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腐烂的生路 - 时间腐蚀

「啊！」艾瑞克脚下一滑，踩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眼球状物体，整个人向前扑倒。

「起来！」林凯回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单手将这个瘦弱的技术宅提了起来，「想死在这里吗？」

「腿……腿扭了……」艾瑞克疼得冷汗直流。

「爬也要爬过去！」

林凯拖着艾瑞克，抱着雨美，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到了那堆废弃医疗舱前。

这是一处凹进去的空间，似乎是因为建筑结构的瑕疵而形成的一个小夹角。液压推板正好擦着这个夹角的边缘推过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

「出口呢？出口在哪？」阿七在医疗舱堆里疯狂翻找，「罗盘明明指的是这里啊！」

「在这里！」艾瑞克指着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那里被一个锈死的集装箱堵住了，但在集装箱和墙壁之间，露出了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那是一个废弃的通风管道入口。

「推开它！」

林凯放下雨美，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顶住集装箱。阿七也冲上来帮忙。艾瑞克虽然腿疼，但也咬着牙用肩膀顶上去。

「一、二、三！」

集装箱纹丝不动。它似乎已经和周围的垃圾锈在了一起。

身后的液压推板已经逼近了最后的距离，再过十几秒，这堆医疗舱也会被挤压成铁饼。

「该死！动啊！」林凯怒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又试着强行启动左臂的机械义肢，这一次，那条沉寂的钢铁手臂终于有了反应——但不是动力的输出，而是令人心悸的高温。

一股灼烧感顺着神经接口直冲脑髓，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他的骨髓里。义肢表面的金属外壳瞬间变得滚烫，缝隙中喷涌出暗红色的蒸汽。这是「时间种子」强行透支后的反噬，过载的能量正在从内部融化传动齿轮。林凯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但他依然不肯松劲，哪怕那只手臂已经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小手轻轻搭在了林凯的手臂上。

林凯转过头，看到了雨美。

她依然没有看他，金色的瞳孔中旋转着诡异的漩涡。她伸出的手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触碰着那个集装箱表面的一块锈斑。

「这里……」她轻声说道，「时间……松动了。」

下一秒，林凯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雨美触碰的那块锈斑突然开始急速扩散。不，不仅仅是扩散，那是加速了的时间。原本坚硬的钢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红褐色的氧化物，然后剥落、粉碎。

仅仅两秒钟，那个原本坚不可摧的集装箱支点，就变成了一堆铁锈粉末。

集装箱失去了支撑，发出一声哀鸣，向一侧倾斜倒下，彻底露出了后面的洞口。

「这……」艾瑞克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鬼一样。

「快进去！」林凯没有时间去深究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把将呆滞的艾瑞克塞进了洞口，然后是阿七。

他抱起雨美，在液压推板撞上来的最后一刻，钻进了那狭窄的黑暗通道。

「轰——！！！」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堆医疗舱被彻底压扁，封死了洞口。巨大的震动让整个通道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但他们活下来了。

黑暗的通道里，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刚才……刚才是怎么回事？」阿七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的心口，「那个大铁箱子怎么突然就烂了？」

林凯没有回答。他打开了肩头的战术手电，光束照亮了怀里的雨美。

雨美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那双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依然处于一种诡异的收缩状态。

「艾瑞克，」林凯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艾瑞克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扫描仪，对着雨美扫了一下，「这……这不可能……」

「说人话。」

「她的细胞活性……在刚才那一瞬间，衰老了整整一个月。」艾瑞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发颤，「她不是在破坏物体，她是在……‘借用’时间。或者说，她在透支自己的时间来加速周围物体的熵增。」

林凯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你是说，她每一次使用这种能力，都会折寿？」

「不仅如此。」艾瑞克抬起头，眼神复杂，「你看她的脑波读数。这种频率……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她在接收某种信号，或者说，她在‘看’某种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林凯看着雨美那张稚嫩却透着沧桑的脸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风衣领口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林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这通道通向哪里？」

「根据气流走向，应该是通往下城区的第 74 号排污干道。」阿七吸了吸鼻子，「我闻到了熟悉的下水道臭味，比这里好闻多了，简直是家乡的味道。」

众人稍微休整了一下，开始沿着狭窄的通道匍匐前进。

这似乎是一条早已被遗忘的检修通道，满是蜘蛛网和积灰。通道很窄，林凯不得不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护着雨美，不让她的头撞到顶部的管道。

大约走了十分钟，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

就在这时，趴在林凯背上的雨美突然全身一震。

「不……」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叫，手指死死抓住了林凯的肩膀，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雨美？怎么了？」林凯立刻停下脚步。

「别过去……别过去！」雨美疯狂地摇头，金色的瞳孔剧烈震颤，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紧接着，林凯感到一阵眩晕。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像是大脑被强行插入了一根数据线，某种不属于他的视觉信号直接投射到了视网膜上。

世界在他的眼前分裂成了两个。

左眼看到的是漆黑安静的通道。

但在右眼里，他看到了一幅血红色的画面：几秒钟后的自己，正迈步走过前方的转角。突然，头顶的一块混凝土板毫无征兆地坠落，重重地砸在他的头上。鲜血四溅，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是……死亡的画面。

「小心！」

这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消失。但那份真实的痛感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林凯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刹住脚步，同时伸手拦住了身后的艾瑞克。

「轰隆！」

就在他停下的下一秒，前方两米处的转角天花板突然崩塌。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带着钢筋砸了下来，正好落在林凯刚才「看到」自己站立的位置。

尘土飞扬。

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步，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身后的艾瑞克和阿七全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那块还在晃动的巨石。

「老……老大？」阿七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脑后长眼了？」

林凯没有理会他。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慢慢转头看向雨美。

雨美此刻正痛苦地抱着头，瑟瑟发抖。两行鲜血从她的鼻孔中流了出来，滴落在林凯的风衣上，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