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薛定谔的尸体

第4章：薛定谔的尸体

“这不可能。”渡鸦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电玩城里回荡，“从生物学角度讲，你就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你有DNA，有代谢，甚至有该死的蛀牙。”

林凯坐在积满灰尘的跳舞机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致命的存储器。周围是一排排断电的街机，只有角落里一台老式娃娃机还在顽强地闪烁着粉红色的光。

“那我看到的那个吞枪自杀的人是谁？”林凯反问，“那是我的脸，我的声音，连那道疤都一模一样。”

“也许是克隆体？或者是某种全息伪装？”渡鸦的操作终端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着代码，“时序科技最擅长搞这些虚虚实实的东西。”

“不。”林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种绝望感……是装不出来的。在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到了子弹穿过大脑的冰冷。”

渡鸦沉默了。作为一名顶级黑客，她习惯用逻辑和代码解释一切，但今晚发生的事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好吧，让我们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藏了什么。”渡鸦敲下回车键，“我隔离了那种致幻病毒，只提取纯数据。”

全息屏幕在两人中间展开。

不是文档，也不是视频。

是一张图纸。

一张极其复杂的、类似于神经元网络的结构图。

“这是什么？”林凯皱起眉头，“看起来像是某种电路图，但又像是生物组织。”

“这是‘意识拓扑图’。”渡鸦的声音变得干涩，“通常用来备份……死人的意识。”

林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死人？”

“对。在‘大崩坏’之前，有一项被禁止的技术叫‘灵魂上传’。他们试图把人类的意识数字化，存储在量子服务器里。”渡鸦指着图纸的核心，“你看这个文件名。”

林凯凑近一看。

Project_Genesis_Subject_001_Backup_1984.03.27

“1984年？”林凯愣住了，“那时候连互联网都还没普及吧？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这就是问题所在。”渡鸦调出一张旧报纸的扫描件，“1984年3月27日，一家名为‘泰坦生物’的公司宣布破产。他们的首席科学家在一场实验室大火中失踪。那个科学家叫……”

渡鸦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李奥萝拉（Leona Aurora）。

“从来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所有关于她的资料都被抹去了。但我刚刚在深网的垃圾堆里找到了一份残缺的日志。”渡鸦点开一段音频文件。

滋滋的电流声后，一个疲惫的女声响起：

“实验失败了。时间旅行不是空间的移动，而是意识的覆盖。当我们试图回到过去，我们其实是在……杀掉过去的自己。”

“001号实验体已经崩溃。他在看到未来的自己后，精神错乱选择了自杀。”

“但我不能让他死。他是唯一的钥匙。我必须……重启他。”

录音戛然而止。

死寂。

电玩城里只剩下那台娃娃机的音乐声还在单调地重复着。

林凯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击着胸膛。

“001号实验体……”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原本熟悉的机械义肢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是我？”

“如果那段录音是真的，”渡鸦看着林凯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那么你不是穿越者，也不是克隆人。”

“那我是什么？”

“你是一个……被不断重启的‘存档’。”渡鸦深吸一口气，“每一次你死掉，他们就会把你重置，然后重新开始实验。那个自杀的年轻人，只是你无数个‘前世’中的一个。”

林凯感到一阵恶心。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痛苦，甚至他对自由的渴望，难道都只是预设好的程序？

那个在雨夜中向他求救的自己，其实是在求他……结束这个循环？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有那只机械臂。”渡鸦突然说道，“那不是为了修复伤残，那是为了……掩盖接口。”

“什么接口？”

“那个‘重启’的接口。”渡鸦指着林凯左臂的连接处，“你的义肢接口下面，藏着一个量子接收器。时序科技随时可以通过它控制你，或者……删掉你。”

林凯下意识地捂住左臂。

就在这时，电玩城的卷帘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在外面用重型破拆工具砸门。

“他们来了。”渡鸦猛地合上电脑，“该死，他们追踪到了数据读取的信号！”

“谁？”

“还能有谁？那些不想让你知道自己是‘存档’的人。”渡鸦一把拉起林凯，“快走！后门！”

林凯跟着渡鸦冲向后门。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我是假的，那现在的逃亡还有意义吗？

如果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删掉的文件，那我到底在反抗什么？

“别回头。”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凯咬了咬牙。

不管我是什么，至少现在的痛觉是真实的。

既然你们想玩重启游戏，那老子就陪你们玩到死机。

他拔出手枪，对着身后紧闭的卷帘门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不仅仅是一声枪响。

这是向命运宣战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