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以情破局
八月的团结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摸底排查和“三查”工作结束后,秦东掌握了全村计划生育的详细情况。
摆在面前的是一份沉甸甸的重点对象名单,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
清晨的村委会里,秦东、张为民、李兴国和张小红四人围坐在破旧的木桌旁,面前摊开着全村育龄妇女的台账。电风扇吱呀作响,却吹不散夏日的闷热和现场的凝重气氛。
“根据摸底和‘三查’结果,我们筛选出了15户重点对象。”
秦东指着名单,神情严肃,“这些可以分为几类:一是在家未落实长效节育措施的,共有8户;二是已经计划外怀孕的,有2户;三是计划外生育后尚未处理的,有5户。”
秦东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张为民,“这其中,还包括一些村干部的亲属家庭,需要特别重视。”
张为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掏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李兴国则低头翻看着台账,若有所思。
“这几户可都是难缠的主啊。”张为民深吸一口烟,眉头紧锁,“张老四那脾气你们都知道,还有王大军家,跟我们家还沾亲带故的。这工作不好做。”
秦东放下笔,诚恳地说:“张书记,正因为难,才更需要咱们一起上。您熟悉村里情况,李主任群众基础好,咱们群策群力,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李兴国接话道:“秦助理说得对。张老四家的工作我可以多去做做,他媳妇跟我家那口子还有点远亲关系。至于其他几家,咱们分头做工作。”
“那就这么定。”张为民掐灭烟头,“秦助理负责统筹,我和兴国各带一组入户。先从相对好说话的入手,积累经验再攻难点。”
就在会议即将结束时,张为民书记突然示意秦东留步,让李兴国和张小红先离开。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关上门,神情变得异常凝重,手指有些颤抖地点燃了另一支烟。
“秦助理,”张为民深吸一口,声音低沉,“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也向组织汇报。我家那个小子……就是我在广东打工的儿子张胜军,他媳妇……去年又生了一个,是个小子。这事……村里没人知道,我们一直瞒着。”
秦东心中一惊,但面上保持平静,他意识到这是张为民思想转变的关键时刻:“张书记,谢谢您对组织的信任。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唉,都是我那老婆子和亲家母撺掇的。”张为民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胜军媳妇头胎生了个丫头,两家老人都觉得没面子。去年胜军媳妇说回娘家照顾生病的老娘,其实是在那边偷偷生的。孩子现在都快周岁了,户口一直没敢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这事压在我心里大半年了。每次开会讲计划生育,我都抬不起头。现在县里这么重视,我思来想去,不能再瞒了。”
秦东心中一震,但面上保持平静,他给张为民的茶杯续上水,语气沉稳而真诚:
“张书记,您能主动向组织说明情况,这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我个人的信任。我非常感激。请您放心,我一定如实向柳镇长汇报,并尽全力确保按政策公平处理,同时也会充分考虑您家的实际情况。”
当天下午,秦东立即向镇长柳红做了详细汇报。柳红高度重视,当即安排镇计生办主任屈华东带队成立专项调查组。
第二天一早,屈主任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来到团结村。调查组先在村委会召开了简短会议,张为民主动汇报了事情经过,态度诚恳。
“胜军和他媳妇都在广东打工,孩子放在外婆家带着。”张为民说,“这事我也有责任,没有及时制止。”
屈主任严肃地说:“老张啊,你能主动交代,这态度是好的。但政策就是政策,谁也不能例外。”
调查组随后驱车前往张胜军岳母家。
见到镇里来人了,老太太一开始还想隐瞒,但在政策教育下,终于承认了外孙超生的事实。
屈主任仔细查验了孩子的出生证明,做了详细的询问笔录。
回到村委会后,屈主任召集村“两委”干部通报情况:“经查,张胜军夫妇计划外生育二胎事实清楚。根据《计划生育条例》规定,必须征收社会抚养费。”
张为民立即表态:“我们完全接受处理决定。我已经联系了胜军,让他尽快回来配合处理。”
处理过程完全公开透明。张胜军夫妇最终被依法征收社会抚养费,并在村民代表大会上做了公开检讨。
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很大震动,村民们看到书记家超生同样受罚,对政策的公平性有了新认识。
就在张胜军事件处理完毕的第二天,秦东在复核台账时发现村民王大军家去年超生了一个孩子,但至今未接受处理。
“大军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李兴国介绍道,“他家大儿子有残疾,想要个健康孩子传宗接代,去年生了个小子,但一直拖着不处理。”
秦东立即向柳红镇长汇报了这一情况。考虑到王大军与张为民家有远亲关系,秦东建议由他和李兴国配合镇计生办处理,张为民回避。
镇计生办屈主任再次带队来到王大军家。一见到干部,王大军的妻子就激动起来:“凭什么只抓我们老百姓?当官的家里超生怎么不说?”
秦东平静地上前:“嫂子,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处理了。张书记儿子超生的事,已经按规定征收了社会抚养费。政策对谁都一样,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左邻右舍。”
这时,李兴国上前一步,掏出烟递给王大军一支,打着圆场说:“大军兄弟,嫂子,秦助理说的都是实情。张书记家的事,前两天镇里来处理,街坊四邻都瞧见了,罚得不轻。这回政策是动真格的,对谁都一样。咱们有啥困难可以慢慢说,但前提得是先把这个程序走了,对吧?”
王大军妻子的气势顿时消了一半,但仍在嘀咕:“那我们家也困难,大儿子看病花了不少钱,哪有钱交罚款?”
“这个情况我们了解。”屈主任拿出政策文件,“根据规定,特殊困难家庭可以申请分期缴纳。但前提是必须接受处理。”
李兴国也劝道:“大军啊,早处理早安心。你看孩子都一岁多了,再不上户口,将来上学都是问题。”
在大家的耐心劝说下,王大军夫妇最终同意接受处理。秦东当场帮助填写了分期缴纳申请,屈主任审核后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这个案例的成功处理,与张胜军事件形成了有力呼应。村民们看到无论是书记家还是普通群众,政策执行一视同仁,对计生工作的抵触情绪明显缓解。
在接下来的工作中,村“两委”干部各展所长,密切配合。
张为民利用老支书的威信,重点做通了3户老党员家的思想工作;李兴国发挥人缘好的优势,带着小组长们挨家挨户走访;秦东则统筹协调,解决疑难问题。
有一户人家,女主人患有心脏病,不适合再次生育。
张为民亲自上门,请来镇卫生院的医生为她检查,出具了不宜生育的医学证明。在事实面前,这家人终于同意落实节育措施。
另一户的大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
李兴国积极联系镇民政所,帮助申请了大病救助。手术成功后,这家人感激不已,主动到计生站落实了措施。
还有一户想发展养殖业但缺乏资金。
在秦东的协调下,县农技站提供了技术指导,信用社给予了小额贷款支持。得到帮助后,这户人家积极配合工作,女主人主动做了节育手术。
然而,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这天下午,村“两委”得知一个重要线索:村南头那户又一次怀孕的双女户,为了躲避检查,妻子跑到县城一家酒店做服务员。
“这家男人是个老实人,就是非要个儿子不可。”张为民介绍情况时说,“他媳妇在县城的明珠大酒店做服务员,听说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秦东当即决定:“得尽快找到她,做好工作。这样躲着不是办法,既影响工作,也对身体不好。”
去县城找人的前一天晚上,秦东做了充分准备。
他通过镇计生办联系了县城计生部门,了解了当地配合工作的流程;又请李兴国找到了这户人家的亲戚,多方打听确切工作地点;还特意准备了计划生育政策宣传材料和帮扶政策介绍。
第二天一大早,秦东就和张为民骑着摩托车赶往县城。
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明珠大酒店。这是县城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正值上午忙碌时段,前台接待员听说他们是来找人的,顿时警惕起来。
“我们这里没有您说的这个人。”前台小姐面无表情地说,眼神闪烁。
秦东不急不躁,从文件袋里取出工作证和介绍信:
“同志,我们是按规定办事,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和介绍信。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可以请县计生部门的同志一起来。”
看到盖着红印章的介绍信,前台小姐的态度软化了:“那我帮您问问人事部吧。”
在人事部,经理起初也很抵触,但在秦东耐心解释和政策宣传下,终于同意协助查询。
经过一番周折,他们终于查到了那个女人的信息——王秀英,客房部服务员,今天正好上早班。
在酒店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秦东在客房部找到了正在打扫房间的王秀英。
见到老家来的干部,王秀英顿时脸色苍白,手中的扫把“啪”地掉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秀英同志,你别紧张,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是来帮助你的。”
秦东温和地说,示意其他人员先离开,“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行吗?”
在酒店的一间空闲会议室里,秦东耐心地与王秀英交谈。
起初她一言不发,只是低头掉眼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秦东也不急,给她倒了杯水,慢慢给她讲政策、讲道理、讲实际情况。
“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呢?”秦东问,语气中满是关切。
王秀英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我也不想啊……可是婆婆说没孙子就没后了,我男人也想要个儿子……我在这个酒店干活,一个月才八百块钱,要是再生一个,怎么养得起啊……”
她抹着眼泪,“两个女儿在老家上学,每年学费就要两千多,我这点工资根本不够……”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怀孕呢?”
“意外怀上的……本来想偷偷流掉,可是婆婆知道了,非要我生下来不可……”王秀英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在酒店干活,一个月才八百,两个孩子上学就要两千多,如果再添一张嘴,你怎么熬?”
秦东语气恳切,直指她最现实的焦虑,“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你已经四十了,是高龄产妇,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万一出了事,你让两个女儿怎么办?她们不能没有妈妈。”
他接着说,拿出一些资料:“你看,这是计划生育奖励政策,独生子女家庭每年可以领600元奖励金,女孩户还能享受中考加分。这是大病救助政策,万一生孩子出什么问题,有医保可以报销。但最重要的是你的健康。”
王秀英沉默了一会,小声说:“其实……我也这么想……就是婆婆和男人那边……”
“这个你放心,我们去做他们的工作。”秦东坚定地说,“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和你的身体健康。你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冒险啊。”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耐心交谈,王秀英终于同意采取补救措施。
秦东当即联系了县计生服务站,安排她当天下午就做手术,并承诺会帮助她做通家人的工作,还为她争取了带薪休假。
手术结束后,秦东又去看望王秀英,带来了一些营养品。
“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跟酒店经理谈过了,他们会保留你的工作岗位。家里的事情,我们会去处理。”
返回村里的路上,张为民感慨地说:“秦助理,您真有耐心,要是换了我,早就急眼了。”
秦东摆摆手,语气温和中带着诚恳:“张书记,您太客气了。我也是在基层一点点向你们学的。”
王秀英事件的妥善处理,让秦东更加坚信“将心比心”的力量。
然而,返回村里的路上,他与张为民心头的欣慰很快被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压下——村东头的张老四家。
他们都明白,与之前所有案例不同,那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硬仗。
张老四是村里有名的大男子主义者,脾气火爆,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他已经有两个女儿,妻子现在又怀孕五个月,一心想再要个男孩。
前一天,秦东就听说张老四放话出来:“谁敢动我儿子,我就跟谁拼命!还要一把火烧了村委会!”
果然,当秦东带队来到张老四家时,还没进门就被拦住了。
张老四手持一根粗木棍,像门神一样站在院门口,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戾气。身后是几个同样气势汹汹的兄弟子侄,还有人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等农具。
“滚开!我家不欢迎你们!”张老四怒吼道,手中的木棍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惊得院里的鸡鸭乱飞。
秦东平静地说:“张大哥,我们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是来跟你商量事情的。你把家伙放下,咱们好好说话。”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就是要生儿子,谁敢拦着,我就跟谁拼命!”张老四的眼睛瞪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少跟老子来这套!你们不就是想罚钱吗?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这时,周围已经围上来不少村民,有的看热闹,有的窃窃私语,更有几个张老四的亲戚朋友站到他身后,明显是来助威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李兴国小声对秦东说:“秦助理,今天情况不对,人多口杂,要不我们先回去?”
秦东摇摇头,向前迈了一步:“张大哥,我理解你想要儿子的心情。但是政策就是政策,谁也不能违反。你这样硬顶下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你想,要是真的动了手,到时候派出所来了,就不是计划生育的问题了。”
“少来这套!吓唬谁呢!”张老四的情绪更加激动,举起了木棍,“老子不怕坐牢!就是要生儿子!”
场面一时紧张起来,几个年轻干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东却纹丝不动,依然平静地说:“张大哥,你把棍子放下。咱们有事说事,不要动武。你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真要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滚!”张老四挥舞着木棍,险些打到秦东。
就在这时,张老四的妻子从屋里跑出来,大着肚子,脸色苍白地拉着丈夫的胳膊:“老四,别这样,好好说话……”
“滚回去!这里没你的事!”张老四一把推开妻子,幸好被旁边的妇女扶住才没摔倒。
秦东见状,脸色严肃起来:“张大哥,你怎么能对妻子动手?她还怀着孕呢!要是出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打我老婆关你屁事!”张老四更加暴躁,举起棍子就要冲过来。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秦东当机立断:“好,今天我们先回去。但是张大哥,我告诉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政策必须执行,谁也不能例外。你好好想想,是为了一时之气毁了这个家,还是好好解决问题。”
回村委会的路上,气氛沉重。
几个村干部心有余悸,张为民更是愁眉不展:“这下麻烦了,张老四这么硬顶,其他人家都在看着呢。如果他这里突破不了,其他家更不会配合。”
秦东沉默了一会,说:“不急,硬碰硬不是办法,得想别的策略。这种人吃软不吃硬,要找到他的软肋。”
当晚,回到镇政府后秦东向镇长柳红汇报了情况。
办公室里,柳红听后沉默片刻,然后说:“秦东,你做得对,不能硬来。这种场面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这样,我明天让派出所派两个同志跟你一起去,不是去抓人,是去维持秩序,防止发生过激行为。同时,你要改变策略,找到张老四的软肋。”
“软肋?”秦东若有所思,“您是说……”
“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张老四虽然表面上很强硬,但肯定有他在意的东西。你要找到这个东西,从这里突破。”
柳红经验老到地说,“这种重男轻女的人,往往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社会保障。你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
柳红接着说:“我建议你从侧面了解张老四的情况,找找他信任的亲戚朋友,或者村里有威望的老人。有时候,外人说十句不如自己人说一句。特别是他比较信服的人,说话比我们管用。”
挂了电话,秦东沉思良久。第二天,他没有直接去找张老四,而是开始走访他的亲戚邻居和村里有威望的老人。
通过走访,秦东了解到张老四的一些情况:
他之所以非要生儿子,一方面是传统观念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在村里经常被人嘲笑“绝后”,心里憋着一口气。
张老四的父亲兄弟五个,其他几家都有儿子,就他只有两个女儿,总觉得抬不起头。
此外,秦东还了解到张老四最听他舅舅的话。他舅舅在镇上开杂货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对计划生育政策比较理解。
秦东决定通过正常途径做工作。他先向张为民详细了解了他舅舅的情况,得知老人姓程,是位退休教师,比较明事理。秦东随即以晚辈请教长辈的态度登门拜访。
“程叔,我是镇上派到团结村的秦东。”
秦东自我介绍道,态度恭敬,将手里提着的一袋水果放在柜台旁,“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给张老四做做工作,也是为了张大哥好。”
老人打量了一下秦东,叹了口气:“是为了老四家的事来的吧?那孩子,脾气跟他爹一样倔。”
“是的。”秦东诚恳地说,“不瞒您说,昨天场面差点失控,张大哥都抄家伙了。县里这次下了死命令,政策必须执行。我担心他再这样硬顶下去,万一真动了手,就不是罚款能了事的了,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和一大家子人。”
秦东观察着老人的神色:“我听说张大哥最敬重您。您的话他肯听。我们不是要把他往死里逼,而是想帮他找个台阶下,既能执行政策,又能最大限度减少他家的损失。”
见老人正听着,秦东又继续说:“程叔,现在主动配合,手术费能免,还有养老补助。要是等派出所来强制执行,这些好处可就全没了,张大哥还可能因为抗法吃大亏。”
老人沉默地听着,手里的烟燃了一大截灰。他清楚自己这个外甥的驴脾气,也明白秦东说的在理。
良久,他深吸一口烟,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真心想解决问题,不是来耍威风的。老四这孩子……唉,我姐走得早,我不能眼看着他闯大祸。这样吧,我明天回村里一趟,跟他聊聊。成不成,就看他的造化了。”
第二天,张老四的舅舅果然回到村里。秦东没有一同前往,而是让老人单独去做工作。
一小时后,老人来到村委会,面色凝重:“谈过了,还是倔得很。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内心也在挣扎。”
“为什么呢?”秦东问。
“主要是两个顾虑:一是面子问题,觉得没儿子在村里抬不起头;二是担心老了没人养老。”
秦东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我们也许可以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接下来的几天,秦东没有直接找张老四,而是开始解决他的一些实际困难。
得知张老四的父亲患有严重的关节炎,秦东联系镇卫生院,请医生上门诊治;了解到张老四家经济困难,秦东帮助申请了临时救助;甚至还通过关系,为张老四的大女儿争取到了一个助学金名额。
这些举动,张老四都看在眼里,态度虽然还是强硬,但不再像开始时那样敌对了。
一周后,秦东觉得时机成熟了,再次来到张老四家。这次,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和张为民两人前往。
看到秦东,张老四仍然板着脸,但没再拿木棍,也没赶人走。
“张大哥,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的,是帮你解决问题的。”秦东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担心两个问题:一是在村里的面子,二是老了没人养老。”
张老四哼了一声,没说话。
秦东继续说:“关于面子问题,我觉得你想错了。现在什么时代了,女儿也一样传后。你看咱们镇的柳镇长,不也是女的?照样当领导,管着一万多人呢!你的两个女儿都很聪明,特别是大女儿,学习很好,将来肯定有出息。到时候你有个当干部或者当教授的女儿,不比有个在家种地的儿子强?”
张老四的表情微微一动。
“至于养老问题,”秦东接着说,“现在国家有养老保险政策,我们可以帮你办理。再说,女儿就更贴心了,你看村里那些有儿子的老人,有几个真正得到儿子好好赡养的?反倒是那些有女儿的,经常回娘家看望父母,照顾得周到。”
这时,张老四的妻子也插话道:“老四,秦助理说得有道理。你看我大哥家,两个儿子,哪个管他了?还不是靠女儿经常回来照顾?”
张老四低头沉默,手中的烟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
秦东趁热打铁:“张大哥,我理解你想要儿子的心情。但是你要想想,如果硬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会面临什么?高额罚款不说,还可能失去工作机会。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再生一个,怎么培养得好?如果因为孩子多,都得不到好的教育和培养,那不是害了孩子吗?”
张老四抬起头,眼神复杂:“可是……已经五个月了……是个男孩……”
“这个你放心,县里的医疗技术很好,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手术费用我们可以帮助减免。”
秦东温和地说,“如果你同意,明天我就陪你们去县医院。结束后,我们帮你办理养老保险手续,还可以帮你申请一些创业补助,发展庭院经济。”
长时间的沉默。张老四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终于,他掐灭烟头,长长叹了口气:“好吧……我听领导的……明天去医院……”
这一刻,秦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知道,最难的关卡终于突破了。
张老四家的突破产生了巨大的示范效应。消息很快传遍全村,那些原本观望、抵触的重点户态度开始软化。
“连张老四都同意了,咱们还硬顶什么?”成了村里常见的一句话。
在接下来的集中整治中,15户重点对象得到了全面清理:8户未落实长效节育措施的妇女全部上环;2户已怀孕的采取了补救措施;5户计划外生育的接受了处理。
村支书张为民和村主任李兴国各司其职,密切配合,使整个工作推进得十分顺利。
张为民的态度也明显转变。原来对计生工作不太上心的他,开始主动配合秦东的工作,甚至亲自去做几个亲戚家的工作。
“秦助理,真有你的!”张为民由衷地说,“张老四那样的硬骨头都能啃下来,我服了!”
秦东谦虚地笑笑:“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特别是张书记和李主任,做了大量工作。”
周五晚上,秦东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
踏进家门,妻子李霞抱着未满周岁的儿子迎上来,孩子看到爸爸,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
秦东一把接过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软软的小身体传来的温暖。
“爸爸……爸爸……”儿子含糊不清地叫着,小手好奇地抓着他的衣领。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秦东亲吻着儿子的脸颊,心中充满了为人父的喜悦和责任。他想起团结村那些为了生儿子而苦苦挣扎的家庭,更加理解了计划生育工作的深远意义。
妻子微笑着说:“看你,都瘦了。团结村的工作还顺利吗?”
秦东点点头,一边逗着儿子一边说:“还好,最难的阶段总算过去了。看到咱们儿子,我就想起村里那些孩子……要是每个孩子都能在良好的环境中成长,该多好。”
这个周末,秦东难得地享受了天伦之乐。但他知道,周一的太阳升起时,新的工作又在等待着他。巩固成果、建立机制、迎接验收,每一项都不容易。
然而,看着怀中熟睡的儿子,秦东对未来的工作又充满了信心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