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量子余烬 - 最后的火光

那些影子越来越近。

林凯握紧了手中的霰弹枪，掌心里全是冷汗。只有一发子弹了。如果来的是一群……

「老林？」

一个试探性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林凯愣住了。

那是艾瑞克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瘸着腿走了出来——是 7 号。它的胸甲完全凹陷了，一只机械臂也不翼而飞，电火花在断口处噼啪作响。而艾瑞克躲在它身后，满脸灰土，眼镜碎成了一片蜘蛛网。

「你们……没死？」林凯感觉鼻子一酸，手中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差点。」7 号的电子眼闪烁着，「在撞击前 0.3 秒，我启动了备用反重力核心。虽然烧毁了主板，但至少没摔成废铁。」

「我们掉在了另一边的废墟里。」艾瑞克跑过来，看到林凯空荡荡的左腿，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哪……你的腿……」

「别废话了。」林凯咬着牙，在艾瑞克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此地不宜久留。那股‘影子’的感觉还在。」

确实还在。而且比刚才更强烈了。

空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些诡异的光点。它们像是萤火虫，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是高浓度的时空辐射尘埃。

「快走。」林凯看了一眼昏迷的雨美，「7 号，还能抱动她吗？」

「承重模块受损。但……没问题。」7 号用仅剩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抱起雨美。

他们开始在这条充满了致命辐射的隧道里前行。

林凯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撑着破伞的领路人，小心翼翼地在光雾中前行。每一次挥手，每一次释放左臂的斥力场来推开那些辐射尘埃，都像是在透支他的生命力。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断腿的剧痛不断冲击着神经。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步，两步，三步。

艾瑞克架着他的肩膀，充当了他的人肉拐杖。

那些致命的光点在他身边飞舞，有好几次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每一根汗毛都像是被静电吸附般竖起，那是生物本能对毁灭性力量的生理性战栗。

但他更害怕的是身后的雨美。

「7 号，护住她。」他低吼着，「如果有一颗火星碰到她，我就把你拆成废铁！」

「指令……收到……」7 号将身体蜷缩起来，尽量用厚重的背部装甲挡住雨美，像是一个守护财宝的巨龙。

短短一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的一颗光点被林凯弹开，他们终于穿过了那片死亡地带，来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前。

「到了……」

林凯刚说完这两个字，左臂突然发出一声爆响，冒出一股黑烟。剧烈的反噬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老林！」

艾瑞克死死拉住他，差点被带倒。

「别管我……开门……」林凯推开艾瑞克，大口喘息着，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快开门！辐射值在升高！」

艾瑞克手忙脚乱地连接终端，开始破解门禁系统。

「该死……这是旧时代的加密锁……我也没见过这种……」艾瑞克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红色的「拒绝访问」字样依然在闪烁。

「让开。」

林凯推开艾瑞克，抬起还在冒烟的左臂，五指并拢成刀，狠狠地插进了门锁的控制面板里。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暴力破解。

电流顺着手臂传遍全身，让他浑身抽搐。但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地用蛮力扯断了里面的锁舌机构。

「嘎吱——」

沉重的防爆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相对清新的空气涌了出来。

林凯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进去……」他指着门内，「快……」

7 号抱着雨美冲了进去。艾瑞克也跟了进去，然后又跑回来，试图把林凯架起来。

「我不进去。」林凯却挣脱了他的手。

「什么？！」艾瑞克愣住了，「你发什么神经？外面不安全！」

「Echo 说得对。」林凯靠在门边，惨笑着看着门内昏暗的灯光，「我在杀她。只要我靠近，她的熵增就不会停止。这里……这里应该有隔离室吧？」

「有是有，但是……」

「把我关在外面。或者把我关在隔离室里。」林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总之，别让我靠近她。」

艾瑞克看着林凯。

这个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满嘴骚话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像是看到了某种比地狱更可怕的景象——那是他亲手毁掉雨美的画面。

「你个混蛋……」艾瑞克红着眼眶骂了一句，「先进来再说！你想死在外面喂老鼠吗？」

他不由分说地把林凯拖进了控制站。

这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主控室，虽然布满了灰尘，但各种设备居然还在运转。墙边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证明空气循环系统还在工作。

7 号已经把雨美放在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操作台上。

「别……别把我放那里……」林凯挣扎着指向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门上写着「净化室」，「把我丢进去。」

艾瑞克叹了口气，把林凯扶进了那个狭小的玻璃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林凯滑坐在地上。

他看着不远处的雨美。

她躺在那里，安静得像是一幅画。7 号笨拙地用巨大的手指帮她整理着乱发。艾瑞克正在翻箱倒柜地找急救包。

这一刻，林凯感觉自己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也好。

这就是他该待的地方。一个隔离区，一个牢笼。

他靠在冰冷的玻璃墙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个声音又来了。

「这是第 999 次了。」

「你救不了她。」

「你只会害死她。」

林凯抱着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剧烈颤抖。

在这个地下 850 米的深渊里，在这片短暂的安全中，这个硬汉终于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