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电站阻工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11月下旬,柳林片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在经历了初期的宣传动员、青苗补偿、土地调整等系列工作后,终于进入了全面施工阶段。
洋溪、柳林、石塘三个村的土地上,同时拉开了建设的帷幕。
渠道开挖、U型槽安装、机耕路路基整理、堰塘清淤加固……各个工点上,机械轰鸣,人影忙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开发办项目指挥部的成员们更是如同上了发条,每日早出晚归,分头盯在各个关键工段,协调解决施工中不断出现的具体问题。项目总体进展顺利,大家都盼着能在土地封冻前,完成大部分主体工程。
然而,就在这紧张有序的施工节奏中,一个意想不到的障碍,如同晴空下的乌云,骤然压境。
这天上午,秦东正在柳林村一段新修的机耕路工地上,与施工员核对路面砂石铺设的厚度。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工地的喧嚣。电话是负责柳林村渠道施工的领工员打来的,语气焦急万分,几乎变了调:
“秦干事!不好了!出大事了!东营电站来了一帮人,把我们正在开挖的引水渠段给拦住了,不让干!说我们的取水口影响他们发电,要我们马上停工!”
秦东心里猛地一沉,东营电站,他是有印象的,位于洋溪下游约五公里处,是一座县属的小水电站,归县电力局直管。
在项目规划论证阶段,设计单位确实在洋溪上游柳林村段设计了一个小型取水口,主要用于引水灌溉项目区新增的耕地。
当时水利局组织过技术论证,结论是取水量有限,且与电站取水口有足够距离,对下游电站发电影响微乎其微,在正常波动范围内。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电站方面会如此直接、强硬地出来阻工。
“稳住现场,千万不要发生肢体冲突!我马上赶过去!”秦东挂断电话,一边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自行车,一边拨通了程富裕主任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汇报了突发情况。
程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凝重:“知道了。我马上也过去。你先到现场,控制住局面,了解清楚对方的具体诉求,但不要轻易承诺任何事。”
“明白!”秦东向施工队打声招呼,跨上人家的摩托车,快速冲向事发地点。
事发工地位于洋溪河边一片相对开阔的滩地。秦东赶到时,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一台大型挖掘机孤零零地停在挖了一半的渠沟旁,履带深陷在松软的泥土里。
十来个穿着深蓝色电站工作服的人呈半圆形拦在挖掘机前,个个面色不善。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着件半旧的皮夹克,正是东营电站的站长余兴科。
柳林村的黄书记和几名村干部、以及施工队的工人们则围在另一边,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余站长,你好!我是县开发办的秦东。”
秦东挤进人群,站到余兴科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与礼貌,“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项目是经过县里正规审批的民生工程,设计方案也充分考虑了下游因素,怎么会影响到发电呢?”
余兴科斜睨了秦东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审批?你们审批的时候,问过我们电站了吗?征求过我们的意见了吗?”
他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在空中抖得哗哗响:
“看看!看看这数据!你们这个引水口一旦建成通水,直接导致我们取水口的水位要下降零点八米!每个月少发电起码三万度!一年下来就是小三十万度电,损失二十多万!这笔钱,你们开发办出吗?县里出吗?”
秦东接过那几张纸,快速浏览。纸上确实列了一些水文数据和简单的计算过程,但格式极不规范,字迹潦草,既没有出具单位的落款和公章,也没有测算人员的签名,更关键的是,缺乏基础的水文条件和测算依据说明。
他皱了皱眉,指着图纸上标注的位置,据理力争:
“余站长,你这数据……来源和依据似乎不太明确。我们的设计方案是经过专业论证的。你看,我们的取水口位置,特意与你们电站的取水口错开了至少一百米距离。而且我们是从洋溪主河道引水,属于径流利用,并不会显著减少下游的总水量。”
“你个小年轻懂个屁!”余兴科似乎被秦东的质疑激怒了,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手指几乎戳到图纸上。
“少跟我扯什么理论论证!我就认实际效果!要么,你们现在立刻把渠道路线往南边给我移开一百米,绕过我们的敏感区!要么,痛痛快快给我们电站二十万的补偿款,弥补未来的发电损失!两条路,你们选一条!否则,今天这工,你们就别想开了!”
正在这时,开发办那辆越野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嘎吱一声停在路边。
程富裕主任脸色铁青地推门下车,吕兴荣副主任和刘培国也紧随其后。显然,程主任是接到电话后立刻带着援兵赶来了。
程主任扫了一眼对峙的场面,目光最终落在余兴科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
“余站长,我是开发办程富裕。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阻工解决不了问题。你看,我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好好协商一下?”
余兴科见开发办的主要领导都来了,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态度依然强硬。他歪着头想了想,勉强道:
“行,程主任,我给你这个面子。那就去你们工地的临时板房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天要是谈不出个让我满意的结果,明天我带来的可就不止这几个人了!”
临时板房就在工地旁边几十米远的地方,是用彩钢板搭成的,里面陈设简陋,只有两张旧桌子、几把椅子,角落里生着一个小煤炉,炉火半死不活,勉强驱散着一丝寒意。
程富裕让同来的刘培国去倒了几杯茶水,秦东则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谈话要点。
余兴科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跷起二郎腿:
“程主任,不是我们电站故意找茬,实在是没办法,被逼到墙角了!这两年电站亏了十几万,今年看样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上面拨款有限,职工工资都时常拖欠,大家伙儿怨气很大。”
“要是发电再因为你们这个工程受影响,收入再下降,你让我这个站长怎么跟全站职工交代?怎么向电力局领导交代?”他摊开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程富裕叹了口气,表示理解:
“余站长,你的难处,我多少能理解一些。企业经营不易。但是,我们这个项目,是惠及青河镇洋溪、石塘、柳林三个村上千农户的民生工程,是县里挂号的重点项目,关系到明年的粮食生产和农民增收。工期耽误不起啊。”
“你刚才说的水位下降零点八米,这个数据,有更权威、更详细的测算报告吗?能不能让我们看看正式的、盖章的文件?”
余兴科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挥了挥手:
“这就是我们站里技术员算出来的,还要什么正式报告?我们天天在河边,还能没数?” 他避开了程富裕要正式文件的要求。
秦东适时插话,语气尽量客观:“余站长,关于水位影响,我们开发办在项目立项时,委托县水文站做过专门的分析评估。这是报告的复印件。”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盖有县水文站红色公章和工程师签名的报告,递给余兴科:
“根据水文站的专业评估,在我们的取水口正常运行情况下,对你们电站取水口水位的影响预计在零点一米左右,属于正常的水文波动范围,不会影响电站的正常取水和发电效率。您看看这个。”
余兴科接过报告,只是随意翻了两下,根本没细看,就随手扔在了桌子上,语气带着不耐烦:
“你们的报告是你们的说法!我们电站只认我们自己测算的结果!反正我的条件摆在这儿了:改线或者补偿,二选一,没得商量!”
坐在一旁的吕兴荣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余兴科:
“余兴科!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们开发办的工程是走了正规审批流程的,合法合规!你说阻工就阻工,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开口就要二十万补偿,你这是讹诈!是趁火打劫!”
余兴科也霍地站起,毫不示弱地回瞪吕兴荣,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吕兴荣!你算老几?我跟程主任谈话,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你以为还在你那一亩三分地当乡党委书记呢?告诉你,这里是东营电站的地界!你们工程影响到我们,我们就得管!”
“你霸道!你这是地方保护主义!”吕兴荣气得脸色通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余兴科往前凑了一步,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发生肢体冲突。
“够了!都给我住口!”程富裕一声低吼,及时起身挡在了两人中间,用力将吕兴荣按回座位。
“兴荣!冷静点!吵架能解决问题吗?”他又转向余兴科,语气严厉起来,“余站长,你也注意下态度!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
余兴科悻悻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下,但脸色依旧难看。他看了看手表,不耐烦地说:
“程主任,我没空跟你们在这儿耗时间。下午五点之前,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要么答应我的条件,要么,明天我就带着全站职工过来,不光阻工,我还要组织材料去县里、去市里上访!告你们破坏国家电力设施!”
说完,他抓起文件夹,猛地起身,带着他那帮人,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彩钢板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煤炉里煤块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吕兴荣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程主任,你看看!这简直是个泼皮无赖,仗着是垂直单位,就无法无天了!”
周学友和江宏也闻讯赶了过来,周学友忧心忡忡地说:
“程主任,这可怎么办?他们要是天天来这么闹,工期肯定被拖垮了。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程富裕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恢复了决断的神色:
“先别自乱阵脚。秦东,你立刻把今天的情况详细整理一下,包括余兴科提出的无理要求、现场的照片、他们那份不规范的所谓‘报告’,还有我们委托水文站出具的正式评估报告,全部汇总,形成一份完整的书面材料,要客观、翔实、有说服力。”
“兴荣,你通过你的渠道,再深入了解下东营电站近期的具体情况,特别是经营状况和电力局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学友、江宏,你们稳住工地,如果电站的人再来,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做好取证,及时汇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看来,单靠我们开发办,或者指望青河镇政府去协调这个垂直管理单位,难度很大。我们必须借助更高层面的力量。”
“秦东,材料准备好后,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县里,直接向分管的徐副县长汇报!这件事,必须县里出面干预了!”
“好的,主任!”秦东立刻应下,感到了肩头沉甸甸的责任。
众人分头行动。秦东在指挥部伏案疾书,将事件经过、双方论点、证据材料一一梳理,打印装订成册。吕兴荣则通过各种关系打听消息。
傍晚时分,吕兴荣拿着几张抄录的数据找到程富裕:
“程主任,打听清楚了。东营电站这两年效益确实很差,是电力系统里有名的困难户。去年账面亏损十五万,今年到十月又亏了八万多。职工收入在电力系统里垫底,半年没发过全额奖金了,上个月还有老职工去局里反映情况。”
“我估计,余兴科这次跳这么高,一方面是确实有经营压力,想借此捞点好处弥补亏空;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做点姿态给电力局看,显示他敢于争取利益,好多要点拨款或者政策倾斜。”
程富裕接过纸条看了看,冷哼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这就是典型的靠山吃山,想利用我们项目的紧迫性来敲竹杠。他们要是真认为工程存在重大隐患,早在项目规划评审阶段就应该正式提出异议,而不是等到开始施工了才来阻工!”
周学友点头附和:“是啊,这种套路以前在其他项目上也遇到过。就是瞅准了我们工期紧、耽误不起。”
第二天清晨,霜寒露重。程富裕和秦东带着连夜整理好的材料,坐车赶往县城。
县政府办公楼里暖意融融,与工地板房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在办公室等候徐副县长接见的间隙,秦东再次仔细核对手中的材料,确保万无一失。
程富裕看着窗外县城的景象,若有所思地对秦东说:
“基层工作,最难的就是协调各种利益关系。尤其涉及到这种条块分割的部门,往往各有各的算盘。有时候,光靠讲道理、按规矩办事,还远远不够。”
秦东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是啊,程主任。在青山乡时,感觉矛盾多在群众内部或者乡村层面。到了开发办,才真正体会到部门之间协调的复杂性。权力、利益、责任,纠缠在一起。”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被请进了徐副县长的办公室。徐副县长四十多岁年纪,戴着眼镜,显得沉稳干练。他请程富裕和秦东坐下,直接切入主题:
“程主任,秦东同志,听说你们柳林片的项目遇到了麻烦?东营电站阻工是怎么回事?”
程富裕将准备好的材料双手呈上,然后条理清晰地将事件起因、余站长的强硬态度、无理要求以及开发办前期协调无效的情况做了详细汇报,最后强调:
“徐县长,柳林片农业开发项目是县里确定的2007年重点民生工程,关乎下游几个村明年的生产和群众生活。现在工期非常紧张,东营电站这样无端阻挠,不仅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更可能影响社会稳定。我们开发办和青河镇政府层面已经无法协调,恳请县里出面干预,保障项目顺利实施。”
徐副县长仔细地翻阅着材料,特别是对比了东营电站那份潦草的“报告”和县水文站盖着红章的专业评估报告,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当他看到现场拍摄的阻工照片时,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这个余兴科,简直是乱弹琴!”徐副县长合上材料,语气中带着愠怒。
“民生工程优先,这是县里一贯的原则。他们电站有自己的困难可以理解,但不能用这种不正当手段来要挟!他拿不出像样的依据,就凭拍脑袋估摸个数据来阻工,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看到徐副县长的态度,程富裕和秦东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徐副县长当即指示办公室通知县电力局局长,第二天上午到他的办公室开会,专题研究解决此事。
次日的会议,电力局局长虽然按时到场,表面上批评了东营电站阻工行为不当,但言谈间更多的是强调电站的经营困境,语气委婉地表示“取水口对发电可能确实存在一定影响”,建议开发办和电站双方“再深入沟通研究一下”,试图将问题模糊化、拖延化。
徐副县长敏锐地察觉了这种倾向,他没有允许问题被拖入无休止的“研究”之中,而是明确要求电力局必须先行确保项目正常施工,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
至于电站提出的问题,由电力局牵头,会同开发办、水利局等部门另行组织论证协商,会议形成了一份简单的纪要。
然而,县里的会议虽然开了,纪要也发了,东营电站的阻工行为却并未真正停止。
余站长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人硬拦机械设备,但却派了人天天到工地报到,美其名曰“上级要求,密切关注施工动态,防止对电站设施造成潜在影响”。
这种软阻工同样令人头疼,工人们在他们的监视下无法正常施工,工期依然受到严重影响。
余兴科甚至振振有词地对前来交涉的镇人大副主席罗长明说:“局里只是不让我们硬来,但没说不让我们监督!问题没最终解决,我们电站就有责任盯着!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消息传到青河镇,青河镇的书记赵长河、镇长张卫东以及洋溪、石塘、柳林三个村的党支部书记们都坐不住了。项目关乎当地切身发展,他们比谁都着急。
几位镇村领导一合计,联名起草了一份情况说明,详细陈述了项目对当地农业发展的极端重要性,以及电站阻工带来的严重负面影响,恳请县里高度重视,尽快拿出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案。
面对基层强烈的呼声和项目推进的实际困境,徐副县长意识到,常规的协调方式难以奏效,必须提升解决问题的力度和层级。
他决定,亲自到青河镇召开一次更高级别的现场协调会,务求彻底解决此事。
消息传出,项目指挥部为之一振。会议当天,青河镇政府会议室里,各方人马齐聚,气氛凝重,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决定项目走向的关键一役。
徐副县长亲自主持召开了关于解决东营电站阻工问题的联席会议。
参会方包括县电力局局长、东营电站站长余兴科、县水利局分管副局长、县开发办程富裕、吕兴荣等人,以及青河镇党委政府主要领导和项目区三个村的党支部书记。
会议一开始,电力局和东营电站方面依然重复着之前的论调,强调电站的困难,质疑取水口的影响。开发办和镇村方面则据理力争,强调项目的合法性和紧迫性。争论似乎又要陷入僵局。
就在此时,青河镇这位在乡镇工作了几十年的镇人大副主席罗长明,缓缓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几份泛黄的纸质文件复印件。
“徐县长,各位领导,”罗主席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我昨天突然想起个事,去镇档案室翻了一下旧档案。果然,让我找到了这个。”他将复印件分发给主要与会者。
大家低头看去,这是一份多年前的协议,标题是《关于建设东营水电站相关事宜的协议书》,签订方包括当时的县人民政府、县水电局(机构改革前,职能后分属水利局和电力局)以及青河镇人民政府(当时称公社),签订日期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
老罗特意用手指点着其中一条关键条款,放大声音念道:
“……协议明确约定:东营电站在建设及运行期间,必须充分保障所在流域农业生产的基本灌溉用水需求。电站运行效益应服从于流域内基本的农业灌溉保障……”
这一下,会场上的形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青河镇党委书记赵长河激动地拿起协议,声音都有些颤抖:
“徐县长,各位领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当年建这个电站,占了我们青河镇的地,用了我们青河镇的水资源!协议上白纸黑字承诺的,就是要优先保障我们农业灌溉!”
“现在,我们为了发展农业、改善灌溉条件,在自己的河道上取点水,合理合法,怎么就不行了?难道当年县里、局里和镇上共同签下的协议,到今天就成了废纸一张吗?这让我们基层干部群众怎么想?”
石塘村的明书记也忍不住插话:“我们村就指望着这水浇地呢!电站效益不好,我们理解,但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我们农民种好地啊!”
柳林村的黄书记更是直接质问余兴科:“余站长,这协议你们电站知不知道?难道你们眼里就只有发电指标,就没有一点支农惠农的责任吗?”
村干部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诉说农业用水的重要性,质疑电站只顾小集体利益,不顾农业发展大局。
徐副县长仔细审阅了协议条款,面色严肃地转向电力局局长和余兴科:
“这份协议,是具有法律效力和历史严肃性的。既然有约在先,电站方面就必须严格遵守承诺。农业开发项目的取水口设计是经过科学论证的,完全符合灌溉需要,也在协议允许的合理范围内。”
“电站的经营困难,应该通过加强管理、争取政策支持等正当途径向主管部门反映,绝不能成为阻挠民生工程、违反历史协议的理由!”
在确凿的历史协议面前,在副县长明确的态度和基层干部强烈的诉求下,电力局局长的态度终于彻底软化。
他当场表态,坚决执行县里的决定,立即责成东营电站无条件停止一切干扰施工的行为,全力支持、配合柳林片农业开发项目的建设。
轮到东营电站表态了,余兴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压力下,他之前的嚣张气焰已荡然无存。
他讪讪地表示,自己“对这份历史协议的具体内容学习不够,了解不深”,之前的做法“确实有欠考虑”,回去后一定召开职工大会,传达县里的精神,做好解释工作,确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徐副县长最后总结,要求开发办在后续施工中要精益求精,尽可能优化方案,减少对电站运行的任何潜在影响;同时要求水利局切实履行流域管理职责,加强后续的水量调度监管,确保历史协议的精神不折不扣地落到实处。
这场因水而起的风波,最终依靠被重新发现的历史契约的力量和县领导的果断决策,得以圆满平息。
当挖掘机重新在取水口工地发出轰鸣,当工人们再次挥汗如雨地投入施工,秦东站在初冬的洋溪河边,看着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不仅仅是为工程的继续推进而感到欣慰,更是通过这次事件,对基层工作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些尘封的档案里,往往藏着解决现实矛盾的钥匙;而原则与契约的力量,终究能穿透利益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