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霓虹雨夜

第1章：霓虹雨夜

酸雨顺着生锈的铁皮屋檐滴落，砸在林凯裸露的机械义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没动，像尊风化的石像，只有左眼那颗植入式义眼在昏暗中闪烁着不安定的红光。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廉价合成拉面的味道，这是下城区的体香。

“还有三十秒。”

耳蜗里的通讯器传来“渡鸦”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杂音，“时序科技的巡逻队刚过第五大道，那帮狗鼻子里装了最新的时间粒子嗅探器。”

林凯吐掉嘴里嚼得没味的合成烟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左臂。伺服电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该死的老古董，上次在黑市换的润滑油显然是掺了水的假货。

“够了。”林凯的声音低沉，像是砂纸磨过铁锈，“只要那个裂隙还在，我就能搞定。”

他此时正蹲伏在一座废弃百货大楼的顶层广告牌后。巨大的全息投影女郎正在雨幕中搔首弄姿，不断重复着那句令人作呕的广告词：

“时序科技，为您重塑完美的昨天。”

完美的昨天？

林凯冷笑。在下城区，昨天只能用来换今天的营养膏，或者明天的棺材板。

他抬起左臂，掌心翻开，露出一枚非法改装的广域扫描探头。随着他意念一动，义眼视野瞬间切换至热成像与电磁波谱混合模式。

原本漆黑的雨夜在他眼中变得光怪陆离。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视网膜：高压电线的脉冲、远处浮空车的尾焰轨迹、以及……

那个东西。

在对面那栋烂尾楼的第十三层，一团不规则的蓝色光斑正在剧烈搏动。它像是一个伤口，正在疯狂地吞噬周围的光线和雨水。

【警告：检测到四级时空震颤】

【警告：因果律指数异常上升】

义眼弹出刺眼的红色弹窗，遮挡了视线。林凯用力拍了拍太阳穴，试图让这该死的二手货冷静下来。

“看到了。”林凯眯起眼睛，锁定目标，“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时间残渣……这玩意儿太大了。”

“大？”渡鸦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多大？如果你搞不定就撤，别为了那点信用点把命搭上。”

“撤不了了。”

林凯盯着那团光斑。光斑中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吐出一些来自于过去的垃圾——旧报纸、生锈的硬币或者某个倒霉鬼的遗物。

相反，它在收缩。

就像一只正在聚焦的眼睛。

突然，一阵剧烈的耳鸣几乎刺穿林凯的耳膜。扫描探头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掌心滚烫得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光斑猛然炸裂，却没有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秒。雨滴悬浮在空中，霓虹灯的光线被拉扯成扭曲的线条。

就在那静止的雨幕中，林凯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烂尾楼的边缘，穿着一件和林凯一模一样的旧风衣，手里拿着一块早已停产的机械怀表。

那人缓缓抬起头，隔着百米的雨幕，看向林凯。

那张脸。

那道横贯右脸颊的伤疤。

林凯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他自己。

确切地说，是二十岁的、还没有换上这条机械手臂的自己。

“渡鸦……”林凯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你……看到那个了吗？”

“看到什么？我的读数全乱了！该死，林凯！快跑！侦测到高能反应！”

还没等林凯反应过来，那个“年轻的自己”突然咧嘴一笑。那种笑容僵硬、诡异，就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

他张开嘴，无声地对林凯说了一个词。

林凯读懂了那个口型。

“救我。”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夜空。

不是义眼的警报，而是防空警报。

三架漆黑的“猎杀者”无人机冲破雨幕，像秃鹫一样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它们机腹下的转管机炮已经预热，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林凯所在的广告牌笼罩其中。

“操。”

林凯只来得及骂出这一句，本能地向侧面翻滚。

轰——！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被高爆弹瞬间撕碎。那位完美的时序女郎在火光中化为无数飞舞的电子碎片。

林凯重重地摔在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左臂传来剧痛，但他顾不上检查伤势。他手脚并用爬起来，向着楼梯口狂奔。

身后的混凝土墙壁在机炮的扫射下像豆腐一样炸开，碎石飞溅，打在他的风衣上啪啪作响。

“渡鸦！给我找条路！立刻！”林凯对着通讯器吼道。

“我在试！该死，他们的防火墙升级了……走防火通道！下两层，然后跳到隔壁的轻轨站！”

林凯一脚踹开生锈的防火门，冲进昏暗的楼梯间。他大口喘息着，肺部像是吸进了燃烧的煤渣。

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然是刚才那一幕。

那个站在雨中的年轻人。

那个诡异的笑容。

还有那句……“救我”。

这根本不是什么时间残渣清理任务。

这是个陷阱。

或者更糟……这是个悖论。

【系统重启完成】

【当前任务状态：已变更】

【新目标：活下去】

义眼重新上线，冰冷的蓝色字体在黑暗中跳动。

林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眼神变得像狼一样狠厉。

“想玩？”他低声喃喃，从腰间拔出一把改装过的大口径动能手枪，拉动套筒上膛，“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