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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龙门一跃

作者:巴山乌秦 字数:7036 更新:2026-03-19 14:29:04

第70章 龙门一跃

八月二十二日,青山乡还笼罩在墨蓝色的黎明余韵里,但天光已开始挣扎着透亮。秦东家中那间临窗的书桌上,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明亮的光晕。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冰冷的税费明细或集资表格,而是翻得卷了边的《面试指南与技巧》、《结构化面试精讲》。

秦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端起桌角早已凉透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浓茶。

窗外,启明星的微光已近乎消隐。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昨夜苦熬的面试指南上抽离。

今天下午三点,是面试的时刻。尽管笔试那道名为“写作”的刀锋留下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尽管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但他必须去。

整个上午和午后,秦东都在反复梳理面试要点,反复模拟“如何处理突发事件”、“如何理解某项政策”等可能的提问,心绪在焦灼与短暂的平静间起伏。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和窗外光影的流转中悄然滑向午后。

约莫两点半,他放下书本,起身换上一件熨烫得还算平整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对着桌上那面小镜子,仔细扣好每一粒纽扣。

镜子里的青年,脸颊瘦削了些,眼下的乌青是连日苦熬的印记,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沉淀着一种经历过风雨捶打后的沉静和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他拿起那张薄薄的面试通知书,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时钟指向下午两点五十分,县政府小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气氛与笔试时的混杂焦灼截然不同。

下午场的十五名考生,大多是教师和少数几位气质沉稳的乡镇干部。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弥漫着一种更精致也更压抑的紧张。成功闯过笔试关的他们,彼此间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上午场的面试早已结束,此刻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工作人员低语和空调的低鸣。

秦东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目光掠过一张张或自信、或凝重、或竭力掩饰紧张的脸庞。

那个笔试时坐在他旁边、下笔如有神的女教师也在下午场,她正捧着一本薄薄的资料专注地看着,侧影沉静。

还有几个面试环节的干部模样的考生,或闭目养神,或整理着衣领,显得比旁人更沉稳些。

秦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手指却微微蜷缩起来。在这群人中,他笔试第22的排名,像一个沉重的标签贴在身上。无形的压力,比考场上的闷热更令人窒息。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的人随着叫号声逐渐减少……

“下午场第7号,秦东同志,请准备入场!”工作人员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秦东的心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不安都挤压出去,然后迈开步子,走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深棕色木门。

会议室内的光线明亮而柔和。长条会议桌对面,并排坐着五位考官:居中而坐、神情严肃的是县委办主任和政府办主任,两旁分别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县人事局副局长和县监察局副局长。

五道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聚焦在秦东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送风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秦东同志,你好。请坐。”居中的县委办主任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首先,请你用三分钟时间,简要介绍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工作经历和主要特点。”

秦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努力稳住心神,尽量清晰、简洁地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年龄、学历(中专)、在青山乡政府的工作岗位(包村干部),以及参与过的几项重点工作,如税费征收、山扒村集资协调、青山乡西片并村前期调研等,最后特别强调了自己扎根基层、踏实肯干、渴望学习进步的特点。三分钟时间卡得刚好。

自我介绍完毕,提问环节开始。

组织部副部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带着审视:“秦东同志,国际时事也是干部需要了解的。请问,美国当前正在审判的是哪个国家的总统?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像一记闷棍,打得秦东措手不及。他脑子里瞬间空白,国际新闻?审判外国总统?他每日埋头于青山乡的沟沟坎坎,对大洋彼岸的纷争实在知之甚少。

汗水瞬间从额角渗出,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歉意回答:“报告考官,我…我平时关注基层工作比较多,对最新的国际时事动态掌握不够及时准确…这个情况,我确实不清楚。”

组织部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紧接着,政府办主任发问,语气沉稳:“好。那么,结合你在乡里的工作经历,谈谈如何做好接待群众上访工作?要注意哪些关键环节?”

这个问题如同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眼前浮现的不是抽象的理论,而是青山乡政府门口那些带着焦虑、期盼甚至愤怒的面孔,是孔国新耐心解释政策的身影,是程富裕拍着桌子要求“把道理讲透、把政策落地”的严厉训示。

他定了定神,声音初时带着一丝紧绷的沙哑,但很快变得沉稳、清晰:

“做好群众上访工作,我认为核心是‘用心’和‘用策’。”

他开门见山,“第一,态度是前提。必须热情接待,耐心倾听,让群众感受到被尊重、被重视。哪怕诉求一时解决不了,也要让人把话说完,把气理顺。”

“第二,政策是基础。必须吃透相关政策法规,对上访事项进行准确甄别和定性。属于我们职责范围的,要明确告知处理程序和时限;不属于的,也要解释清楚,指明正确反映渠道,不能推诿。”

“第三,解决是关键。能当场协调解决的,绝不拖延;需要调查核实的,要明确告知流程和时间节点,并做好后续跟踪反馈。”

“第四,疏导很重要。对于诉求不合理或超出政策范围的,要耐心细致地做好思想疏导和政策解释工作,争取理解。”

“第五,记录要规范。每一次接待都要有详细记录,便于后续处理和总结反思。总之,就是要带着感情和责任,依法依规,努力把矛盾化解在基层。”

政府办主任听着,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专注,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最后,县委办主任提问,目光深邃:“秦东同志,结合你的基层工作体会,如何评价当前的干群关系?存在哪些问题?如何改进?”

这个问题再次戳中了秦东的神经末梢。他想到了山扒村集资时乡亲们的怀疑与期盼,想到了修路时朱万贵的拼劲与村民的观望,想到了程富裕口中“信任像金子一样珍贵”的叮嘱。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当前的干群关系,我认为总体是向好的,党和政府惠民政策深入人心,基层干部绝大多数也在勤恳工作。但问题也确实存在。”

他坦诚直言,“主要问题体现在:一是部分干部作风漂浮,深入群众不够,对基层真实情况掌握不透;二是政策宣传解释不到位,导致群众误解或期望值过高;三是部分领域政策执行存在偏差或‘中梗阻’,损害了群众利益和信任;四是沟通渠道有时还不够顺畅,群众反映问题有时感觉‘找不到门’或者‘石沉大海’。”

“改进的关键,我认为在于:第一,干部必须真正沉下去。‘坐在办公室全是问题,走到田间地头都是办法’。要像程书记要求我们的那样,‘脚底板沾泥,心窝子装民’。”

“第二,政策要‘飞入寻常百姓家’。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讲明白,让好政策真正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第三,要敢于直面问题、解决问题。对群众反映的合理诉求,要千方百计去解决;对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要坚决纠正。”

“第四,要畅通和拓宽沟通渠道。让群众说话有地方、诉求有人听、问题有人管。信任是干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只有我们干部真心实意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干群关系才能越来越密切,像鱼和水一样。”

县委办主任听着,脸上依旧严肃,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提问结束。五位考官低声交流片刻并现场打分,然后工作人员计算分数并宣布:“秦东同志,你的面试最终得分是:86.5分。”

86.5分!这个分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秦东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虽然第一个问题答得很糟,但后面两个问题,他感觉自己讲出了心声,讲出了青山乡的实践!

考官们平静的表情下,似乎都对他投来了一丝关注的目光,尤其是县委办和政府办主任。一股混杂着激动、释然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涌遍全身。走出会议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面试结束后的几天,对秦东而言,像踩在云端,又像悬在峭壁。面试的高分与考官们最后那关注的眼神,像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笔试失利的阴霾,点燃了微弱的希望。

他回到青山乡,白天依然跟着协助党政办做些杂活,或是去山扒村继续征收当年税费,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县城,飘向组织部那决定命运的通知。

八月二十九日,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午后。

秦东正在乡政府党政办帮于小兰整理一份关于瓦溪里江合并进展的汇报材料。窗外知了扯着嗓子嘶鸣,搅得人心烦意乱。桌上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

于小兰拿起话筒:“喂,您好,青山乡政府…哦,组织部啊?好的,您稍等。”

她捂住话筒,转向秦东,眼神复杂,压低了声音:“秦东,县委组织部的电话…找你的。”

秦东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冷的深潭。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有些发颤的手,接过话筒:“喂,您好,我是秦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秦东同志,你好。关于本次县直部门选拔年轻干部的结果,现正式通知你:你的面试成绩86.5分,排名第6。笔试成绩78分,排名第22。你的总成绩为81.4分,排名第12位。本次选拔最终录用名额为10人。很遗憾,你未能进入录用范围。”

声音清晰、冰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秦东的耳膜,穿透他的心脏。

86.5分!面试第6!这个成绩如同绚丽的烟花,在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而紧随其后的“总成绩81.4分,排名第12位,未录用”,则像一盆冰水,将这光芒连同他心头那点残存的希望之火,浇得彻彻底底,只留下冰冷的死灰和刺骨的寒意。

“哦…好…知道了。谢谢通知。”秦东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挤出这几个字的。他感到一阵眩晕,话筒从手中滑落,悬在半空,晃荡着,发出空洞的回音。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于小兰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窗外的知了声,此刻听起来像是无情的嘲弄。

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和声音。秦东木然地站在原地,面试考场上那短暂的超常发挥,考官们最后关注的眼神,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反复切割着他最后的自尊。

第十二名!距离那象征成功的龙门,仅仅一步之遥!而这咫尺天涯的鸿沟,源头清晰得残酷——笔试,那该死的笔试!那柄名为“写作”的钝刀,最终还是斩断了他奋力一跃的翅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办公室门口。程富裕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刚从下村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泥点,额头上挂着汗珠。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秦东失魂落魄的脸和悬在半空的话筒,瞬间明白了大半。

“秦东,”程富裕的声音不高,却像定海神针,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凝滞的空气,“跟我来一下。”

秦东像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跟着程富裕走进他那间简朴甚至有些杂乱的书记办公室。

程富裕没有坐,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秦东,望着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发蔫的梧桐树叶。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秦东:

“结果出来了?”

“嗯…第十二…面试第六…总分…不够…”秦东的声音低哑,几乎无法连贯。

“面试第六?”程富裕的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赞许,但很快被更深的了然取代,

“能在那种场合冲到第六,不容易!说明啥?说明你肚子里有货!青山乡这一摊子事,你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你讲群众工作、讲干群关系,是带着土腥味、带着汗味的真东西!考官不是傻子,他们识货!”

这毫不掩饰的肯定,像一股暖流,稍稍融化了秦东心头的冰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委屈和不甘:“可是…程书记…总分…就差了那么一点…笔试…笔试拖了后腿…”

“哼,拖后腿?”程富裕哼了一声,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似乎是组织部对这次选拔的简要情况通报),用手指重重地点着其中一行,

“看看!看看人家组织部怎么总结的:‘部分基层考生实践能力突出(面试表现优异),但理论基础和文字综合能力存在明显短板,尤其写作能力薄弱,且部分同志在政治面貌起点上不占优势(非党员),已成为制约其向更高层面发展的重要因素。”

“县直机关核心业务中,政策研究、文件起草、信息报送等文字材料工作占比极大(约60%),对干部的政治素养和文字功底要求极高。’”

程富裕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每一个字都敲在秦东最痛的地方:

“六十!六十啊秦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县里,你十分本事,得有六分要花在笔杆子上!还有你这政治面貌,虽说不是硬杠杠卡死,但在‘党员优先’这条上,你就先矮了半头!光会像朱万贵那样抡大锤开山,”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做了个抡锤的动作,虎虎生风…

“行不行?行!开山修路,他是好样的!是英雄!但要把开山的方案、修路的图纸、需要的炸药雷管型号数量、预算、进度安排、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措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有理有据地写成报告,送到上级领导案头,让领导看得懂、能批准、敢拍板!这活儿,朱万贵能干吗?”

程富裕的目光紧紧锁住秦东,犀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掩饰:

“你吃亏就吃亏在这里!吃亏在不会把你们干过的、这些实实在在、惊天动地的好事,写成漂漂亮亮、能说服人、能打动人、能拿到台面上、能放进文件袋里的‘漂亮文章’!”

“朱万贵是能开山的‘大锤’,但画图纸、写报告的‘技术员’,你也得能当!而且必须当好!抡大锤开山是本事,拿起笔杆子画蓝图、写战报更是本事!而且是让你能走得更远、扛得更重的关键本事!你输,就输在这‘关键本事’的短板上了!明白了吗?!”

“抡大锤开山是本事…拿起笔杆子画蓝图、写战报更是本事…”程富裕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又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秦东心头!

组织部冰冷的反馈被程富裕用如此生动、如此接地气、如此一针见血的比喻诠释出来,瞬间将他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迷茫彻底击碎!

所有的委屈、失落,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仿佛被这强大的逻辑和殷切的期望所净化、所升华!

他想起榜单上那些排名靠前的教师名字,他们笔下流淌的,正是程书记所说的‘技术员’的蓝图和战报。

原来,他输给的不仅是分数,更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能力。他输在哪里?

输就输在只会“干”,不会“写”!只会“破”,不会“立”!只会用汗水在土地上书写,却无法用笔墨在纸张上同样有力地表达!

朱万贵的“大锤”固然可敬,但程富裕口中的“技术员”,才是他秦东必须成为、必须超越的目标!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心,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失败的堤坝,在秦东胸中激荡澎湃!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迷茫和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和迫切!

他挺直了背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有力:“程书记!我明白了!我…我想从头学起!学政策,学写作!磨我这支钝笔!”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坚定,迅速从笔记本下抽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连同那份折叠的新闻稿稿纸,双手郑重地递到程富裕面前:

“我…我想报名县委党校的大专函授班(周末上课),九月份开学,这是报名申请表,请您签字同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着那份稿纸,“还有…这是我试着写的一篇关于山扒村集资的小新闻稿,想投给县电视台试试…可…可笔力太浅,实在拿不准,斗胆请您帮忙指点、修改…”

程富裕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褪去颓唐、眼神亮得惊人的年轻人,看着他递过来的党校报名申请表和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新闻稿草稿,严肃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里饱含着理解、赞许和沉甸甸的期许。

他接过材料,先快速扫了一眼党校申请表,拿起桌上的笔,在“单位意见”栏里龙飞凤舞地签上“同意,望珍惜机会,认真学习。程富裕”几个字,然后放下笔。

“党校”,他扬了扬签好字的申请表,“好好学!这是打基础、拓眼界的好路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新闻稿稿纸上,展开快速浏览了几行,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松开,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稿子…”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秦东,“想法是好的,抓住了‘带泥的钱’这个点!但火候差得远!干巴巴的,没写出那股子劲儿!改!十遍八遍地改!磨!把这笔头子给我磨快了、磨亮了!”

他扬了扬稿纸,“这个我先留下,抽空帮你看看,划拉划拉。路还长着呢,秦东!关键在行动,在坚持!”

夜幕,再次笼罩了青山乡。暑热在晚风中稍稍退却,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秦东宿舍书桌前,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

桌上,那本摊开的硬壳笔记本,标题《十四万“带泥的钱”照亮山扒》在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旁边,是厚厚一摞《人民日报》剪报,上面开始布满了红蓝双色的批注痕迹。那份被程富裕批注“火候不够”的新闻稿草稿,也摊开在一边。

他提起笔,重新抽出一张稿纸。程富裕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把这笔头子给我磨快了、磨亮了!”

如何写?如何把那沉甸甸的“带泥的钱”背后的故事,浓缩成两三百字打动人的新闻?他需要更精炼的笔触,更抓人的角度。

秦东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在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不再犹豫,带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力量:

“青山乡山扒村,盼电盼了几代人。近日,一项特殊的‘集资’感动乡邻:全村老少勒紧裤腰带,甚至卖掉口粮苞谷,凑齐了农网改造低压入户的自筹款十四万元。当沾着泥土、带着汗味、凝聚着全村希望的一袋袋零钱倒在乡财政所桌面上时,工作人员无不动容……”

他沉浸在文字的打磨中,忘记了时间。

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悄然爬上中天,清辉如水,静静地流淌进窗棂,温柔地洒落在书桌上,与那盏四十瓦白炽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如同为这方寸书桌、为这伏案疾书的青年、为他笔下正在艰难淬炼的文字,披上了一层圣洁而充满希望的光纱。

灯光与月华交汇处,秦东的眼神专注而明亮。

笔下的文字,是磨砺,是新生,是他向那柄曾将他斩落马下的“笔锋”,发起的第一次郑重而决绝的冲锋。

磨刀石,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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