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议标的艺术

第106章 议标的艺术

十月的第二个星期二，开发办召开年度项目工价核定会，这是秦东调来后参加的第一个重要会议。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办公室，正在打扫卫生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秦，来得正好。”程主任拿着一叠材料，应声从外面走进来，朝他招呼道，“今天关起门来开内部会议，核定今年项目的工价标准。你负责详细记录，特别是三个项目负责人的调研数据，还有大家的讨论意见，都要记清楚。”

秦东连忙点头，取出专用的会议记录本。八点半，开发办的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程主任开门见山：

“老规矩，还是先由三位项目负责人汇报调研情况。今年咱们就樱桃沟一个项目区，涉及铁路以北三个村的工程。一个个工价来，学友、红斌、建兴分别汇报对同一工价的调研结果，大家讨论后再定价。”

会议首先从挖土方开始，包含机械和人工两项。

周学友首先汇报，他推了推老花镜，翻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我先说机械开挖。我调查的两个乡镇项目，堰溪镇去年是7.5元/立方，用的是老旧设备；青河镇今年是6.2元，用的是新设备。我建议取个中间偏下的价，7.8元。”

“再说人工开挖，堰溪镇是18元，用的是临时工；青河镇是20元，是熟练工。我建议取19元。”

葛红斌接着汇报，他拿出一叠调研表格分发给众人：

“我调研的是水利局的项目。机械开挖，跃进水库是9.5元，石方多难度大；马鞍堰项目是8.5元，条件好价格合理。我建议取8.5元。”

“人工开挖，跃进水库是21元，技术工价；马鞍堰是19元，工人经验丰富。我也建议取19元。”

王建兴最后一个汇报，他面前摊开着施工日志和调研记录：

“我调查了交通局的项目。机械开挖，农村公路是10元，'村村通'是9元，都偏高。我建议参考马鞍堰的8.5元。”

“人工开挖，交通局项目是23元和21元，也偏高。相比之下，马鞍堰的20元更靠谱，我建议20元。”

程主任听完三人汇报，沉思片刻说：“机械开挖，报价是7.8元、8.5元、8.5元。人工开挖，是19元、19元、20元。大家怎么看？”

吕主任插话道：“马鞍堰项目的价格和施工条件跟我们最接近，我觉得有参考价值。”

董晓梅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下：“机械开挖若按8.5元，比最低价高0.5元，今年预计1万方，增加预算5000元；人工按19元，比最低价高0.5元，预计1万方，增加5000元。总增幅在可控范围内。”

经过讨论，最终确定机械开挖土方价格为8.5元/立方，人工开挖为19元/立方。

会议接着讨论衬砌渠道的价格（使用预制的U型渠槽，此处仅计算安装及护沿等费用）。

周学友汇报：“我调研的乡镇项目，这种渠槽安装带护沿抹面，堰溪镇是5.5元/米，青河镇是6元/米。我建议取5.5元。”

葛红斌摇头说：“我调研的水利局项目，马鞍堰是6.5元/米，他们标准高，护沿做得扎实。我们项目在山区，基础可能要处理，我建议取6.5元。”

王建兴提出不同意见：“交通局类似的边沟安装价要到7元/米，太高了。但考虑到质量，我折中一下，建议6元/米。”

三人各执一词，会议陷入了激烈讨论。

吕主任发言道：“我认为质量最重要。渠槽安装不好，容易漏水垮塌。我赞成红斌的意见，6.5元，把基础和护沿做扎实。”

程主任点头称是：“吕主任说得对。渠槽是现成的，但安装是关键，不能省。就定6.5元/米，必须保证安装质量。”

董晓梅补充道：“如果定6.5元，比最低价高了0.4元，按今年计划衬砌15千米渠道计算，增加预算6000元。但能保证长期使用，是划算的。”

最终衬砌渠道（安装及护沿）定价为6.5元/米，并明确要求保证施工质量。

会议就这样一项项进行。当讨论到浆砌片石工价时，气氛更加热烈。

周学友先汇报：“我调研的两个乡镇项目浆砌片石价格：堰溪镇75元，运距近，成本低；青河镇80元，质量较好。我建议取78元。”

葛红斌摇头说：“我调研的水利局项目：跃进水库85元是特殊结构；马鞍堰80元用的是高标号水泥，质量可靠。我们项目运距较远，成本会增加。我建议取80元。”

王建兴提出不同意见：“我调研的交通局项目：农村公路85元，'村村通'83元，都偏高。但考虑到我们要用高标号水泥，建议取80元。”

三人各执一词，会议陷入了激烈讨论。

吕主任发言道：“我认为质量最重要。农业工程要用就用好材料，不能为了省钱用低标号水泥。我赞成的意见，80元，用高标号水泥。”

程主任点头称是：“吕主任说得对。咱们搞的是百年大计，质量第一。就定80元，但必须明确要求用高标号水泥。”

董晓梅补充道：“如果定80元，比最低价高了5元，按今年1000方衬砌量计算，增加预算5000元。但如果用高标号水泥，使用寿命长，长远看是划算的。”

最终浆砌片石定价80元/立方，并明确要求使用高标号水泥。

会议就这样一项项进行，接着讨论了混凝土、沙石路面、水泥抹面等十几个工项的价格。每个工项都经过三人汇报、集体讨论、最后定价的程序。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一点才结束。

中午简单用餐后，下午两点继续开会，研究U型渠槽采购问题。

董晓梅首先汇报：“我咨询了本县水泥制品厂，报价是每个22到25元，量大可优惠到21元。邻县厂家报价21到24元，量大可到20元，但要加运输费。”

周学友说：“我考察过本县厂家的质量，还不错，但产能有限，可能无法按时交货。”

葛红斌汇报：“邻县厂家我去看过，设备新，产能大，但质量稍差一些。”

王建兴建议：“是否可以两家都采购？本县的要21元，邻县的20元加1元运输费，也是21元。但质量不同，难办。”

程主任沉思后说：“这样吧，统一要求质量标准，让两家都报价。我们要保证质量，价格其次。”

经过讨论，最终决定U型渠槽采购价为20元/米，但必须达到规定的质量标准。

全部工价确定后，董晓梅用计算器仔细核算总预算。“按照这个价格标准，总预算大约160万元，比去年增加了10%，主要是因为材料价格上涨。”

程主任满意地说：“好，工价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请六个施工队来开会，分配施工任务。”

第二天上午八点，开发办的大办公室里已经忙碌起来。

周学友正站在墙边那张巨大的2004年樱桃沟农业开发项目规划图前，用红蓝铅笔做着标记；葛红斌和王建兴则在整理一叠叠调研表格；董晓梅核对着一本厚厚的账目；秦东和刘培国忙着擦拭桌椅，准备茶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往日的严肃气氛。

六张木凳在办公室中央围成半圆，对面是开发办人员的办公桌。

秦东注意到，办公室角落里还摆着几个样品：一段U型渠槽、几种规格的石料、水泥样本，甚至还有一台小型抽水机。葛红斌告诉他，这是为了让施工队直观了解质量要求。

九点整，六个包工头准时到达。唐老板第一个到，矮胖的身材裹着一件略显紧绷的西装，一进门就热情地散发红塔山香烟；杨老板安静地找个位置坐下，立即拿出计算器开始核算；陈老板和张老板一起进来，直接走到吕主任身边寒暄；谯老板和向老板最后到，谦逊地和每个人打招呼。

程主任见人已到齐，直接进入正题：“各位老板，今天请你们来，是要确定今年樱桃沟项目区的施工任务。今年全县的农业开发项目就集中在铁路以北的樱桃沟，项目区包括红花、云溪、附盘三个村。”

他示意秦东宣读工价标准。秦东站起来，清晰地念道：

“经开发办市场调研和集体研究，确定2004年度项目工价标准如下：机械开挖土方每立方米8.5元，人工开挖19元；渠道衬砌每米6.5元，浆砌片石80元；水泥抹面每平方米55元，沙石路面每公里4万元，水泥抹面12元。U型渠槽由开发办统一采购，价格是每米20元。”

工价一公布，下面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唐老板首先叫起来：“程主任，这个价做不下来啊！现在水泥涨到320一吨，比去年涨了快一半！柴油也涨到三块八一升，人工更是贵，熟练工每天要六十块，这么低的价我们肯定要亏本！”

张老板紧接着拍着大腿说：“是啊程主任，浆砌片石80元太低了！光石料成本就要30元，水泥要10元，再加上人工、机械，这明摆着是亏本买卖！起码得90元才做得下来。”

陈老板激动地站起来：“水泥抹面12元简直是在开玩笑！现在小工每天都要三十块，一个工最多抹十个平方，光人工就要三块五一个平方，还不算水泥、砂子和机械费用。这个价连本都保不住！”

谯老板也插话道：“程主任，樱桃沟那边我去看过，地形复杂，运输不便，成本要比平地上高出两成不止。这个价在平地都难做，更别说在樱桃沟了！”

向老板补充说：“而且现在材料一天一个价，等我们进场施工时，说不定又涨了。应该考虑价格浮动机制，按实际采购价结算。”

会议室里顿时吵吵嚷嚷，六个老板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起苦来，这个说人工贵，那个说材料涨，还有人强调施工难度大，要求提高单价。

程主任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敲敲桌子：“安静！各位老板，你们说的这些情况我们都了解。”他指着墙角那堆样品说，“但是，这些价格是我们三个项目负责人花了三个月时间，调研了全县多个工地的实际价格才定下来的，都是有据可查的。”

周学友接话道：“老唐，你去年在堰溪镇做的浆砌片石，结算价就是75元，今年材料涨了点价，我们加到80元，很公道了。你说水泥320一吨，但我们调查的最多300一吨。”

葛红斌对着张老板说：“张老板，你上个月在青河镇干的浆砌片石，80元一立方，不是也完成得很好吗？石料价我们调查的是120一立方，不是你说的230。”

王建兴对陈老板笑道：“陈老板，你队里的小工什么价我还不清楚？30元是包吃住的价格，实际工钱没这么高。12元的抹面价是根据实际工效核算过的，一个工一天可以抹十五平方，不是十平方。”

董晓梅拿出账本补充道：“根据我们调查，水泥现在300一吨，不是320；柴油3.5元一升，不是3.8；石料一立方120元，不是230元。各位老板不要把成本夸大了。”

这时吕主任出来打圆场：“各位老板，县里的预算就这么多，工程还得做。樱桃沟项目是县里的重点工程，必须按时完成。这样吧，只要你们保证工程质量，按时完成工程，验收时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适当考虑。如果材料价格再有大的波动，我们也会酌情调整。但是，”

他加重语气，“最终价格不能超过我们核定的标准。”

老板们还在嘀嘀咕咕，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程主任接着说：“好了，现在开始分工程段。”

他走到规划图前，“今年总共有六个施工段，每个段25万左右的工程量。主要包括：渠道及蓄水池、小水库除险加固、机耕路修建。”

他开始分配任务：“唐老板，你负责第一段：云溪村2公里机耕路和3公里渠道，另外4个蓄水池，总价24万8。”

唐老板连忙点头：“谢谢程主任！不过这段路有个地方需要爆破，审批手续...”

程主任打断他：“审批手续开发办帮协调，但爆破费用已经包含在总价里了。”

“杨老板，“程主任继续道，“你负责第二段：附盘村6公里渠道和2个蓄水池，总价25万2。”

杨老板平静地回道：“好的。不过这段要经过几户人家的果园，青苗补偿...”

吕主任接话：“青苗补偿标准按县里统一规定，开发办出面做工作，但补偿款包含在总价里了。”

程主任依次分配了陈老板、张老板和谯老板的施工段，每家都是25万上下的工程量。每个老板都提出了一些具体问题，开发办的人都一一解答。

最后轮到向老板时，程主任说：“向老板，你负责第六段：云溪村小水库除险加固和3公里机耕路，总价25万。你队里不是有几个云溪村的人吗？回家干活方便。”

向老板连连道谢：“谢谢程主任关照！这段水库除险加固需要专业技术人员...”

周学友接话：“技术指导开发办负责，但人工和设备得你们自己解决。”

这时唐老板又开口了：“程主任，我那边工程量有点少啊，能不能再加点？”

程主任瞪了他一眼：“肉要大家吃，路也要大家修。你都干了，别人怎么办？”

吕主任笑着打圆场：“老唐，明年有好项目先考虑你。今年就先这样吧。”

工程段划分完毕，葛红斌和王建兴开始填写合同。秦东注意到，合同上详细列出了各项工程的单价，但工程数量都注明“以实际验收为准“，最后按实际完成量结算。

合同还特别注明了质量标准和要求，比如浆砌片石必须使用高标号水泥，U型渠槽由县开发办统一购买使用等。

签字过程中，董晓梅特别强调：“各位老板，预付款将于开工后一周拨到你们账户，请及时查看。请务必按照合同约定施工，进度款必须凭进度验收报告才能支付。最后结算以实际验收工程量为准。”

等所有老板都签完字，程主任站起来，表情严肃地说：“还有一个重要要求：所有施工队务必于11月10日进场施工。樱桃沟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必须在明年4月底前全部完工，不能影响春耕生产。哪个队延误了进场时间，别怪我老程不客气！”

接着，程主任特别强调：“另外，按照老规矩，县水工队会派出技术人员到各项目区提供技术服务。每个施工段都会配备一名技术员，负责施工指导和质量监督。各位老板要严格按技术员的要求进行施工，不得擅自更改施工方案。特别是渠道坡度、水库坝体、路面厚度等关键环节，必须严格按照技术规范执行。”

他环视在场的包工头，语气更加严肃：“技术员在现场发现质量问题，有权要求立即整改。对不按技术要求施工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停工整顿，第三次我们将终止合同。这一点必须在合同补充条款中明确写进去。”

老板们纷纷点头称是。唐老板表态道：“程主任放心，我们一定配合技术员工作，保证工程质量。”

张老板补充说：“有技术员指导更好，我们施工也更有把握。”

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明白了，就这么定。技术员名单下周一会公布，你们进场后直接与技术员对接。”

老板们纷纷保证一定按时进场。唐老板拍着胸脯说：“程主任放心，我明天就派人去勘测场地，保证11月10号准时开工！”

其他老板也纷纷表示会按时进场。

送走施工队后，办公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刘培国忙着开窗通风，董晓梅整理着合同文件，三个项目负责人则在讨论下午去哪个项目建设指挥部设在哪里合适。

程主任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突然问秦东：“小秦，这两天跟着开会，有什么体会？”

秦东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程主任，我觉得咱们这种定价方式其实很科学。三个项目负责人独立调研，集体讨论，既避免了个人主观，又能集思广益。特别是最后验收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的方式，既防止了他们虚报工程量，又能保证工程质量。”

吕主任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套程序保证了公平公正。每个工项都经过充分讨论，每个价格都有依据，这样施工队也心服口服。”

周学友笑道：“小秦学得很快嘛。以后这些调研工作你也可以参与了。”

葛红斌拍拍秦东的肩膀：“下次跟我去工地调研，让你见识见识怎么跟那些老油条打交道。”

王建兴指着墙上的规划图说：“等工程开工后，你还要跟着我们去现场验收，学习怎么测量实际工程量。”

秦东感到受益匪浅。他原本以为这种定价方式不够规范，现在才明白其中蕴含的智慧和经验。

这种基于详细调研、集体决策、按实结算的方式，既控制了成本，又保证了质量，还兼顾了公平，确实是一种艺术。

下班后，秦东特意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他将两天的会议内容详细记录下来，特别是每个工项的调研数据、讨论过程和定价依据。他还把合同样本复印了一份，准备带回家好好研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秦东一个人。台灯下，他认真书写的身影投在窗玻璃上。

今天这一课，他真正体会到基层工作的复杂性和艺术性——既要严格执行政策，又要灵活应对实际情况；既要控制成本，又要保证质量；既要严格要求，又要调动积极性。

当他合上会议记录本时，已经是万家灯火。秦东推着自行车走出县政府大院，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想起今晚约了女朋友李霞见面，便加快了脚步。

来到县城中心的小公园，李霞已经等在长椅上了。她穿着淡黄色的毛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对不起，加班来晚了。”秦东歉意地说。

李霞微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你刚调新单位，忙是正常的。今天开会怎么样？”

秦东坐在她身边，详细讲述了这两天开会的经历，特别是工价核定的过程和与施工队老板讨价还价的细节。他还特别提到了程主任要求各施工队必须配合技术员工作的要求。

“程主任特别强调，县水工队的技术员会到各项目区指导施工，施工队必须严格按照技术员的要求做。这可是保证工程质量的关键。”秦东解释道。

李霞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那些老板真的会亏本吗？为什么明知亏本还要接工程呢？”

秦东解释道：“其实他们不会亏本。开发办的定价是经过详细调查的，已经留出了合理的利润空间。他们喊亏本是为了争取更高的价格，这是谈判的策略。而且有技术员在现场指导，也能帮他们避免返工，实际上是在帮他们节约成本。”

“听起来真复杂……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不像电视里说的那样，搞公开招标呢？”李霞又问。

秦东想了想说：“这就是基层工作的特点。这些本地施工队虽然规模不大，但知根知底，好管理。最重要的是后期维护维修随叫随到，这点大公司做不到。而且我们的核价方式其实很科学，三个项目负责人独立调查市场价格，取最低价，再加上严格的验收核算，实际上比一些招标项目成本控制得更好。”

“再加上有技术员现场监督，质量也有保障。”李霞若有所悟地说。

“没错，”秦东点头，“技术员都是县水工队的专业技术人员，对当地地质条件、材料特性都很了解，能提供最合适的技术指导。”

李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听起来你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秦东微笑着握住她的手：“是啊，虽然忙，但很充实。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特别是程主任他们那些老基层的工作经验，很值得学习。今天我还学到了一个重要道理：好的管理不是死守规章，而是在规则和实效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着，秦东继续讲述着工作中的见闻，李霞专注地听着，不时发出会心的微笑。

“对了，”秦东突然想起什么，“下个月开始我要经常下乡了，樱桃沟项目11月10日开工，我们要去工地驻点监督。程主任说要让我多跟技术员学习现场管理经验。”

李霞体贴地说：“工作重要，你安心去就是了。记得穿上厚衣服，山上冷。”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拉长。秦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幸福——既有事业上的成长，又有感情上的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