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伤口里的沙

老李的地下诊所充满了福尔马林和发霉烟草的味道。这老头是个蹩脚的义体医生，也是第七区嘴巴最严的人。

“别乱动，这道口子有点邪门。”老李眯着那只剩下一半的电子眼，用镊子夹起一块沾血的纱布，“我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伤。”

林凯趴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背后的剧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那不是普通的刀伤。

“怎么个邪门法？”

“伤口周围的组织……老化了。”老李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像是这块肉在一瞬间经历了五十年的风化。你看，细胞都干瘪成了沙子。”

林凯心里一沉。那把高频震荡刀。那不仅仅是物理攻击，那是涂抹了“时间侵蚀剂”的武器。时序科技的黑科技比传闻中更变态。

“能治吗？”

“切掉。”老李从工具盘里拿起一把激光手术刀，“把坏死的肉全部挖掉，再填上人造肌肉凝胶。会很疼，忍着点。”

滋——！

激光烧灼腐肉的焦臭味弥漫开来。林凯死死咬着皮带，冷汗顺着额头滴在手术台上。

“渡鸦，你在听吗？”林凯在意识网络中呼叫。

“一直在。”渡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刚才分析了那个人形机器的战斗数据。它根本没有连接时序科技的主控网。它是离线运行的。”

“离线？”林凯吐掉嘴里的皮带，“那谁在控制它？”

“不知道。也许是自动防御协议。但更奇怪的是……”渡鸦停顿了一下，“你带回来的那个存储器，它的加密算法我在二十年前见过。”

手术结束了。老李给伤口喷了一层速干凝胶，拍了拍林凯的肩膀。“行了，这几天别剧烈运动。一共五百信用点，老规矩。”

林凯穿上那件破损的风衣，扔给老李一张信用芯片，走出了诊所。

外面还在下雨。但这次，雨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林凯靠在巷口的垃圾桶旁，掏出那枚晶体存储器。它在霓虹灯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接入我的义眼。”林凯下令。

“警告：未知数据格式。存在高风险病毒。”义眼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强制接入。”

随着一声轻微的电流声，海量的数据涌入林凯的大脑。

没有文字，没有图像。

只有声音。

无数嘈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警报声、爆炸声、女人的尖叫声、电流的过载声……

最后，所有声音汇聚成一句话，清晰得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膜在低语：

“别回头。”

林凯猛地睁开眼。

巷口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肮脏的第七区贫民窟。

原本堆满垃圾的地面变成了整洁的大理石地板。墙上的涂鸦变成了精美的全息广告画。

甚至连那场紫色的酸雨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人造阳光。

这是……二十年前的第七区？那时的这里还是繁华的商业中心。

“渡鸦？我好像产生幻觉了。”林凯伸手去摸墙壁。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冰凉大理石。

“林凯！你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你的脑波频率和那个存储器同步了！快拔掉它！”渡鸦在尖叫。

但林凯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在巷子的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

那个穿着旧风衣的年轻人。也就是二十岁的他自己。

这次，年轻人没有笑。

他满脸是血，绝望地看着林凯，嘴唇颤抖着。

他伸出手，手里握着的不是怀表，而是一把枪。

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林凯想要大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砰！

枪声响起。

幻象破碎。

林凯猛地跪倒在泥泞的巷子里，大口喘息着。紫色的酸雨依旧在下，垃圾桶散发着恶臭。

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林凯！林凯！回答我！”渡鸦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还活着。”林凯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发现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存储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那根本不是什么档案。”林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那是一段记忆。一段……我自杀的记忆。”

“什么？”渡鸦愣住了。

“那个年轻的我，死在了二十年前。”林凯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但我还活着。所以……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