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阴影中的毒蛇

第66章 阴影中的毒蛇

夜色如墨，笼罩着第 17 区。酸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老张面馆」那块破旧的霓虹灯招牌，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砰！」

面馆的卷帘门被重重地拉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但屋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雨夜还要凝重。

林凯躺在拼凑起来的餐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他的右臂空荡荡的，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残肢，断口处还在不断渗出黑红色的血液和机油混合物。剧痛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皱着眉头，全身被冷汗浸透。

「该死！该死！该死！」苏珊娜一边咒骂着，一边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箱。她的十二根机械手指灵活地舞动着，像是一场精密的机械舞蹈，「阿七！把无影灯打开！艾瑞克，去把我的便携式生命维持仪接上！快！」

「哦……哦！好的！」艾瑞克手忙脚乱地从一堆电子垃圾中翻出一个像是呼吸机的装置，颤抖着手插上电源。

「滋滋……」无影灯闪烁了几下，终于洒下一片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林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这伤口……是被高频时间场直接侵蚀的。」苏珊娜看着伤口断面，倒吸了一口凉气，「细胞老化速度是正常值的几万倍，神经末梢全部坏死。如果不是他体内的那个‘鬼东西’护住了心脉，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干尸了。」

「能……能治好吗？」艾瑞克带着哭腔问道。

「闭嘴！别打扰我！」苏珊娜低吼一声，机械手指弹出一把激光手术刀，开始清理坏死的组织。

角落里，神棍阿七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手里捏着几枚铜钱，不停地抛起又接住，神色凝重。

「卦象大凶。」他低声喃喃自语，「‘困龙’虽破，但‘毒蛇’已至。这一劫，怕是还没完。」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吗？」老张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瞪了他一眼，「赶紧去把后门的防御系统打开，别让人摸进来了。」

「放心吧，我的‘赛博八卦阵’早就布好了。」阿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起身走向后门，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罗盘。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苏珊娜姐姐，我找到了你要的纳米修复液！」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跑了出来，手里捧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罐。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就像是这废土中盛开的一朵小白花。

她是米娅，苏珊娜收养的孤儿，也是她的助手。虽然不懂医术，但她总是把诊所打理得井井有条，给每一个受伤的病人带去温暖。

「好孩子，快拿过来！」苏珊娜头也不回地喊道。

米娅快步走到手术台前，小心翼翼地将修复液递给苏珊娜，然后拿出手帕，轻轻擦去苏珊娜额头的汗水。

「林先生会没事的，对吗？」米娅看着昏迷的林凯，小声问道。

「只要这小子命够硬。」苏珊娜咬着牙说道，「把 A 型血袋挂上，他的血压在掉。」

手术在紧张地进行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凯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苏珊娜松了一口气，扔掉手里沾满血迹的纱布，「算你命大，阎王爷不收你。」

林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那里已经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但空荡荡的感觉依然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别乱动。」苏珊娜按住他，「神经刚刚接驳好，乱动会残废的。」

「谢谢……」林凯沙哑着嗓子说道。

「谢个屁，记得付钱。」苏珊娜翻了个白眼，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关切，「一共三万信用点，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个九八折。」

林凯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四周。艾瑞克缩在角落里睡着了，老张正在擦拭桌子，阿七则靠在门边打盹。

「米娅呢？」林凯突然问道。他记得在昏迷前，似乎听到过那个女孩的声音。

「那丫头去给你熬粥了。」苏珊娜努了努嘴，「说是病人要吃点流食。真是的，平时也没见她对我这么上心。」

林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这样的善意显得尤为珍贵。

「我去看看她。」林凯强撑着想要下床。

「你疯了？」苏珊娜瞪大了眼睛。

「没事，我躺不住。」林凯执意站了起来，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他还是坚持走向里屋的厨房。

厨房里飘来一阵淡淡的米香。林凯扶着墙壁，一步步挪过去。

「米娅？」他轻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燃气灶上的砂锅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米粥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林凯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一种他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一种对死亡气息的敏锐感知。

「米娅！」他提高了声音，推开了厨房的门。

厨房里空无一人。后门敞开着，冷风夹杂着雨丝灌进来，吹得挂在墙上的围裙轻轻晃动。

地上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一直延伸到门外漆黑的巷子里。

「不……」林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不顾身体的剧痛，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林凯！你去哪？」身后传来了苏珊娜的惊呼声。

林凯冲进了雨幕中。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因为他的心已经凉透了。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样东西。

借着微弱的路灯光芒，林凯看清了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全身覆盖着墨绿色外骨骼的男人，像是一条直立行走的毒蛇。他的双臂上各装着一把高频振动匕首，此时正滴落着鲜红的液体。

而在他的脚下，躺着一具小小的身躯。白色的连衣裙已经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像是一朵在泥泞中凋零的花。

那是米娅。

她静静地躺在泥水中，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恐和不解。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汤勺，那是她给林凯熬粥用的。

「真是感人啊。」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条毒蛇在相互摩擦，「为了给一个废人熬粥，连命都不要了。」

「我要杀了你！！！」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林凯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一刻，他忘记了断臂的剧痛，忘记了体力的透支，忘记了一切理智。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把这个畜生碎尸万段！

林凯疯了一样冲向那个男人，左臂上的「时间种子」瞬间爆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芒，那是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太慢了。」

男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在雨幕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噗！」

林凯只觉得腹部一凉，紧接着是一阵剧痛。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积水中，激起一片水花。

他挣扎着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腹部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涌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时间种子’宿主？」男人——「毒蛇」，慢悠悠地走到林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和残忍，「太弱了。简直是对这份力量的侮辱。」

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林凯的断臂伤口上，用力碾压。

「啊！！！」林凯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叫吧，叫得再大声一点。」毒蛇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我就喜欢听猎物在临死前的哀嚎。这可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角落里的艾瑞克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颤抖着举起那把从黑市买来的手枪。他想要扣动扳机，但恐惧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放开他！」

一声娇喝传来。苏珊娜冲了出来，她的机械臂瞬间变形，化作两把锋利的锯齿刀，狠狠地劈向毒蛇。

「哦？这就是那个‘缝合师’？」毒蛇轻蔑地一笑，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挥。

「当！」

火花四溅。苏珊娜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太弱了。都太弱了。」毒蛇摇了摇头，「这种级别的战斗，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林凯。

「听着，废物。」毒蛇蹲下身子，贴在林凯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维克多先生让我给你带个话：如果你再不交出那个东西，下一个死的，就是那个叫雨美的女人。」

林凯的身体猛地僵硬了。雨美……不，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害雨美！

「看来你听懂了。」毒蛇满意地拍了拍林凯的脸，沾满鲜血的手套在林凯苍白的脸上留下了几道刺眼的血痕，「记住这份痛苦。正是这份痛苦，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

说完，他站起身，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只留下林凯躺在泥水中，绝望地看着不远处米娅的尸体。

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也冲刷着米娅的鲜血。那些红色的液体汇聚成一条小溪，缓缓流向黑暗的下水道，仿佛在诉说着这个世界的残酷与不公。

「米娅……」苏珊娜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米娅的尸体。她抱起那个已经冰冷的女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林凯第一次看到这个坚强的女人哭泣。她的眼泪混杂着雨水滴在米娅的脸上，却再也无法唤醒这个沉睡的天使。

老张、阿七和艾瑞克也冲了出来。看着眼前的惨状，所有人都沉默了。

艾瑞克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跑到一边呕吐起来。阿七摘下墨镜，默默地念了一句往生咒。老张则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林凯挣扎着爬向米娅。他在泥水中爬行，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

终于，他爬到了米娅身边。看着那张苍白而稚嫩的脸庞，林凯的心碎了。

是他害了她。

如果不是因为他，毒蛇就不会找到这里。如果不是因为他想喝粥，米娅就不会去厨房。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无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愧疚、悔恨、愤怒……无数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林凯。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左臂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感。那不仅仅是痛，更是一种渴望，一种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时间种子」在回应他的情绪。

林凯缓缓举起左臂，看着那上面流动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正在吞噬着周围的雨水和光线。

我要力量。

林凯在心中呐喊。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变成什么怪物，我都要力量！

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混蛋，全部拉进地狱！

「林凯……」苏珊娜抬起头，看着此刻的林凯，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因为她看到，林凯的双眼已经变成了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而在那深渊之中，正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

那是复仇的火焰。

林凯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左手，轻轻合上了米娅的双眼。

「睡吧，米娅。」他低声说道，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当你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会变干净的。」

雨还在下，像是要洗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罪恶。

但有些罪恶，是洗不掉的。

它们只能用血来偿还。

林凯站了起来，任由雨水淋湿他的全身。他看着第 17 区那绚烂而虚假的霓虹灯光，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毒蛇，维克多，时序科技……

你们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那就来吧。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猎物，已经变成了猎人。

而这一次，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米娅... 太虐了... 毒蛇这个反派必须死！！林凯的暴走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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