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龙穴 - 深入腹地

这里不像是个避难所，更像是个巨大的、正在呼吸的内脏。

「龙穴」藏在下城区第 19 区废弃排水枢纽的最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烧焦的电路板和廉价线香混合的味道。四周的墙壁上爬满了粗细不一的黑色线缆，它们像血管一样搏动着，连接着中央那个巨大的、由无数废旧服务器和全息投影仪拼凑成的核心终端。

巨大的工业排气扇在头顶轰鸣，叶片转动的节奏像是一颗老旧引擎的沉重跳动。空气中不仅有油污的味道，还漂浮着细小的时间碎片。那是从雨美身上溢出的能量残留，它们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出彩虹般诡异的光泽，像无数微小的时钟齿轮在无声地旋转、崩解，给这个充满废旧金属的空间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滤镜。

「把人放这儿！快！」

阿七的声音在嘈杂的噪音中显得格外尖锐。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几台扫地机器人，指着核心区域旁边的一张改装过的手术台。那手术台原本大概是某种工业切割机床，上面铺着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无菌布，周围贴满了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类似于电路图的奇怪纹路。

林凯踉跄着冲过去，将怀里的雨美小心翼翼地放在台上。

他的左臂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暗红色的蒸汽从义肢的缝隙中不断喷涌而出，那是冷却液在高温下瞬间汽化的结果。整条机械臂已经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高温甚至烤焦了他肩膀处的皮肉，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该死，林凯！你想把自己煮熟吗？」

苏珊娜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她嘴里叼着一根还在闪烁的电子烟，紫色的脏辫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她根本没看林凯的脸，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过热的机械臂。

「先救雨美。」林凯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闭嘴。现在的你连只鸡都杀不死，还想救人？」苏珊娜冷哼一声，身后的四条机械副臂灵活地探出，其中一条直接切断了林凯义肢的外部供能管线。

嗤——！

一股滚烫的白烟喷在林凯脸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艾瑞克！滚去终端那边干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苏珊娜一边吼着，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手术台上的扫描仪。

艾瑞克抱着那个珍贵的硬盘，像是抱着个炸弹一样，连滚带爬地窜到了阿七旁边的控制台前。「泡泡！别......别啃那个线！那是主电源！」

泡泡，那个圆滚滚的家政机器人，此刻正试图用它的机械钳去夹一根裸露的电缆，听到艾瑞克的声音，它顶部的红灯闪烁了一下：「正在检测高能反应......指挥官，这里有极其不稳定的量子波动。」

「那是雨美。」林凯低声说道，目光紧紧锁在手术台上。

雨美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在那苍白的皮肤之下，隐约可以看到金色的流光在血管中游走。那些光芒并不温和，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在她的皮下横冲直撞，每一次搏动都让雨美的眉头痛苦地皱紧。

「她的体温......这是什么鬼数值？」苏珊娜看着全息屏上疯狂跳动的数据，电子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体温在 35 度到 42 度之间随机跳变？细胞活性......这是在衰老？不，是在逆生长？该死，她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在实验室里被注射了什么东西，然后......她觉醒了。」林凯没有细说「时间奇点」的事，那个词太沉重，也太危险。

苏珊娜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舞动，几根细如发丝的探针刺入雨美的手臂。「听着，林凯。她的身体现在就像个漏风的容器。那股能量......太庞大了，她的肉体根本承载不住。如果再强行使用那种能力，她会先把自己耗干，就像过载的电池一样炸掉。」

林凯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在崩塌的通道里，雨美眼中那金色的漩涡，以及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悲伤眼神。

「有办法稳定下来吗？」

「我只能给她注射高浓度的镇定剂和细胞修复液，暂时压制住那股能量的暴动。」苏珊娜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蓝色的针剂，「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不解决源头，她迟早会被这股力量吞噬。」

随着蓝色液体缓缓推入静脉，雨美皮下的金色流光似乎黯淡了一些，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但副作用并未完全消退，她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精致的瓷器表面炸开的冰裂纹路；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类似玻璃摩擦的「咔嚓」声，那是时间乱流在微观层面上撕裂细胞壁的声音。

苏珊娜处理完雨美，转过身，眼神凶狠地盯着林凯的左臂。「好了，现在轮到你了，疯子。」

她没有用麻醉剂。

在「龙穴」这种地方，麻醉剂是留给那些还没适应废土法则的新手的。林凯坐在满是油污的椅子上，看着苏珊娜用激光切割刀切开他义肢早已变形的外壳。

剧痛像潮水一样袭来，但林凯只是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需要这种疼痛。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能让他记住维克多·霜那张优雅而残忍的脸。

「你的神经接口烧毁了 30%，传动齿轮融化了一半。」苏珊娜一边清理着坏死的组织，一边说道，「你这条胳膊差点就废了。下次再这么玩命，我就直接给你换个挖掘机的铲斗，反正你也只知道硬砸。」

「值得。」林凯看着不远处维生舱里安详睡着的雨美，低声说道。

「哼。」苏珊娜冷哼一声，手下的动作却轻柔了一些。

另一边，艾瑞克正在和那些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数据搏斗。

阿七的「龙穴」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算力却意外地强悍。那些废旧服务器经过阿七独特的「并联阵列」改装（虽然看起来像是乱搭乱接），居然能跑得动时序科技的高级加密算法。

「怎么样？」林凯处理好伤口，披上一件沾着机油味的外套，走到艾瑞克身后。

「很难搞......这加密层简直像是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艾瑞克满头大汗，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的数据流不再是平缓的溪流，而是一场狂暴的数字风暴。每一个十六进制的字符都在不断跳变，像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纳米虫群，试图吞噬入侵者的指令。

「时间戳显示这些加密文件是从创世机原型设计图中提取出来的核心碎片，」艾瑞克一边快速输入破解代码，一边惊叹道，「维克多那个疯子，他把数据进行了至少七层的混淆和转换。哪怕只是读取其中一个字节，都需要消耗掉‘龙穴’三台服务器的峰值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