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骤雨危情
六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日,本该是青山乡难得的清闲。然而,老天爷却像把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一股脑倾倒了下来。
清晨还只是阴云密布,到了午后,雨水不再是淅淅沥沥的试探,而是骤然变成了连绵不绝、铺天盖地的水幕。
铅灰色的苍穹仿佛被捅漏了底,浑浊的雨水失去了约束,狂暴地砸向大地,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在屋顶、地面、山野间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乡政府大院很快积起了水洼。正在县城家中休假的秦东,接到了乡党政办打来的紧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和焦急:“秦所长!快!特大暴雨!林书记要求所有干部立刻返岗!”
没有丝毫犹豫,秦东抓起简单的行李,冲向火车站。站台上,他遇到了同样被紧急召回的乡政府机关干部,大家相视无言,相互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火车在雨幕中穿行,窗外是模糊不清、飞速倒退的灰暗世界,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当他们浑身湿漉漉地回到乡政府时,院子里积水已没过脚踝。乡党委书记林辉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孔国新乡长、何朝林副书记等几位在家的领导都已聚齐,个个面色严峻。
党政办桌上那部电话铃声不断,文书于小兰接起一个又一个电话,声音嘶哑地重复着:“喂?哪里?……什么情况?……人员安全吗?……好,知道了!”
林辉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凝视着窗外被暴雨蹂躏的世界,背影挺直如松,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他猛地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雨太大了!通讯时断时续,各村报上来的都是碎片信息!但情况肯定不乐观!黄家营那边说进乡的主路滑坡了好几段!大湾、山扒等村都报告农田进水严重!”
他扫视着匆匆赶回的众人,“各包村干部立即联系村里,了解情况,随时待命!”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又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秦东躺在民政所冰冷的床上,听着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和后院党政办不间断的电话铃声,毫无睡意。
作为民政所长,虽然只是个股级,却是救灾救济工作的直接责任人,是领导决策的重要信息源。
这身份的变化,让他肩上的担子陡然沉重了许多。他反复思考着可能出现的灾情,盘算着民政所能调动的有限资源,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周一,暴雨依旧倾盆。雨水汇成的浑浊溪流在乡政府院内肆意流淌,低洼处已成小池塘。通往各村的道路情况不明,贸然下乡风险极大。林辉当机立断:
“安全第一!今天所有干部留守!继续电话联络各村,务必确认人员安全!同时,大家着手准备,一旦雨势稍缓或明天放晴,立刻带人下去,重点查黄家营道路、大湾和山扒的农田!要快、要准!”
焦虑在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秦东守着电话,记录着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黄家营主路滑坡严重,彻底中断;大湾村低洼稻田一片汪洋;山扒村部分坡地玉米倒伏,沟渠堵塞……好消息是,暂时没有接到房屋倒塌和人员伤亡的报告。
周二清晨,也许是老天爷终于发泄够了,持续了两天两夜的大雨奇迹般地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久违的阳光艰难地透射下来,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青山乡如同被狠狠搓洗过一遍,到处是泥泞和水洼,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腥气。
林辉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院子里深深的积水,眉头紧锁:
“通知各领导和包村干部到村查看灾情。老何,秦东!你们到黄家营、山扒、大湾看看情况!路肯定不好走,注意安全!把灾情摸透、拍实!”
“好的!”何朝林和秦东齐声应道。没有车可用,这是青山乡的常态。何朝林找到乡里唯一那辆平时拉点杂物的破旧三轮摩托,二话不说,率先跨上并发动了车子。
秦东紧随坐好,把军用雨衣垫在身下,怀里紧紧抱着装有记录本、相机(用塑料袋小心包好)和强光手电的挎包。
三轮摩托发出痛苦的轰鸣,在泥浆中挣扎前行,像一头疲惫的老牛。车身剧烈地颠簸摇晃,泥点飞溅,刚驶出乡政府不到五里地,一座小滑坡堆在前面,车子过不去了。
“下车!走过去!”何朝林没有丝毫犹豫,跳下车斗,一脚踏进没到小腿肚的冰冷泥浆里,秦东也立刻跟上。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沉重的胶鞋陷在黏稠的泥里,拔出来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泥浆裹满了裤腿,冰冷的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秦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何朝林身后,努力保持着平衡,胸口因剧烈喘息而起伏。
艰难跋涉了近一里地,两人终于到达黄家营村外。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几座巨大的滑坡体掩埋在前,道路已被滑坡中断,大的滑坡体有四处,小的也有九处,原本宽阔的道路,在此处彻底断绝。几辆想进出的农用车和行人被堵在两头,焦急地张望着。
“什么时候塌的?有没有人车埋进去?”何朝林大声询问闻讯赶来的村书记宁大勇。
“昨天中午雨最大的时候!轰隆一声,跟打雷似的!万幸当时没人车经过!”宁大勇心有余悸,“这下完了,进乡出乡的主道彻底断了!绕别的村得多走四五十里山路!咱乡人出不去,外面东西也进不来!急死人了!”
何朝林脸色铁青,沿着滑坡边缘仔细查看土石方长度、深度和地质情况,用脚步反复丈量着断口的宽度。秦东则迅速举起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滑坡的全景、断面细节以及两头被阻的群众。
同时,他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宁大勇提供的信息:滑坡13处长度约105米,高度约4-5米,完全阻断交通,无伤亡。
他心中盘算着:这是全乡对外的唯一主路,断了它,就等于掐住了青山乡的咽喉!抢通是当务之急,但这么大的塌方,没有机械,全靠人工,难度和工期……
“必须尽快抢通便道!哪怕先弄出一条能走人和架子车的路!”何朝林斩钉截铁,“宁书记,立刻组织村里的青壮劳力!准备好铁锹、镐头、箩筐!乡里会想办法协调部分工具!”
“秦东,记录:黄家营进乡主干道严重滑坡,长度约105米,高度4-5米,交通完全中断,是当前全乡救灾和生产的最大瓶颈!急需组织大量人力抢修便道!”
大湾村的情况已让人心情沉重,而通往山扒村的路途则是对体力的终极考验。雨后湿滑陡峭的山路,让每一步都充满危险。两人手脚并用,互相拉扯搀扶,花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山扒村。
山扒村的灾情主要集中在农田和基础设施。
村口一片靠近山涧的玉米地遭了殃。凶猛的山洪裹挟着泥沙石块冲下来,将这片坡地硬生生犁出了几道深沟,不少碗口粗的玉米秆被齐根冲断或连根拔起,七零八落地倒伏在泥浆和乱石中,沾满了泥污。
地里的排水沟渠也被冲下的泥沙和树枝堵塞得严严实实,积水排不出去,又形成一片小范围的渍涝。
“何书记!秦所长!你们可算来了!”村书记朱万贵和主任宋基华迎上来,同样满身泥泞,“快看看!这山洪太猛了!这片好地毁了!沟也堵死了,水排不出去,旁边几块地也泡上了!”
何朝林和秦东立刻实地查看。玉米地损毁触目惊心,被冲毁的田埂、堵塞的沟渠更是隐患。
秦东仔细询问了受灾面积(约十亩)、损毁程度(部分冲毁,部分倒伏淤积)、沟渠堵塞长度,并一一拍照记录。他特别注意拍摄了山洪冲刷的痕迹、被连根拔起的玉米、以及堵塞严重的沟渠口。
在查看一处堵塞的涵洞时,宋基华忧心忡忡地说:“还有啊,秦所长,村里好几处电线杆被风刮歪了,树枝压在线路上!”
电力受损!这在救灾时是致命问题。秦东心头一凛,立刻将“山扒村输电线路受损”这条记在本子上,并拍下了歪斜的电线杆和被树枝压住的线路。
离开山扒,没有交通工具,只能继续靠双脚。通往大湾村的乡间小路更加泥泞难行。当两人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浑身泥点地走进大湾村地界时,日头已近下午。
眼前的景象让秦东心头一紧。大湾村地势相对低洼,村外成片的稻田,此刻已化作一片浑浊的泽国。积水虽然不像山根村那样深及大腿,但也普遍没过了小腿肚。
那些正处于灌浆关键期的、原本绿油油、充满生机的稻株,此刻无力地浸泡在黄褐色的泥水里,叶片低垂,不少已经倒伏。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被冲来的杂草和垃圾。
雨水虽然停了,但阳光照射下,水汽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被浸泡后特有的沤烂气息。
何朝林和秦东卷起早已泥泞不堪的裤腿,再次踏入冰凉刺骨的泥水中。
秦东蹲下身,小心地扶起一丛倒伏的稻株,只见靠近水面的茎秆部分已经发软、变色,谷穗灌浆明显不足,捏开几粒,里面还是稀薄的浆液。
他心头一沉,知道这季收成完了。何朝林则用脚步丈量着被淹的范围,脸色越来越难看。
田埂上,几位村民愁眉苦脸地站着,唉声叹气。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手里捏着几根被水泡烂的稻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完了……全泡汤了……这稻子正灌浆呢,这么一泡,全毁了……白忙活大半年啊……”
何朝林转向秦东:“秦东,量一下积水深度范围,估算受灾面积,重点记录绝收和严重减产的地块!多拍照片,特别是倒伏和谷粒灌浆不足的特写!”
秦东默默执行着。他不再仅仅是记录者,更开始评估损失的程度:这片洼地至少三十亩,积水普遍过深,倒伏严重,灌浆受阻,基本绝收。村里其他地势稍高的田块情况如何?全村的粮食总产会损失多少?
这些数据,将是向上级申请救灾粮和补助的关键依据。他拍下老农手中腐烂的稻穗,拍下浑浊水面下倒伏的稻株,拍下村民绝望的眼神,每一个快门都按得格外沉重。
当他们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沿着泥泞山路踏上返程时,夕阳已将连绵的山峦染上了一层疲惫的金红色。两人沉默地走着,满身泥浆,精疲力竭,但心中都装着沉甸甸的、第一手的灾情实况。
秦东感觉自己的腿像灌满了铅,脚底磨得生疼,胶鞋里全是冰冷的泥水,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份责任。
他看到的不再只是一个个孤立的受灾点,而是黄家营滑坡对全乡的封锁效应、山扒村电力中断可能造成的重大影响、大湾村绝收带来的粮食危机隐患……这些都需要他清晰地梳理、准确地汇报。
回到乡政府,天已擦黑。
食堂早已没了热乎饭,两人就着开水,胡乱啃了几口自带的馒头,便一头扎进了民政所那间的办公室。一盏白炽灯散发出昏黄但执着的光,照亮了满桌的泥泞和疲惫。
顾不上换下湿透冰冷的衣裤,何朝林和秦东立刻投入到灾情材料的整理中。
秦东根据各包村干部报来的灾情统计,又摊开被泥水浸湿了边角、字迹有些晕染的笔记本,何朝林则凭着记忆和现场观察进行补充和修正。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腥味和纸张受潮的气息。
“黄家营滑坡,”何朝林声音沙哑,“长度我估摸有105米,高度绝对超过四米。抢通难度非常大,没有挖机,全靠人,没十天半个月弄不完。关键是位置,卡死了进出乡的主干道!”
秦东快速在稿纸上绘制着简单的滑坡示意图,标注尺寸,一边回应:
“照片拍了全景、断面、道路中断和两头受阻情况。影响范围:全乡对外交通中断,物资进不来,农产品出不去,人员流动受阻。是当前最紧迫的‘卡脖子’问题。”
“山扒村,”何朝林喝了口水,继续说,“村口那片坡地玉米,被山洪冲毁得有七八亩,主要是靠涧边的。沟渠堵塞严重,我看了,主要是村口到村小学那段主沟,还有几条支沟,加起来估计有三百多米被泥沙树枝塞死了,排水不畅,旁边几块地也泡着水。”
“另外,山扒村反映的电力问题很关键,电线杆歪了三处,树枝压线,存在极大安全隐患,需协调供电所尽快排查修复!”
秦东仔细记录着,将玉米地损毁、沟渠堵塞位置和长度、通信线路受损点等信息逐一整理。
“大湾村,”何朝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洼那片,三十亩只多不少,积水深,稻子倒伏严重,灌浆基本停了,绝收。其他地势稍高的田块也有不同程度积水,部分倒伏,减产是肯定的。具体减产多少,还得看后续排水和天气,但损失惨重是跑不了了。”
秦东翻看着数码相机里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浑浊的水面、倒伏的稻株、腐烂的谷穗、老农绝望的眼神……
他筛选出最具代表性的几张,并在笔记本上补充估算:“核心绝收区约32亩,周边受涝影响减产田约50亩。需重点关注该村缺粮风险。”
两人对照着笔记和相机,反复核对、争论、确认,力求每一个数据、每一处描述都尽可能准确反映实地情况。秦东负责将零散的信息梳理成条理清晰的文字报告,并制作简明的数据表格。
他深知,这份报告将是乡党委决策和向上争取支持的基石,容不得半点马虎。灯光下,他伏案疾书,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年前,他只需把领导交代的表格填好,而现在,他要从一堆泥泞混乱的信息中,提炼出最关键、最紧迫、最有说服力的核心内容,辅助领导做出关乎全乡救灾大局的决策。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下笔格外慎重。
周三上午,雨过天晴,但乡政府的气氛比阴雨天更加凝重。书记林辉的办公室成了临时的决策中心。
不大的空间里,沙发、椅子都坐满了人:乡长孔国新、人大主席田学勤、副书记何朝林、副乡长梁志强、周毅,武装部长王家华,还有负责记录的党政办主任何万军。
林辉坐在他那张旧办公桌后面,眉头紧锁,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各包片领导首先汇报了各自联系村的灾情……
何朝林副书记代表查灾组做重点汇报,他站起身,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疲惫,条理清晰地介绍了三个重点村的实地核查情况:
“林书记,孔乡长,各位同志,我和秦东同志昨天实地查看了黄家营、大湾、山扒三个重灾村的情况,非常严峻!”他展开秦东绘制的那张简易塌方示意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黄家营的位置…
“这里是重中之重!进乡主干道滑坡14处长度超过105米,高度4米以上!交通完全中断!这是卡住我们青山乡脖子的地方!没有路,外面的救灾物资进不来,里面的农副产品出不去,急病号送不出去!抢通是当务之急!但难度非常大,没有机械,全靠人力,我初步估计,集中力量,最快也要十天才能抢出一条通道!”
接着,他转向大湾村:“大湾村的稻田损失惨重。核心低洼区32亩水稻基本绝收,积水深、倒伏严重、灌浆停止!周边还有约50亩受涝,减产已成定局。粮食损失巨大!部分村民,特别是那些田就在低洼处的,今年口粮会非常紧张!”
最后说到山扒村:“山扒村主要是山洪冲刷,毁坏了七八亩坡地玉米,损失也不小。但更关键的是基础设施:村内外主要排水沟渠堵塞严重,总长超过三百米!影响排涝,隐患很大!另外,通信问题突出!多处电话线杆歪斜,树枝压线,广播线断裂,通讯时断时续!一旦再有险情,信息传递可能延误!”
何朝林的汇报充满了现场感和紧迫感,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仿佛看到了那巨大的滑坡、被淹的稻田和堵塞的沟渠。
“秦东同志,你把汇总情况给大家详细说说。”林辉的目光投向秦东,带着信任和期许。
“是,林书记!”秦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连夜整理好的《青山乡“7.01”暴雨灾害实地核查报告》和精心挑选、已经简单标注说明的现场照片分发给在座的领导。
“各位领导,”秦东的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但清晰有力,“根据各包村干部实地摸排及电话收集的信息汇总,截止今日上午,‘7.01’暴雨已造成我乡如下损失:
交通:黄家营进乡主干道严重滑坡14处(长约105米,高4-5米),交通完全中断;全乡另有多处村道出现不同程度水毁、塌方(约7处),影响通行。
水利/设施:山扒村主排水沟渠严重堵塞约300米;部分小型引水渠、田埂被冲毁。
农业:大湾村水稻田绝收32亩,严重受涝减产约50亩;山扒村坡地玉米被山洪冲毁约8亩;全乡初步统计农田受灾面积超90亩。
通信:山扒村等部分区域电线杆受损(歪斜3处,树枝压线),电力输送线路中断。
其他:暂无房屋倒塌及人员伤亡报告。
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排序如下:
首位:黄家营主干道滑坡,交通断绝!是救灾、生产、生活的最大瓶颈!
次位:大湾等3个村粮食绝收减产,部分农户口粮保障面临困难!
三位:山扒村等区域供电中断,影响险情预警和信息传递!
四位:山扒等4个村沟渠堵塞及多处小型水毁,需尽快疏通修复,防范次生灾害和内涝扩大!
秦东的汇报数据清晰、重点突出、层次分明,将灾情的严峻性和紧迫性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办公室内一片沉寂,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照片上那巨大的道路豁口、被泥水淹没的稻穗、堵塞的沟渠、歪斜的电线杆,像重锤般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林辉书记仔细地、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报告和相机上的照片,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指关节重重敲在桌面上:
“灾情严峻!远超预期!朝林、秦东,你们辛苦了!情况摸得很透,数据详实,照片震撼!这为乡党委决策提供了最硬的依据!”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灾情不等人,群众等不起!现在,必须集中力量,解决最紧迫的‘卡脖子’问题!”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何朝林,带着沉甸甸的托付:“朝林!你熟悉情况,威望高!抢通黄家营生命线的硬骨头,交给你牵头!”
林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副乡长梁志强、周毅:“梁乡长、周乡长,你们两人全力配合何书记!梁乡长负责组织黄家营、大湾两个村的劳力,周乡长负责组织东渠、山扒两个村的劳力!每个村必须保证至少出10名精壮劳力!乡里按每人每天10元的标准给误工补助!”
他特别强调,“吃住等后勤保障,由人大主席田学勤统一负责!务必让大家有热饭吃、有干净水喝、有地方休息!”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武装部长王家华:“老王!你负责联系乡供电所,组织力量,务必以最快速度恢复山扒村等受灾村的电力供应!电通了,信息才通,人心才稳!”
最后,他看向党政办主任何万军:“万军同志,你通知下去:所有乡政府的包村干部,立刻下到所包村!核心任务:组织各村开展道路疏通和水利设施修复等生产自救工作,务必保障各村水电路等基本生产生活条件!”
部署完毕,林辉的目光重新锁定何朝林,语气斩钉截铁:
“朝林!集中全乡的铁锹、镐头、箩筐、扁担!没有机械,我们就用人扛肩挑!没有炸药,我们就用钢钎撬!目标是:三天之内,在滑坡体旁边,给我抢出一条能走大货车、确保救灾物资和人员基本通行的生命线!十天之内完全疏通!有没有这个信心?!”
何朝林声音洪亮,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坚毅:“有!林书记!保证完成任务!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三天之内也一定要把便道抢出来!十天之内彻底疏通!”
“好!抢修便道,安全第一!朝林,你要亲自负责现场安全,绝不能发生次生伤亡!”
何朝林忙点头答应,林辉目光随即转向秦东,眼神中充满信任:“秦东同志!”
“到!”秦东立刻挺直腰板。
“向上争取救命粮和救灾资金的重任,就落在你肩上!”林辉语气凝重,“你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报告,还有带上这些触目惊心的照片,明天一早去县民政局详细汇报!”
“重点突出三点:一是黄家营滑坡造成全乡交通命脉中断的极端严重性(把照片重点给他们看!);二是大湾山扒村粮食绝收减产、部分农户面临断粮风险的燃眉之急;三是电力输送中断对救灾工作的重大阻碍!”
“态度要恳切,情况要讲透!数据要扎实!务必争取到第一批救灾粮(大米、面粉)、部分应急资金(用于抢修便道、购买工具、救济断粮户)!还有,电力输送问题也要提,看民政局能否给追加些资金!”
“明白!林书记!”秦东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明白,这不仅是一项任务,更是林书记对他这个新任民政所长能力的考验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