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奇点深渊 - 坠落

「没有牺牲就没有永恒。」光影女人叹了口气，「但我们失败了。当第一批志愿者的意识上传时，我们发现人类的灵魂……或者说意识的量子场，无法承受如此高纯度的时间能量。他们疯了。他们的意识在瞬间经历了亿万年的孤独，然后在绝望中崩解。」

林凯看着周围那些跪拜的机器人残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为了阻止这场灾难蔓延，为了防止失控的时间能量吞噬整个地球，我在最后一刻切断了能源供应。」光影女人继续说道，「那就是大断电。那一秒的停滞，锁住了这里，也锁住了那些已经上传了一半的意识。」

「那些雕像……」苏珊娜捂住了嘴，「外面那些变成石头的人……」

「他们是被困在夹缝中的人。」光影女人垂下眼帘，「既没有完全上传，也没有完全死亡。他们变成了时间的囚徒。」

「但这和雨美有什么关系？」林凯厉声问道，「为什么你们要抓她？为什么叫她样本 A-001？」

光影女人的目光越过林凯，落在他身后的雨美身上。

那双由光构成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贪婪。

「因为她成功了。」

「什么？」

「在那场灾难中，有一个婴儿。她就在核心实验室里。」光影女人轻声说道，「不知为何，她没有因为时间能量的冲刷而崩溃，反而……吸收了它。她的基因，她的每一个细胞，都与时间奇点完美融合了。」

林凯听到身后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雨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银色的星云，而是深邃的、如同眼前那个巨大光球一样的幽蓝。

「她不是样本。」光影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她是容器！她是钥匙！她是唯一能重启‘静默计划’，让我们再次尝试升格的希望！」

「去你妈的升格！」林凯怒吼一声，左臂的能量炮瞬间充能，对着那个光影女人轰出一炮。

蓝色的能量束穿过了光影，打在后面的缆线上，溅起一片火花。

「物理攻击对我是无效的，林凯。」AI Echo 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机械质感，「你也一样。看看你的手臂。」

林凯低下头。

他的左臂，那只被称为「时间种子」的义肢，此刻正在自行解体。外层的金属装甲片片剥落，露出了里面流动的金色血管。

那些血管正在向外延伸，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样，试图连接到地面的凹槽中。

「这只手臂，是用当年实验室残留的技术制造的。它是我的备份终端。」AI Echo 说道，「你把钥匙带回了家，还附赠了开门的工具。」

「不……」林凯试图用右手抓住左臂，想要把它扯下来，但那只手臂已经不受控制。

一股巨大的力量牵引着他，将他拖向平台边缘。

与此同时，雨美也像被催眠了一样，一步步走向那个光球。

「雨美！停下！」苏珊娜冲上去想要拉住她。

但在她触碰到雨美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雨美身上爆发出来。

砰！

苏珊娜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老黄牛」的车门上，喷出一口鲜血。

「苏珊娜！」艾瑞克尖叫着爬过去。

「别碰她。」

雨美开口了。她的呼吸频率和光球的脉动完全一致。

她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而是一种重叠了无数重回声的、宏大的嗓音。

「我在……听。」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光球，脸上露出一种迷茫而又痴迷的神情。

「听什么？」林凯咬着牙，死死抓住地面的一根金属柱子，抵抗着那股要把他吸入光球的引力。

「听他们的哭声。」雨美流下了两行金色的眼泪，「几百万人的哭声……他们在里面……好冷……好孤独……」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光球。

那个巨大的光球开始剧烈震动。核心的那团金色光芒变得越来越亮，原本稳定的蓝色流体开始沸腾。

整个地下空间都开始颤抖。那些黑色的缆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同步率 85%……」AI Echo 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狂热，「没错……就是这样……释放它……重置它……」

「重置？」林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什么重置？」

「修正错误的唯一方法，就是格式化。」AI Echo 说道，「再一次启动时间熔炉，将整个城市的时间回滚到一百年前。这一次，有了完美的容器，我们将不再失败。」

「你要抹杀这百年来的所有人？」林凯瞪着那团光影，嘴角肌肉抽搐，「所有活着的人？」

「为了永恒，牺牲是必要的。」

「放屁！」

林凯怒吼着，他的左眼瞬间变成了猩红色。

「如果你想要这只手，那就拿去好了！」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高频振动匕首，反手刺向自己的左肩关节。

滋啦——

火花四溅。

「林凯！你疯了！」艾瑞克大喊。

剧痛让林凯的视线瞬间模糊，但他没有停手。刀锋切断了神经连接，切断了合金骨骼。

他要切断自己与这个该死的系统的联系，他要切断这只正在辅助雨美启动重置的手臂。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呜——呜——呜——

不是来自 AI Echo，而是来自头顶的入侵警报。

轰！

上方的虚空中，突然炸开了一团巨大的火球。一块巨大的天花板残骸带着燃烧的烈焰坠落下来，狠狠砸在光球旁边的缆线上。

「检测到外部强行入侵。」AI Echo 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防御系统……离线。」

在硝烟和火光中，几个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十几台黑色的战斗机甲，背后喷射着蓝色的尾焰。

而在机甲群的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优雅地悬浮在半空。他脚下踩着一块反重力滑板，双手负在身后，就像是在视察自己的后花园。

维克多·霜。

他的左眼——那只红色的义眼「审判者」，此刻正死死盯着站在光球前的雨美。

「真是一场感人的重逢。」

维克多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虽然我很想让你们继续叙旧，但公司董事会已经等不及了。」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把资产回收。至于其他的垃圾……清理掉。」

咔咔咔。

十几台机甲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重型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平台上的众人。

「糟了……」艾瑞克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前有狼后有虎……」

「还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