气斩钉截铁：“国新，山扒村的电，是朱万贵老书记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念想，是乡党委对山扒几百口人的庄严承诺！今年必须通！没有任何退路！”

他布置任务：

“你负责，近期全力攻关县水电局！带上山扒村的详细情况报告（突出未通电户数、村民迫切愿望）、乡党委的决心书、还有朱万贵带病坚持工作的事迹材料！直接找他们分管农网的副局长甚至一把手！讲清楚：山扒是青山乡脱贫攻坚最后的硬骨头，通电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恳请他们将山扒优先纳入今年的农网改造升级计划！”

“改造配合，”程富裕语气沉重但坚定，“线路规划、杆塔占地协调，乡里由你协调配合，涉及哪个村、哪户的地，村干部负责上门做通工作，绝不允许出现阻工！目标只有一个：确保在入秋之前，山扒村的夜晚，家家亮起电灯！”

这不仅是基础设施的改善，更是对一位鞠躬尽瘁老支书的告慰，对乡党委信誉的捍卫。

清旧账（财政解困）

部署完东西两片的并村大计和当前的紧急问题，程富裕回到座位，脸上的振奋渐渐沉淀下来，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汇总表，声音低沉而有力：“同志们，解决了‘向前看’的架构问题，我们还得直面‘回头看’的历史欠账！这是绕不过去的坎，也是压垮徐大山、魏长河这些村书记的最后一根稻草——去年税费征收中，村干部个人垫付的资金！”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页，“山扒朱万贵垫了400多，北岭魏长河垫了600多，黄池徐大山垫了300多，瓦溪李茂才也垫了400多……加起来不是小数目！这是他们用自家口粮钱、甚至借债换来的‘完成任务’！寒了干部的心，也埋下了干群对立的雷！”

艰难决策：“这笔账，必须还！乡党委再难，也要扛起这个责任！”程富裕语气斩钉截铁，“今年春季下拨的自然灾害救灾救济款，在确保受灾群众基本口粮、御寒物资发放到位的前提下，乡党委决定，挤出一部分，专项用于消化去年村干部为完成上级税费任务而个人垫付的资金！”

“由乡民政所长张春明负责，财政所长王成林配合，全体包村干部参与，立即行动：第一，下发通知，要求涉及垫资的村，提供去年农户的欠交税费清单及村干部垫资情况，造册上报财政所。”

“第二，财政所逐村逐笔核实，建立清晰的垫资农户台账，再由各村支部书记、包村干部签字后上报民政所。”

“三是由民政所根据各村上报情况造表汇总，经分管民政的何朝林副乡长审核签字后，报乡党委审定，最后直接发放给各村的垫资干部！”

褚国平神色肃然地补充道：“这是止血，更是暖心！让干部知道，组织没忘记他们的付出和委屈。还清了旧账，才能轻装上阵，才能减少并村和后续工作的阻力。”

程富裕重重点头：“朝林同志负责全程监督落实！务必公开、透明、及时！这是政治账，更是良心账！大家只做不说，另外关于责任，一旦出现问题责任我来担！

争项目（开源筑基）

处理完眼前的“拆弹”任务，程富裕再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层叠的青山，语气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同志们，解决青山乡的根本困境，光靠乡里这点家底和挤出来的救灾款，是杯水车薪，是扬汤止沸！我们必须眼睛向上，豁出脸皮，跑断腿，磨破嘴，全力向上争取项目资金！这是今年全乡工作的命脉所在！是破局的‘源头活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班子成员，开始战略分工：

“我亲自挂帅，主攻市、县两级！”程富裕语气铿锵，“负责跑市县发改委、交通局、水电局、农业局！重点包装三个项目：

‘青山县青山乡西片（四村合并）至小龙镇五岔村跨区域扶贫产业道路建设工程（含老石梁爆破段）’——突出跨区域合作、打通跨镇断头路、带动深度贫困区域脱贫。利用好并村整合后的人口规模和集中攻坚优势，把王振邦这个典型树起来！

‘青山乡农村电网工程’——与山扒拉电任务捆绑，强调解决全乡的通电问题。

‘青山县何家庄村集中安全饮水巩固提升工程（青山乡项目包）’——整合全乡多个村季节性缺水问题，打捆申报。”

他随即点将：“何朝林！你主攻县级文教卫：重点跑县教育局，争取‘义务教育薄弱学校改造与能力提升’资金，改善何家庄、五星、柳坝等村小硬件。”

“褚国平！”程富裕目光转向他，“你主攻县级农林水及民政：跑县农业局，争取小流域治理、特色种植（药材、食用菌）扶持项目；跑林业局，看能否争取点生态护林员指标或防火通道补贴；跑扶贫办的小型农田水利项目；跑民政局，争取更多低保、五保、临时救助指标向特困村倾斜。”

“何朝林！”他看向副乡长，“你负责东片瓦溪里江合并后的项目对接。同时主攻跑县移民办（如有库区移民村）、应急管理局，看能否争取防灾减灾或灾后重建方面的资金。”

最后，他看向闵义锋：“义锋！你发挥武装渠道优势，利用好县武装部的联系渠道，看看军分区有没有支持贫困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援建’项目，特别是修桥铺路这类。”

战术要求：“放下身段，拿出当年‘跑资金’的劲头！包里时刻备着我们的乡情报告、项目建议书、困难清单！要动情，把我们的困境（交通、吃水、缺电）讲足！要讲理，把我们的规划（尤其是并村修路）讲透，把可行性和效益算清楚！”

“更要展现我们的决心和执行力！把王振邦带着大湾人一镐一锹修路的事迹，把朱万贵带病硬撑的精神，把乡党委破釜沉舟搞并村的决心，都宣传出去！要让上级部门看到，钱投在青山乡，不会打水漂，是雪中送炭，能见到实效！”

闯边路（政策撬动）

部署完向上争取的主攻方向，程富裕再次回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与周边县镇接壤的边界线，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

“大湾王振邦往小龙镇方向闯出的这条路，意义重大！它不仅仅是一条路，更是一条破壁的思路！它给我们指明了一个方向——打破行政区划的藩篱，向相邻的富裕镇村靠拢，借船出海！”

他面向众人，声音带着鼓舞：“乡党委决定，将此经验推广！鼓励和支持所有与外县、外镇接壤的边境村，主动走出去，对接相邻的镇村，探索联合修建‘断头路’、‘连心路’、‘产业路’！”

他清晰阐述乡级支持政策：

协调沟通：

乡政府（由联系该片区的领导负责）出面，帮助边境村与相邻的镇、村进行正式沟通协调。乡里发函，召开协调会，争取对方在提供部分路基、象征性出资或组织部分劳力等方面的支持。目标是建立合作修路的共识。

核心支持：

“最关键的是这个！”程富裕强调，“乡政府负责统一向上级（县及以上）申请并协调解决修路工程中必需的爆破物品（炸药、雷管、导火索）的审批、购买、运输和全程安全监管！这是村级无法解决的致命难题，乡里来扛！”

技术支撑：由副乡长孔国新牵头，组织或聘请有经验的土技术员，为有意向的边境村提供简易的路线踏勘、测量（土法上马）和基本的施工技术指导（如开山取石、简易涵管铺设等），避免蛮干出事。

明确主体责任：

“各村是主体，筹资筹劳为主！”程富裕强调，“乡里不包办，不兜底。修路所需的大部分资金（购买水泥、砂石、工具等）和全部劳力投入，由受益村自行商议解决。”

“可以发动村民按户或按受益田亩集资；可以组织义务投工投劳，记工分或给予适当伙食补贴；可以动员本村在外工作的乡贤、老板捐资捐物。乡里只提供‘爆破品’这个关键要素和穿针引线的协调。”

目的与期许：“就是要激发内生动力！让各村看到希望，自己行动起来！借助外部力量，打破我们青山乡被大山深锁的困局！为边境村开辟新的市场和发展空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王振邦的大湾-小龙镇路，就是标杆！希望谭树、里江、柳坝这些边境村，也能闯出自己的路！”

会议结束时，暮色已深沉如墨。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带着沉甸甸的责任和破晓前的急切。

褚国平夹着东渠纠纷的档案，眉头紧锁却步伐坚定；孔国新边走边打电话，语速飞快地布置着方案起草的事宜；何朝林盘算着瓦溪里江合并的步骤；闵义锋则与人低声商量着跑项目的分工。

秦东留在最后，整理着厚厚一摞会议记录。灯光下，纸页上清晰地勾勒出青山乡绝地反击的“四梁八柱”：

并村组（重塑肌理）：西片四村合一攥拳攻坚（王振邦挂帅），东片瓦溪里江弱弱联合。

清旧账（财政解困）：救灾款特殊用途，消化干部垫资“良心债”。

稳人心（精准拆弹）：柳坝助学贷款破心结，东渠工作组斩乱麻，山扒拉电解旧诺。

争项目（开源筑基）：书记挂帅向上突围，全员出动跑“源头活水”。

闯边路（政策撬动）：推广“大湾-小龙镇”模式，以“协调爆破品”为核心支持，鼓励边境村自主突围。

程富裕独自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巨大屏障的群山轮廓。

西片合并的巨轮已经启航，王振邦扛起了最重的纤绳。向上争取项目的征程布满荆棘，消化历史积弊的举措牵动神经，边境修路的探索充满未知……每一项都如履薄冰，每一项都关系着数千百姓的生计与希望。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但胸腔里也有一股久违的热流在涌动。

有了清晰的方向，有了务实的举措，有了像王振邦这样敢打敢拼、有勇有谋的带头人，有了全乡上下这股破釜沉舟的锐气，这沉寂太久、痛苦太深的青山褶皱里，终将积蓄起裂变的力量。

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青山乡西片四村合并方案（草案）》提纲，在灯下仿佛散发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