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逆流而上

第 70 章：逆流而上

电话那头的忙音像是一把锯子，在林凯的耳膜上反复拉扯。

「不……不！」

林凯死死攥着通讯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发出了骨骼错位的脆响。屏幕在巨大的握力下崩裂，细碎的玻璃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那一声音爆。

那一声明确的「控制完毕」。

还有最后那声被切断的惊呼。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雨美出事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够通过远离来保护她的时候，那些人——维克多，毒蛇，或者其他的什么怪物——直接把手伸向了他唯一的软肋。

「林……林哥？」艾瑞克被林凯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息吓得后退了一步。

此时的林凯，虽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浑身散发出的杀意却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他左臂上的蓝色光路不再是平时那种呼吸般的律动，而是像失控的核反应堆一样，呈现出一种刺眼的、不稳定的湛蓝色。

「追踪到了吗？」

林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暴风雨中心最死寂的风眼。

艾瑞克哆哆嗦嗦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手指快得只剩残影：「在……在查！信号源虽然被加密了，但是最后那声爆炸……对，那个音频特征！那是军用级定向爆破弹的声音，这种炸药在灰区只有几个地方有存货！」

「方位。」林凯吐出两个字。

「这……这边的信号塔太多了，干扰很严重……」艾瑞克急得满头大汗。

「让我来。」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神棍阿七突然凑了过来。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裂纹斑斑的罗盘，但另一只手却飞快地在几个废弃的信号放大器上拨弄着。

赛博玄学的奥秘，往往藏在数据流最混乱的地方。阿七曾是时序科技的数据分析师，在黑市中靠预知灾祸积累了声望。此刻，他正在从无数杂乱的波形中寻找那唯一的真相。

「坤位动，兑位损……声音属金，爆炸属火……」阿七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却异常清明，「在那声爆炸背景里，我听到了低频的机械轰鸣声。那是重型液压升降机运作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手中的罗盘指针死死指向西北方。

「是第四区的货运枢纽！只有那里的升降机能在这个时间点运作！那是通往……通往上城区的‘灰道’！」

上城区。

林凯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头顶厚重的混凝土层，看向了那座悬浮在云端的罪恶之城。

「收拾东西。」

林凯松开手，那部已经变成废铁的通讯器掉落在地上。他转身走向墙角的武器堆，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林哥，我们……我们要去哪？」艾瑞克咽了口唾沫。

「不去哪。」

林凯拿起那把从「清道夫」手里抢来的电磁步枪，咔嚓一声推上弹夹。他又将几枚高爆手雷挂在腰带上，最后，他看了一眼依然吸附在自己肩甲后方、处于休眠死机状态的 7 号。

「带上它。我们需要它的算力。」

他转过身，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疲惫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团燃烧的冰冷火焰。

「我们去杀人。」

灰区的地下隧道网错综复杂，就像是一具腐烂巨兽体内纠缠的肠道，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霉菌混合的陈腐气息。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苔藓和乱七八糟的涂鸦，那是无数被遗忘者留下的绝望呐喊。

往常，在这里行走需要格外小心。不仅要避开帮派的巡逻队，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异生物和塌方。

但今天，林凯没有避让。

他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在这个死寂的地下世界里横冲直撞。

「前面是‘铁锈帮’的地盘！」阿七看着前方亮起的探照灯，惊恐地喊道，「他们收过路费很黑的，而且……」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阿七的警告。

远处那个刚刚举起探照灯试图喊话的哨兵，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林凯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手中的电磁步枪平端，枪口随着他的视线快速扫动。

「敌袭！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在隧道里炸响。七八个手持铁管和土制霰弹枪的暴徒从掩体后冲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

「操！哪个不长眼的敢闯……」

哒哒哒哒哒！

林凯扣下扳机，电磁步枪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精准的点射瞬间收割了最前面的三条生命。

他没有寻找掩体，而是迎着弹雨冲了上去。左臂上的蓝色光路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光，周围的时间仿佛在他眼中慢了下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总是想着逃跑、想着躲避的落魄特工。他是从时间裂隙里爬回来的恶鬼。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他不躲不闪，反手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精准地切开了一个试图偷袭者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他的护目镜上，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几个暴徒被这凶残的打法吓破了胆，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林凯没有追。他的目标不是这些杂鱼。

「跟上。」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跨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向着西北方狂奔。

跟在后面的艾瑞克和阿七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震撼。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凯——没有废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痛觉。

就像是一台为了杀戮而全功率运转的机器。

第四区货运枢纽。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数百根粗大的金属管道像血管一样插在岩壁上。在空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货运电梯，那是连接下层灰区和上层精英区的少数几个通道之一。

平时，这里被几大帮派联合把守，是走私违禁品和人口的关键节点。

但此刻，这里异常安静。

林凯趴在一处高架的通风管道上，通过瞄准镜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电梯的巨大平台刚刚升起，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在空洞里回荡。平台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装甲运输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只有车尾那个熟悉的毒蛇图案一闪而过。

「来晚了一步。」艾瑞克看着已经升至半空的电梯，懊恼地锤了一下铁板。

「不。」林凯眯起眼睛，「还没完。」

虽然主电梯已经启动，但下方的控制台上还留着一队人马。那是一群装备精良的雇佣兵，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看起来是在做善后工作——也就是清理痕迹，顺便解决掉任何可能的追踪者。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擦拭着手中的重机枪。他的脖子上纹着一条缠绕的毒蛇。

「清理干净了吗？」光头对着对讲机问道，「老板说了，这次的‘货物’很重要，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放心吧头儿，周围的监控都黑掉了，没人知道我们来过。」

「很好。」光头站起身，狞笑了一声，「那我们也撤，去上层享受一下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一颗高爆手雷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那群雇佣兵的脚边。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控制台，几个靠得近的佣兵直接被炸飞了出去。

「敌袭！隐蔽！」光头反应极快，在爆炸的瞬间就翻滚到了掩体后面，架起重机枪对着上方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通风管道上，火星四溅。

但林凯早已不在那里。

在手雷爆炸的掩护下，他已经像一只猎鹰般从高空跃下。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利用左臂外骨骼的喷射口进行了一次短暂的缓冲，然后重重地砸在一名佣兵的身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枪声掩盖。林凯就地一滚，顺手捡起那名佣兵的突击步枪，对着最近的敌人扣动了扳机。

「在那边！杀了他！」

光头怒吼着调转枪口。

但林凯的速度太快了。他在集装箱之间快速穿梭，利用地形分割敌人的视野。每一次枪响，必有一名佣兵倒下。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短短两分钟，原本十几人的小队只剩下了光头一人。

「出来！你这只老鼠！出来啊！」光头疯狂地扫射着周围的阴影，弹壳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咔。

重机枪发出了空仓挂机的声音。

光头脸色一变，伸手去摸备用弹链。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直接将他两百多斤的身体狠狠地掼在墙上。

砰！

林凯单手掐着光头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

「咳……咳咳……」光头拼命挣扎，但在那只经过外骨骼强化的铁手面前，他的力量就像婴儿一样可笑。

「那辆车。」林凯的声音冷得像是在掉冰渣，「去哪了？」

「去……去死吧……」光头狞笑着，试图去拔腿上的匕首。

噗！

林凯面无表情地将战术匕首扎进了光头的大腿，然后缓缓转动刀柄。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空洞。

「我再问一遍。」林凯凑近光头的脸，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车去哪了？谁在车上？」

「是……是实验室……」光头痛得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上城区的……生物实验室……维克多老板……他要那个女人做……做活体样本……」

活体样本。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凯的心上。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

「具体的坐标。」

「我不……不知道……只有老板知道……」光头翻着白眼，气息越来越微弱，「我们只是……负责运送……」

咔嚓。

林凯扭断了他的脖子，像扔垃圾一样将尸体丢在地上。

周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瑞克和阿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和林凯那染血的背影，两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林哥……」艾瑞克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林凯没有回头。他抬起头，看着那座已经消失在黑暗顶端的巨大电梯井。那里通向光明洁净的上城区，通向那个虚伪而残忍的「天堂」。

「查到了吗？」林凯问。

艾瑞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连接上那个被炸了一半的控制台：「正在破解……查到了！电梯的终点是上城区第 7 区的 C-14 货运港口！但是……但是我们需要通行码才能启动备用电梯。」

「不需要通行码。」

林凯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复杂的线路和闪烁的红灯。

「阿七，你说你是搞赛博玄学的？」

「啊？是……是啊。」阿七不明所以。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超度’这台机器吧？」林凯指了指控制面板，「把它短接，强行启动。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它动起来。」

阿七看着那些冒着火花的电线，吞了口口水：「这……这可是违反安全协议的，搞不好会爆炸……」

「不做，我们现在就会死。」林凯转过身，看着远处隧道里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更多的援兵正在赶来，「做了，我们也许能杀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而决绝。

「不管上面有什么，不管维克多准备了什么陷阱。」

「我们要逆流而上。」

阿七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一把符纸和一把螺丝刀：「妈的，拼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老子转起来！」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爆裂声，那座巨大的备用电梯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震动起来。

林凯大步踏上电梯平台，站在边缘，任由上升的气流吹乱他的头发。

雨美，等着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哪怕要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你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