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腐烂的生路 - 垃圾场

失重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缓冲。

「噗嗤——」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人用力踩爆了一个巨大的脓包。林凯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堆半凝固的果冻里，巨大的冲击力虽然被缓冲了大半，但依然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紧接着，那股气味钻进了鼻腔。

那不是普通的垃圾臭味。那是化学药剂的刺鼻酸味、蛋白质腐烂的甜腥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产物。就像是把一整个屠宰场和化工厂扔进搅拌机里打碎后的味道。

「呕——」

旁边传来了阿七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林凯挣扎着从那堆「果冻」里坐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手上沾满了一种灰绿色的粘液，而在他身下，是一座由无数废弃物堆成的小山。

借着上方排污口投射下来的微弱红光，林凯看清了这些「废弃物」的真面目。

那不仅仅是生活垃圾。

在他的脚边，堆积着成千上万个破损的培养皿。而在那些玻璃碎片之间，混杂着各种各样畸形的生物组织——长着三只眼睛的半个猪头、还在微微抽搐的肉块、某种像是人类手臂但却覆盖着鳞片的残肢……

这里是生物医疗中心的 B2 层，所有失败的实验品、所有见不得光的罪证，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等待被处理。

「我的天……我的天……」艾瑞克摔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惊恐地试图把一条缠在他腿上的、类似肠子的东西踢开，「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这就是他们说的‘无害化处理’吗？」

「别乱动！」林凯低喝一声，忍着恶心站起身。他的左臂机械义肢在刚才的坠落中似乎撞到了什么硬物，此刻正发出断断续续的「滋滋」声，几根裸露的线缆迸射着火花。

他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看向怀里。

雨美被他用风衣紧紧裹着，并没有直接接触到那些污秽物。她依然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但眼神却显得空洞而涣散，仿佛并没有看到周围这地狱般的景象。

「雨美？」林凯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手指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听得见我说话吗？」

雨美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并没有聚焦在林凯脸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好多……」她嘴唇微动，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好多碎片……它们在哭……」

林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什么碎片？」

「那些……被丢掉的时间……」雨美突然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空气中的什么东西，「疼……它们好疼……」

她的手指在颤抖，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老大，我们得赶紧走！」阿七一边干呕一边爬了过来，他的墨镜上沾了一块不明生物的粘液，看起来滑稽又狼狈，「这里的味道太冲了，而且……我觉得这地方的风水不太对劲，阴气太重了！」

「这次我也同意神棍的话。」艾瑞克扶着膝盖站起来，脸色惨白，「这里是废料处理中心，意味着这里肯定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紧接着，那昏暗的红色应急灯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警报闪光。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旷的 B2 层回荡：

「检测到 B2 区域存在未授权生命体反应。」

「启动紧急清扫协议。」

「焚化炉预热开始。液压推板启动。倒计时：60 秒。」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四周原本静止的金属墙壁突然震动起来。林凯猛地回头，只见远处那两面巨大的墙壁竟然开始缓缓向中间移动——那不是墙壁，那是巨大的液压推板！

而在垃圾山的尽头，那个原本黑漆漆的深坑深处，亮起了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热浪瞬间席卷而来，那是足以瞬间气化钢铁的高温焚化炉。

维克多并没有打算派兵下来追捕他们。

他要像处理垃圾一样，把他们直接烧成灰烬。

「跑！快跑！」林凯一把抱起雨美，大吼道。

脚下的垃圾山并不稳固，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截。那些滑腻的生物组织让地面变得如同涂了油的冰面一样难走。

「往哪跑啊？！」阿七绝望地喊道，「两边都在挤过来，前面是火坑！」

「找出口！肯定有检修通道！」林凯一边在垃圾堆里艰难跋涉，一边扫视四周。

「没有信号！这里屏蔽了一切外部连接！」艾瑞克疯狂地敲击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全是红色的报错代码，「我看不到建筑结构图！该死，该死！我们要变烤猪了！」

液压推板的推进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些堆积如山的废料被无情地挤压、粉碎。无数玻璃破碎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是无数冤魂的惨叫。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

「阿七！」林凯突然喊道，「别管你的破风水了！给我找条生路！现在！」

「我……我在找啊！」阿七手忙脚乱地掏出那个破罗盘。在这充满了磁场干扰和能量乱流的地方，罗盘的指针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完蛋了完蛋了，这次真的完蛋了……」阿七的手抖得像筛糠，「诸事不宜，大凶之兆啊！」

「别废话！看指针！」林凯一脚踢开挡路的一个生锈铁桶。

阿七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疯狂旋转的指针。突然，他大叫一声，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抹在罗盘背面。林凯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

「定！」

神奇的是，那疯转的指针竟然真的猛地停住了。它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常规的方向，而是指向了垃圾山侧面的一处阴影——那里堆满了废弃的大型医疗舱。

「那里！那是‘生门’！」阿七尖叫道，「虽然看起来是个死角，但罗盘说是活路！」

「走！」

林凯没有任何迟疑，带着众人向那个方向冲去。

此时，液压推板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五十米。巨大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被挤压的垃圾堆开始崩塌、隆起，像海啸一样向他们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