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熔炉风暴 - 毁灭倒计时

「噗通。」

并不是落水的声音，而是一种从高空坠入果冻般的凝胶体中的闷响。

林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缓冲力接住，然后开始缓慢下沉。那种剧痛——断腿的剧痛，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或者说，被冻结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金色的液体中。周围无数的气泡在上升，每一个气泡里都倒映着一段画面。

有的画面里，他在垃圾堆里捡到第一只机械臂；

有的画面里，他在地下拳场被人打得满脸是血；

有的画面里，雨美递给他半块发霉的面包，笑得像个天使。

这是……时间的洪流？

林凯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人。雨美依然紧闭着双眼，像个睡美人。那些金色的液体温柔地包裹着她，似乎正在修复她受损的身体。

「别怕。」林凯在心里默念，「我们逃出来了。」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这并不是逃生通道，而是一个更巨大的漩涡。

下方的深处，有一个漆黑的孔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那些金色的液体、那些记忆的气泡，都在不可逆转地向那个黑洞流去。

那就是奇点的核心——真正的「熔炉」。

一旦掉进去，就不再是身体的死亡，而是存在的彻底抹除。连同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所有痕迹，所有记忆，都会被格式化。

「警告。引力系数超标。即将进入事件视界。」

Echo 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林凯猛地抬头，发现 7 号和艾瑞克也在不远处。7 号那庞大的机体正在艰难地抵抗着引力，它的一只机械手抓住了艾瑞克，另一只手喷射出反重力蓝焰，试图减缓下坠的速度。

但那是徒劳的。

在这里，物理定律已经失效了。

「老林！」艾瑞克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带着哭腔，「这下真的完了！我们要变成数据渣了！」

林凯咬着牙，看了一眼怀里的雨美，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恐怖的黑洞。

他不甘心。

拼了命才逃出来，难道就是为了死得更彻底一点？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那个黑洞的边缘，漂浮着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那似乎是某种古老飞船的舰桥，虽然残破不堪，但依然顽强地卡在时间乱流的缝隙中。

那是唯一的落脚点。

「7 号！」林凯在频道里大吼，「看到那个残骸了吗？推我过去！」

「计算中……成功率：3.4%。」7 号的声音依旧冷静。

「去你妈的成功率！做！」

「明白。」

7 号没有任何犹豫。它猛地调整姿态，将背后的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然后——并不是推林凯，而是将它自己当成了炮弹。

它抱着艾瑞克，借助推进器的反作用力，狠狠地撞向了林凯。

「砰！」

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

林凯借助这股力量，抱着雨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那块残骸。

而 7 号和艾瑞克，则因为反作用力，向着相反的方向——那个黑洞的深处坠去。

「艾瑞克！7 号！」林凯目眦欲裂。

「别管我们！」艾瑞克的声音在频道里断断续续，「活下去……带着她……活下去！」

「轰！」

林凯重重地撞在金属残骸上。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但他死死扣住了残骸边缘的一根栏杆。

他回过头，只看到 7 号那蓝色的尾焰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那个无尽的黑洞中。

「不……」

林凯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低吼。

但他甚至来不及悲伤。

因为那块残骸并不稳定。它在引力的拉扯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随时可能解体。

而且，他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他猛地转过头。

在残骸的另一端，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少了一条腿，全身的装甲都在冒着电火花，面具也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布满了烧伤痕迹的脸。

S-001。

那个怪物，竟然也跟进来了。

而且，它手里还抓着一样东西——那是林凯刚刚切断的、自己的左小腿。

S-001 随手将那截断肢扔进深渊，仅剩的一只电子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

「为了……公司……」

它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向林凯爬来。

即便是在地狱里，猎犬依然不会松口。

林凯看了一眼怀里的雨美，将她轻轻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凹槽里。然后，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用仅剩的一条腿单脚站立。

他拔出了那把已经卷刃的高频匕首。

「来啊。」

林凯对着那个怪物露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狞笑。

「这地方不错。刚好够埋我们两个。」

……

(本章完)

雨美躺在 7 号宽大的机械手掌中，一动不动。

林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雨美！雨美！」

他颤抖着想要去探她的鼻息，手伸到一半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不能碰。不能碰。

「7 号……她……她怎么样？」林凯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

7 号低下头，蓝色的电子眼扫过雨美的身体。

「体温……39.8 度……正在上升……熵值……临界……」

「Echo 呢？那个该死的 AI 呢？！」林凯环顾四周，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她死吗？！」

「我在这里。」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艾瑞克的口袋里传出。

艾瑞克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方块，那是他在最后一刻顺手从控制台拔下来的核心存储模块。

方块上方投射出一个只有几厘米高的小小全息投影，那是缩小版的 Echo。

「这里是旧城区地下管网系统，深度-850 米。」Echo 依旧冷静，但身影明显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刚才的空间折跃消耗了我 99%的算力。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

「安全？」林凯指着昏迷不醒的雨美，眼红得像要滴血，「你管这叫安全？！」

「至少比落在维克多手里安全。」Echo 淡淡地说，「而且，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愤怒上。」

她指了指隧道深处。

「追兵会在 30 分钟内重新定位我们的坐标。如果你想让她活下去，就带上她，跑。」

林凯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投影，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狠狠地锤了一下地面，溅起一片泥水。

「7 号，带着雨美。」

他站起身，从背后拔出那把已经有些变形的霰弹枪，咔嚓一声上膛。

「艾瑞克，带路。」

他在黑暗中转过身，眼神如狼。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