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沉默的样本 - 疯狂的实验

B1 样本接收区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那是高浓度营养液混合了消毒水的味道。

林凯面无表情地将第二具守卫的尸体塞进编号 HZ-909 的隔离箱。那具尸体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对不起了兄弟，借个地儿。」阿七一边念叨着往生咒，一边帮忙把尸体的腿折叠起来，好让箱盖能合上。

「别念了，快点。」林凯低声喝道，「艾瑞克，搞定了吗？」

艾瑞克正满头大汗地在控制台上操作，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等等……这个系统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我在修改这箱货物的属性。好了！‘生物危害-直接焚毁’，目的地是 B2 废弃物处理中心。这样应该没人会再打开它检查了。」

随着他按下确认键，巨大的机械臂缓缓移动过来，抓起装满尸体的 HZ-909 箱子，将其送入了另一条向下的滑轨。

「接下来呢？」阿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我们怎么下去？坐那个？」他指了指旁边的一部银白色电梯。

「不行。」艾瑞克摇头，脸色苍白，「那部电梯通往 B3 核心实验室，需要双重生物认证——虹膜和 DNA。刚才那两个倒霉蛋的权限只到 B1，就算我有他们的眼球也没用。那是更高级别的权限，大概只有维克多那个级别的才行。」

「而且巡逻队还有两分钟就会经过这里。」林凯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的倒计时，那是他从守卫通讯频道里截获的信息。

强攻 B3 入口是不可能的，那里至少有四台自动哨戒炮。

「阿七。」林凯转头看向神棍，「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阿七从怀里掏出那个破旧的芯片罗盘，在空气中虚画了几下。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定格在一个奇怪的角度，指向了接收区角落的一个通风百叶窗。

「大凶之兆啊……」阿七咽了口唾沫，「那边的‘怨气’重得吓人，就像是……像是通往地狱的烟囱。但我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气流是通向下面的，而且和 B3 层的循环系统相连。」

「通风管道？」艾瑞克调出建筑结构图，眼睛一亮，「对！那是 B2 层的次级观察区回风口！B2 层是用来存放和观察‘次级样本’的地方，它的空气循环系统独立于主实验室，但维修通道是相连的。我们可以先下到 B2，再找路去 B3！」

「走。」林凯没有废话，几步冲到通风口前，机械左臂发力，悄无声息地卸下了百叶窗的螺丝。

如果在 B1 层还能感觉到某种无菌的高科技冷漠，那么当他们爬进通往 B2 层的管道时，那种冷漠就被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恐怖的气息所取代。

管道里不仅阴冷，而且充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那不是单纯的腐烂，而像是金属生锈和肉体坏死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

阿七捂着嘴，脸色铁青：「无量天尊……这味道比下城区的停尸房还冲。」

「嘘。」林凯停下动作，示意两人噤声。

透过管道下方的格栅，隐约有光亮透上来。那是 B2 层的光。

林凯小心翼翼地靠近格栅，向下望去。

这一眼，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黑市情报贩子也不禁瞳孔收缩。

B2 层并不像上面那样光鲜亮丽。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精密的地牢。走廊两侧是无数个单向玻璃观察室，每一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东西」。

是的，只能称之为「东西」。

在最近的一个房间里，一个男人正蜷缩在角落里。但这不仅仅是一个男人——他的左半边身体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皮肤干瘪，布满老年斑，头发稀疏花白；而他的右半边身体却如同初生的婴儿，皮肤粉嫩，甚至还未发育完全。

「那是……局部时间流速紊乱。」艾瑞克凑过来，声音在颤抖，「那是人体实验失败的结果。他的身体不同部位处于不同的时间流速中。左边在加速衰老，右边却停滞在新生阶段。天哪……这该有多疼。」

在那个人身边的墙上，电子屏冷漠地显示着数据：【实验体 A-742，时间熵增测试，第 42 天。状态：稳定崩溃中。】

根据时序科技内部文档，这种时间熵增测试是通过在人体内植入微型‘时间种子’并调节量子纠缠状态实现的。然而，对于这些失败品来说，这只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在另一个房间，一个女人正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动作：她张大嘴巴尖叫，双手抱头，然后猛地撞向墙壁。但在她的头即将撞到墙壁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突然模糊了一下，瞬间回到了几秒钟前的位置——张大嘴巴，尖叫，抱头，撞墙。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时间循环囚笼。」林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被困在那几秒钟里了。」

「她在求死。」阿七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但在那个循环里，她连死都做不到。这是无间地狱啊……」

更远处，还有更恐怖的景象。有的人身体与金属仪器融合在了一起，仿佛是在传送过程中发生了相位重叠；有的人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只有那双依然保留着理智的眼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这里是时序科技的垃圾场，是那些所谓「完美未来」背后的废料堆。

「这就是他们说的‘代价’吗？」艾瑞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领，指关节发白，「为了那个所谓的时间重置技术，他们到底牺牲了多少人？」

「不是牺牲。」林凯的声音冷得像冰，「是消耗。在维克多和李奥萝拉眼里，这些人只是耗材。」

他的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是幻肢痛的变种。作为唯一一个成功融合了「时间种子」的实验体，林凯能感觉到下面那些畸变体身上散发出的共鸣。那种痛苦、绝望、以及被时间撕裂的疯狂，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频率，直刺他的神经。这种共鸣源自林凯左臂中的‘时间种子’——那是他作为第一代人工时间旅行者的身份证明，也是他与这些‘失败品’之间无法切断的血腥纽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