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悬疑 言情 玄幻 百合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第90章 雨夜灯明

作者:巴山乌秦 字数:7320 更新:2026-03-19 14:29:05

第90章 雨夜灯明

腊月的风,像裹了冰碴子的鞭子,抽在脸上生疼。连绵的阴雨下了四五天,刚经历了失恋之痛的秦东回到家中休整,家的温暖如同温泉,短暂地浸润着他被磨砺得有些粗粝的心。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仅持续了两天。一个来自乡政府的紧急电话,将他猛地拽回了现实:

“秦所长,路断了!连续降雨引发多处山体滑坡,咱们出乡的大通道又一次堵死了!林书记命令,立刻组织施工队自行清理,不能干等救援!你马上动身赶回来,孔乡长带队,你负责协调联络和安全监管!”电话里,党政办主任何万军的声音急促而凝重。

没有犹豫。秦东匆匆告别父母,背上简单的行囊,踩着泥泞,顶着刺骨的寒风,一路跋涉赶回了青山乡。

乡政府小院里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乡书记林辉脸色铁青,正与乡长孔国新、副书记何朝林等人紧急部署任务。秦东一到,立刻被编入抢险队伍——他将随孔乡长赶赴滑坡现场,主要负责通讯联络和现场安全监督工作。

清理滑坡的现场,远比想象中更艰难。雨水并未完全停歇,天空阴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滑坡的泥石流裹挟着碗口粗的断树和巨大的石块,死死堵在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雨水的冰冷。临时召集起来的几十名乡亲,穿着雨衣或蓑衣,挥舞着铁锹、锄头,喊着号子,艰难地与泥石搏斗。

秦东穿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穿梭。他的任务是随时向孔乡长汇报各段清理进度,提醒危险区域,协调工具调配。

雨水顺着雨帽的缝隙流进脖颈,冰冷刺骨。脚下的泥浆又黏又滑,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他扯着嗓子,在嘈杂的雨声、号子声和工具撞击声中传递指令,喉咙很快变得嘶哑。

“孔乡长!东边那段又滑下来一块,得先打桩稳住!”秦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点,气喘吁吁地跑到孔国新身边报告。

孔国新眉头紧锁,看着险象环生的坡面:“知道了!让张老三他们那组先撤下来!等我们这边用木头顶住再说!秦东,你再去催催,看老褚那边支援的人到了没!”

“好!”秦东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另一处滑坡点跑去。雨更大了,视线变得模糊。

就在他绕过一堆刚被清理出来的湿滑碎石时,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他下意识地用手臂撑向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棱角!

“嗤啦——”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右小臂传来!

“啊!”秦东痛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冰冷的泥水路上。

雨水和泥浆瞬间糊了一脸。他挣扎着坐起来,顾不得浑身狼狈,急忙看向手臂。

只见右臂小臂外侧的棉袄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毛衣和秋衣也被撕裂,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伤口赫然在目,皮肉外翻,鲜血正混着泥水汩汩地往外冒,瞬间染红了周围的衣物和泥浆,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小秦!怎么了?!”附近的几个乡亲听到动静,赶紧围了过来。

“摔了一跤,胳膊让石头划了!”秦东咬着牙,忍着剧痛,脸色有些发白。

“哎呀!流这么多血!快!快送卫生院!”一个老成些的汉子喊道。

孔乡长也闻讯赶了过来,一看秦东手臂的伤口,脸色一变:“伤得不轻!别耽搁了!快!用三轮摩托送他去卫生院!何万军!何万军!”

乡政府那辆唯一的交通工具——一辆漆皮斑驳、沾满泥浆的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疼得呲牙咧嘴的秦东,在泥泞不堪的街道上颠簸着,冲向坐落在乡政府斜对面的乡卫生院。

卫生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白墙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泛黄发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砖块。

小小的院子倒是打扫得还算干净,角落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门口挂着一块同样饱经风霜的木牌:“青山乡卫生院”。

此刻,院子里也停着几辆沾满泥巴的自行车,显然还有别的病人。

三轮摩托刚在院门口停稳,驾驶座上的何万军就跳下车,扯着嗓子喊:“魏院长!魏院长!快来人!秦所长受伤了!”

话音刚落,卫生院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卫生院长魏胜琴。

她大约四十五六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洗得发白但异常整洁的白大褂。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脸上已有岁月刻下的细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干练和沉稳。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行动间却带着一种久经历练的果断。

“怎么回事?”魏胜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目光瞬间锁定在三轮摩托斗里捂着胳膊、脸色苍白的秦东身上。

“魏院长,清理滑坡,滑倒了,胳膊让石头划了个大口子!”何万军急忙解释。

魏胜琴眉头微蹙,几步走到车斗边:“能自己下来吗?小心点,别碰伤口。”

“能…能…”秦东忍着痛,在何万军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挪下车斗。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上。

“跟我来!”魏胜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就往里走,步伐稳健。何万军扶着秦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混合着中药、西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霉味扑面而来。

走廊狭窄而阴暗,两侧是几间诊室和治疗室的门。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卫生宣传画。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湿漉漉地印着几个泥脚印。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简陋、陈旧,却又带着一种被频繁使用、竭力维持的痕迹。

魏胜琴直接将秦东带进了最里面一间稍大的屋子,门牌上写着“处置室”。

这里相对明亮一些,靠墙放着一张铺着白色(已有些泛黄)塑料布的治疗床,旁边是几个掉漆的铁皮柜子,一张摆满各种器械、药品的桌子,还有一个洗手池。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更浓。

“小张!”魏胜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很快,一个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辫、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紧张。

“院长!”

“准备清创缝合包!生理盐水,双氧水,碘伏,利多卡因,破伤风抗毒素!”魏胜琴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是!”小张医生立刻忙碌起来。

“扶他躺下,小心手臂。”魏胜琴对何万军说,自己则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中,她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双手,动作规范而用力,指甲缝都不放过。

洗完后,又用消毒液再次搓洗。

秦东躺在冰冷的治疗床上,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加上刚才的颠簸和紧张,感觉有些眩晕。他环顾着这间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的处置室,很难想象这里就是全乡近万人赖以依靠的医疗中心。

魏胜琴戴上无菌手套,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托起秦东受伤的手臂,仔细检查伤口。她的手指干燥而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锐利的目光扫过翻卷的皮肉、混杂的泥沙和凝固的血块。

“伤口比较深,边缘不整齐,污染严重。”她冷静地陈述着伤情,像是在做一个客观的报告,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惊慌,“需要彻底清创,缝合。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她的话音刚落,小张医生已经将清创需要的物品准备齐全,端了过来。

魏胜琴拿起镊子和纱布,先用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表面的泥污和血痂。冰冷的液体刺激着伤口,秦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绷紧。

“放松,越紧张越疼。”魏胜琴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她冲洗得非常仔细,反复多次。

接着,她拿起双氧水棉球,轻轻擦拭伤口内部。双氧水接触到创面,立刻泛起白色的泡沫,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带来一阵更强烈的灼痛感。

秦东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疼就叫出来,别憋着。”魏胜琴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

她一边操作,一边对小张医生说:“看到没?这种被山石、泥土污染的伤口,清创是关键,一定要彻底,一点泥沙都不能留,否则极易感染。冲洗要够量,双氧水能处理厌氧环境。”

“嗯,记住了,院长。”小张医生凑近仔细观察伤口,连连点头。

彻底冲洗干净后,魏胜琴用碘伏棉球由内向外消毒伤口周围的大片皮肤。棕色的碘伏涂抹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然后,她拿起注射器,抽取了利多卡因(局部麻醉药)。

“现在打麻药,有点胀痛,忍一下就好。”她说着,针尖精准地刺入伤口边缘的皮下组织,缓慢推药。

注射的瞬间确实有些胀痛,但很快,随着麻药扩散,手臂伤处那尖锐的刺痛感神奇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木木的感觉。

“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魏胜琴问。

“不…不疼了,麻了。”秦东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那就好。”魏胜琴拿起持针器,夹好弯弯的缝合针,穿上黑色的丝线。

她的动作流畅而迅捷,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针尖精准地穿过伤口一侧的皮缘,又从另一侧穿出,拉紧丝线,打结,剪断线头。

她的手指稳定得如同磐石,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道伤口。缝合的动作干净利落,针距均匀,松紧适度。小张医生在一旁递着器械,眼神里满是敬佩。

缝合进行了大约十几分钟。魏胜琴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有偶尔对小张医生低声指点一两句操作要点。房间里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和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

秦东静静地看着,手臂麻木,但心灵却受到一种奇特的震撼。

在这简陋的环境里,这位女院长展现出的专业、专注和掌控力,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驱散了环境的寒酸,也驱散了他伤后的些许惶恐。

最后一针缝完,打结,剪断线头。魏胜琴再次用碘伏消毒了缝合好的伤口,然后覆盖上厚厚的无菌纱布,用绷带仔细地包扎固定好。

“伤口处理好了。但污染重,必须打破伤风抗毒素。”她一边摘手套一边说,“小张,给他做皮试。”

“好的院长。”

小张医生开始准备皮试。魏胜琴走到水池边再次洗手,然后走到桌边,拿起笔和处方笺,快速地写着什么。

“伤口不要沾水,保持干燥清洁。隔天来换一次药。我给你开点口服消炎药,按时吃。这几天这只胳膊尽量少用力,避免伤口裂开。”她把写好的处方递给小张,“小张,等皮试结果出来没问题,就给他打针,再把药给他。”

“明白。”

魏胜琴这才看向秦东,眼神依旧锐利,但语气缓和了些:“小伙子,干活别太毛躁。安全第一。你这伤,算工伤,安心在这里观察一会儿,等打完针,没什么反应再回去休息。”

“谢谢魏院长!给您添麻烦了!”秦东连忙道谢,心中充满感激。

“分内事。”魏胜琴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往外走,“外面还有病人等着。”

她刚走到处置室门口,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和痛苦的呻吟声。

“让开!快让开!医生!医生救命啊!”几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浆的汉子,七手八脚地抬着一个同样泥泞不堪的人冲了进来。

那人额角豁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嘴里还在痛苦地嚎叫着,浓烈的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怎么回事?”魏胜琴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威严。

“魏院长!是…是宋老五!喝多了,在村口跟人抢道,三轮摩托翻沟里了!”一个汉子气喘吁吁地喊道。

“抬到隔壁诊室床上!轻点!”魏胜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指挥,同时对小张喊道:“小张,你先处理秦干事的皮试和打针!这个我来!”她快步走向隔壁诊室,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秦东躺在后面病房一张硬板床上,手臂上的麻药劲儿渐渐过去,缝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病房不大,放着四张床,墙壁斑驳,窗户玻璃裂了道缝,用胶布粘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种陈旧的、难以形容的气息。

他听着外面诊室传来的声音:魏院长冷静而快速的指令声(“按住他!”“测血压!”“准备清创缝合!”“怀疑骨折,先固定!”),伤者痛苦的嚎叫和呻吟,还有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叙述声。

整个小小的卫生院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紧张的战地急救中心。

小张医生进来给他做了破伤风皮试,交代他二十分钟后看结果。她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紧张,额头有汗。

“魏院长她…一直这么忙吗?”秦东忍不住问。

小张叹了口气,一边整理器械一边说:“唉,可不是嘛!我们这卫生院,统共就九个人:魏院长、我、还有一个老中医刘大夫、两个护士、一个药房的、一个管后勤打杂的、一个做饭的师傅,哦,还有个刚来实习的。”

“方圆几十里,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农药中毒、急腹症…都往这儿送!魏院长是顶梁柱,啥都得管!像今天这种下雨天,摔伤、车祸的就多了!…”

正说着,外面诊室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尖锐而绝望。

“大夫!大夫!快救救我娃!他…他烧得滚烫,抽…抽起来了!”

一个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农妇,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但小脸烧得通红、身体还在剧烈抽搐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惊慌失措的男人。

“高热惊厥!”魏胜琴的声音立刻从隔壁诊室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快!抱到这边来!小张!准备退热栓!酒精!物理降温!快!”

小张脸色一变,对秦东说了句“皮试时间到了叫我!”就立刻冲了出去。

秦东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他躺在病床上,听着外面兵荒马乱般的声音。

孩子的哭喊、大人的哀求、魏院长短促有力的命令、小张和其他人跑动的脚步声…小小的卫生院,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奋力挣扎的小船,而魏胜琴,就是那个死死掌舵的船长。

过了一会儿,小张医生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看了一眼秦东手臂上的皮试针眼:“嗯,没问题,可以打针了。”她动作麻利地给秦东注射了破伤风抗毒素,又把几板消炎药塞给他:

“按处方吃,一天三次。魏院长交代了,你先在这观察一天,明天复查下,没事就回去休息。”她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手臂的胀痛和外面的嘈杂让秦东无法平静。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只有九个人的卫生院的份量。

它破旧、简陋、药品和设备匮乏(他刚才看到药柜里很多格子都是空的),但它却是这莽莽大山里,数千乡亲在病痛和意外降临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而魏胜琴,就是那个在稻草另一端,用尽全身力气拉扯的人。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被一阵压抑的呻吟声惊醒。

睁开眼,发现隔壁床上不知何时躺了个面色蜡黄、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的中年男人,一个同样憔悴的女人坐在床边抹眼泪。小张医生正在给他检查,眉头紧锁。

“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得赶紧送县医院!可这路…”小张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无力。

“送…送不了啊医生!”女人哭出声,“外面雨还下着,滑坡堵着路,三轮车也走不了…拖拉机更过不去…娃他爹疼得打滚啊…”

“先打止痛针!消炎针!”魏胜琴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显然刚从醉酒伤者那边过来,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白大褂上还沾着点点血迹(是刚才宋老五的),但她的声音依旧沉稳。

“小张,准备输液!用最好的抗生素!我去打电话联系县医院,看能不能协调救护车绕道或者等路通!不能干等着!”

她快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院长室”牌子的房间。秦东听到里面传来她拨动老式电话转盘的声音,以及她清晰而急切的通话声:

“喂?县医院急诊吗?我是青山乡卫生院魏胜琴!这里有个高度疑似急性阑尾炎患者,情况危急!现在路滑坡严重,我们无法转运!请求支援!…什么?救护车也过不来?…”

“…那…那能不能指导我们先行处置?…好!好!你说!…静脉通道维持…抗感染…禁食水…严密观察…好!我记下了!…拜托一定想想办法!病人撑不了多久!…好!谢谢!谢谢!”

她的声音从急切到压抑,再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最后是沉重的无奈。放下电话,魏胜琴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她走到阑尾炎病人的床边,俯身查看情况,低声安抚了几句,又对小张交代了县医院电话指导的处理方案。

然后,她走到药房窗口,对里面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小心翼翼分装药片的老药剂师说:

“老李,葡萄糖还有多少?先拿两瓶给3床(指阑尾炎病人)挂上!另外…看看还有没有杜冷丁?实在疼得受不了,只能先用点…”

老药剂师从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抬起头,无奈地摇摇头:“院长,葡萄糖就剩最后三瓶了…杜冷丁…早就断货了,上次打报告上去,还没批下来…”

魏胜琴沉默了几秒钟,秦东能看到她紧抿的嘴唇和下颌绷紧的线条。那是一种面对困境却无能为力的隐忍和沉重。

最终,她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先挂上葡萄糖。止痛…先用安痛定肌肉注射吧,剂量给足点。”

“哎…”老李叹了口气,转身去配药。

当她终于处理完一圈,走到秦东病房门口时,看到秦东站在门边。

“魏院长…”秦东轻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魏胜琴停下脚步,看向他,目光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魏院长,就是有点胀。”秦东连忙回答。

“嗯,正常。按时吃药,别乱动。”她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目光越过秦东,看向窗外依旧如注的暴雨和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眉头深深锁起,那里面是化不开的忧虑——为了那个急需转院的阑尾炎病人,也为了卫生院里捉襟见肘的药品和设备。

“这雨…再这么下下去…”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沉重的无力感。

但随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恐惧和忧虑都压下去,转头对秦东说:“你回床上躺着休息吧。外面冷。”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着虽然沉重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步伐,走向她的院长室。

秦东默默地回到病床上。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包扎得干净利落的绷带。这小小的包扎,凝结着魏院长精湛的技术和沉静的力量。

而在这小小的、破旧的卫生院里,他亲历了另一种形式的“战斗”——没有开山炮的轰鸣,没有铁锤钢钎的撞击,却同样惊心动魄,同样关乎生死。

魏胜琴和她的八个“兵”,用她们的坚韧、专业和几乎被压榨到极限的精力,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在泥泞、暴雨和深沉的夜色中,为生命筑起了一道脆弱却无比重要的防线。

那抢救室门上透出的微弱灯光,是这片绝望黑暗里,唯一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一种前所未有的敬意和复杂的心绪在秦东心中翻涌。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基层”这两个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不仅仅是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也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在这莽莽群山中,像魏胜琴这样的人,如同暗夜里执拗燃烧的灯盏,微弱,却足以照亮绝望,温暖人心,给这片艰难的土地,带来生的希望和坚持下去的勇气。

她的疲惫、她的无奈、她面对死神时的力不从心、她那一闪而过的脆弱,都无损于她的形象,反而让她坚守的身影,在风雨飘摇的深夜里,显得更加真实而高大。

夜,深得如同墨染。雨,依旧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卫生院的灯光,在这漆黑湿冷的山乡夜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孤单。

秦东躺在硬板床上,手臂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但更沉甸甸压在他心口的,是这间灯火通明的卫生院,是魏院长穿梭忙碌的疲惫身影,是那句关于‘雨再下下去’的未尽之语。

这条路,和选举一样,通向的同样是乡土中国最深处的肌理,那里不仅有政治的博弈,更有生命的挣扎与守护,无声,却也同样惊心动魄。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5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