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种子发芽

第57章：种子发芽

痛。

这是林凯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

但这并不是那种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后又重新缝合的幻痛。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就像是一个溺水者终于浮出了水面。

入眼是一片斑驳的天花板，上面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机油和一种淡淡的霉味。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凯转过头，看到了铁娘子。她正坐在一把嘎吱作响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扁酒壶。她的右臂——那条机械义肢——看起来是新换的，还没有完全喷漆，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原色。

“我睡了多久？”林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

“七天。”铁娘子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把酒壶递给林凯，“喝点？这可是我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陈年好货。”

林凯摇了摇头，试图坐起来。

但他刚一动，左肩处就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依然空荡荡的。袖管被扎了起来，下面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铁娘子叹了口气，“老陈和那个女博士试遍了所有的再生药剂，甚至想给你装个新的义肢，但没用。”

“没用？”林凯皱起眉头。

“任何东西靠近你的左肩伤口，都会瞬间风化。”铁娘子指了指床边的一个金属托盘，里面装着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铁，“那是昨天试图给你安装的‘大力神’型机械臂。刚装上去不到五秒钟，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林凯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托盘。

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那些废铁的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些废铁……仿佛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它们内部微弱的能量流动，甚至能“听”到它们原子衰变的声音。

“这是……”

林凯心中一惊。他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左肩的断口处。

那里并不是空的。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在他的感知里，那里有一团金色的光芒正在缓慢旋转。它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地扎根在他的神经系统里，不断地向四周延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

这些触须并不是物质，而是……时间。

“看来你已经感觉到了。”

李奥萝拉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那个数据终端。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天没怎么合眼。

“博士。”林凯看着她，“我的手……到底怎么了？”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李奥萝拉走到床边，将终端屏幕展示给林凯，“这是你昏迷期间的身体数据监测。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人体模型。在左肩的位置，有一个高亮的光团。而那个光团的能量读数，是一个无限大的符号：∞。

“你的左臂并没有消失。”李奥萝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中透着狂热和恐惧，“它只是……不在我们这个维度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现在处于一种‘时间叠加态’。”李奥萝拉解释道，“它同时存在于多个相邻时间线中，形成一种特殊的“时间叠加”状态。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变成了某种……连接器。”

“连接器？”

“连接那个东西。”李奥萝拉指了指上面。

林凯明白了。

那是“观测者”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现在是个怪物了？”林凯苦笑一声。

“不，你是奇迹。”李奥萝拉纠正道，“你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与‘时间’融合的个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林凯，你现在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创世机’。”

林凯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心中五味杂陈。

行走的创世机？

这听起来很威风，但他宁愿要回自己那条虽然破旧但好用的机械臂。

“外面怎么样了？”林凯转移了话题。

“乱套了。”铁娘子插嘴道，“那天之后，时序科技就像是疯了一样撤退了。所有的机甲、战舰，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第17区现在成了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这不好吗？”

“好个屁。”铁娘子骂了一句，“没了时序科技的镇压，那些原本躲在下水道里的牛鬼蛇神全都跑出来了。现在的第17区，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斗兽场。为了抢夺那些报废机甲的零件，每天都要死几十号人。”

“而且，”李奥萝拉补充道，“我们检测到了一种新的信号。”

“新的信号？”

“是的。一种非常隐蔽，但频率极高的加密信号。”李奥萝拉调出一张频谱图，“它不是来自时序科技，也不是来自我们已知的任何一个反抗组织。它……更像是来自‘黑市’的深层网络。”

“黑市？”林凯眯起眼睛。

“有人在收购‘时间种子’的数据。”李奥萝拉低声说道，“出价高得离谱。而且，他们似乎知道你还活着。”

林凯冷笑一声。

看来，哪怕世界差点毁灭，人类的贪婪也永远不会停止。

“那就让他们来吧。”

林凯掀开被子，下了床。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左肩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某种支撑。

“你要去哪？”铁娘子问道。

“去见个老朋友。”林凯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顺便……给这颗种子浇点水。”

……

半小时后。

林凯独自一人走在第17区的废墟街道上。

虽然只过了一周，但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倒塌的楼房变成了临时的集市，报废的机甲残骸被拆解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衣衫褴褛的幸存者们在废墟中穿梭，寻找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烧烤合成肉的香味和劣质酒精的味道。

虽然混乱，但却充满了生机。

这才是第17区该有的样子。野蛮，肮脏，但真实。

林凯拉低了风衣的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脸。他现在的名气太大了，如果被认出来，估计会被那群狂热的崇拜者或者贪婪的赏金猎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地下室入口。

那是“老鼠洞”黑市的一个隐蔽入口。

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手里拿着自制的狼牙棒。

“站住。”其中一个保镖拦住了林凯，“生面孔？有通行证吗？”

林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露出了那只闪烁着蓝光的义眼。

与此同时，他的左肩微微一动。

那股看不见的时间触须瞬间延伸出去，轻轻拂过了那个保镖手中的狼牙棒。

咔嚓。

狼牙棒上的铁钉突然脱落，然后以一种违背重力的方式悬浮在空中，最后重新排列成了一个单词：

PASS

两个保镖吓得脸色苍白，手里的棍子都掉在了地上。

“这是……异能者？”

“滚开。”林凯淡淡地说道。

两人立刻像见鬼一样让开了路。

林凯走下楼梯，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

喧闹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是黑市的核心区域。无数的摊位挤在一起，全息广告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各种语言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林凯没有理会那些摊贩的招揽，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一家名为“数据坟墓”的店铺。

店铺里堆满了各种废旧的电子设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戴着放大镜，修理一块破损的主板。

是老电容。

“我要找‘幽灵’。”林凯开门见山地说道。

老电容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焊锡烫在手上。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凯看了好几秒。

“你是谁？”

“我是那个差点把世界毁了的人。”林凯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老电容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林凯？你居然还活着？”

“托福，还没死透。”林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芯片，放在桌子上，“这是凯恩的一段记忆碎片。我想‘幽灵’会对这个感兴趣。”

老电容拿起芯片，插进旁边的一个读卡器里。

屏幕上闪过一串乱码，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蓝色人影出现在全息投影仪上。

“你好，林凯。”

那个声音经过了处理，听不出男女，带着一种电子合成的质感。

“我是‘幽灵’。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会来？”林凯挑了挑眉。

“在这个信息时代，没有什么是真正的秘密。”幽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尤其是当你身上带着整个世界最昂贵的宝藏时。”

它指了指林凯的左肩。

“你想交易？”林凯问。

“不，我想合作。”幽灵说道，“时序科技虽然撤退了，但他们并没有放弃。那个叫维克多·霜的新主管，比凯恩更难对付。他正在组建一支名为‘时间猎手’的部队，专门针对像你这样的‘变量’。”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你。”幽灵的身影晃动了一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提供时序科技最新的动向，以及……关于你身世的线索。”

林凯的瞳孔微微收缩。

“成交。”

就在这时，林凯突然感觉到左肩传来一阵刺痛。

那颗“种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店铺的门口。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手杖。他的左眼是一只鲜红色的义眼，正冷冷地注视着林凯。

“找到你了。”

男人微笑着说道，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初次见面，林凯先生。我是维克多·霜。”

“我是来……回收公司资产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噪音，钻进了林凯的耳朵里。

林凯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拳。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他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比凯恩更加内敛、更加阴冷的压迫感。

“回收资产？”林凯冷笑一声，“这里只有垃圾，没有资产。”

“不，这里有无价之宝。”维克多用手杖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比如……那颗还在发芽的种子。”

随着他的敲击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那些原本喧闹的黑市摊贩和顾客，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动作变得迟缓而滑稽。

“时间减缓？”林凯心中一惊。这个维克多，竟然也能操控时间？

“粗糙的把戏。”维克多似乎看穿了林凯的想法，“这只是简单的‘局部熵减’。和你的能力比起来，不值一提。”

他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他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林凯面前。

“别动。”

就在维克多伸手想要触碰林凯左肩的时候，一道蓝色的全息屏障突然挡在了两人中间。

“这里是我的地盘，维克多。”

全息投影里的“幽灵”开口了，声音冰冷刺骨。

“在‘老鼠洞’动手，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维克多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一眼那个全息影像，又看了一眼林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也是。作为新任主管，我应该表现得更有礼貌一些。”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衣领。

“林凯先生，这只是个开始。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周围的时间流速瞬间恢复了正常，嘈杂的声浪再次涌入林凯的耳膜。

看着维克多离去的背影，林凯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男人……绝对是个怪物。

“看来我们的合作要加快进度了。”幽灵的声音打断了林凯的思绪，“维克多是个疯子，他为了达成目的可以牺牲一切。你必须尽快适应你的新力量。”

林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那里的金色光芒似乎比刚才更加活跃了。

“怎么适应？”

“去‘深渊’。”幽灵说出了一个让林凯心跳加速的词，“去那个……你曾经窥视过一眼的地方。”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断臂重生？这新的手臂看来大有来头！维克多的压迫感太强了，林凯要怎么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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