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崩塌边缘 - 结构性失效

冷。

刺骨的冷。

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冰冷河水，更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扎进身体，顺着血管一路逆流而上，冻结了每一寸神经。

那是「熵」的味道。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和物体撞击岩石的闷响。林凯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只能随波逐流。

「林凯！抓紧我！」

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和焦急。

是雨美。

林凯费力地睁开眼，但视野里只有一片浑浊的泡沫和快速闪过的岩石阴影。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那种麻木感正在向胸口蔓延。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次超负荷的爆发。

时间种子就像是一个贪婪的黑洞，在给予他力量的同时，也在疯狂地索取代价。他的细胞正在加速老化，或者是某种更糟糕的变化——晶体化。

「咳咳……」

一口浑浊的水呛进肺里，带来了火辣辣的刺痛感。林凯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左臂沉重得像是一块花岗岩。

我要死了吗？

肺部因为缺氧而剧烈痉挛，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求生本能让他猛地呛出一口水，四肢开始疯狂地乱抓，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救命的稻草。

不。我还不能死。7 号还在……雨美还在……

「抓住了！」

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右手腕。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从一个致命的漩涡边缘拽了回来。

「艾瑞克！推进器！把功率开到最大！」雨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已经……已经在开了！但 7 号太重了！我们会被拖下去的！」艾瑞克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林凯勉强转过头，借着头顶偶尔闪过的微弱荧光，他看到了一幅令他心碎的画面。

雨美的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一根断裂的缆绳。而缆绳的另一端，系着庞大的 7 号。

这台曾经威风凛凛的机甲，此刻只剩下半个躯干和一只手臂。胸口那个被黑色能量球击中的大洞还在不断地冒着电火花，原本明亮的电子眼此刻只剩下微弱的红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它太重了。

即便是在水的浮力下，几吨重的合金躯体依然像是一个巨大的铁锚，拖拽着众人不断下沉。

「放手……」

7 号的发声模块已经损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但那个意思却无比清晰。

「放……手……大……哥……」

「闭嘴！」林凯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他试图反握住雨美的手，想告诉她别管自己，先救 7 号，但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谁也别想死！」雨美咬着牙，她的动力外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红色的过载警报灯在黑暗中疯狂闪烁，「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就得一起回去！」

轰隆！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水流的速度瞬间加快。

「瀑布！前面是断层瀑布！」艾瑞克尖叫起来，「高度差至少有三十米！我们会摔碎的！」

「准备冲击！」雨美大喊一声，将林凯和艾瑞克猛地拉向自己，同时启动了背部的姿态调整喷口，试图在空中调整落点。

下一秒，失重感袭来。

林凯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随后重重地砸向下方。

哗啦——！！！

巨大的水花炸开。

剧烈的冲击力让林凯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他在水中翻滚了好几圈，背部重重地撞在了一块河底的岩石上。

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带着浓重的硫磺和酸腐味。头顶不再是封闭的岩层，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雨还在下。

但那不是普通的雨。雨点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痛。那是强酸雨，是这个废土世界的特产。

「咳咳……雨美？艾瑞克？」

林凯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开阔的浅滩。黑色的河水在这里变得平缓，两岸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工业垃圾——废弃的汽车外壳、断裂的机械臂、还有无数不知名的金属残骸。

这里是「锈带」。

第 17 区边缘的垃圾填埋场，也是被遗忘的死亡之地。

「在这儿……」

不远处的垃圾堆里，传来艾瑞克虚弱的声音。

林凯咬着牙，拖着那条几乎完全晶体化的左腿，艰难地爬了过去。

艾瑞克正瘫坐在泥水里，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雨美。雨美的外骨骼已经严重变形，左腿的液压杆彻底断裂，还在滋滋地往外冒着油。

「她怎么样？」林凯的声音颤抖着。

「昏过去了。冲击力太大，脑震荡是肯定的，外骨骼帮她挡了一下，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艾瑞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镜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但是……7 号……」

林凯的心猛地一沉。

「7 号呢？」

艾瑞克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向河边。

林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浑浊的河水里，半个巨大的金属头颅露在外面。那是 7 号的头。

它的身体大部分都陷进了河底的淤泥里，只剩下一只断裂的机械臂还挂在岸边的废铁上——那是它在最后关头，用仅存的动力将众人推向岸边的证明。

「7 号……」

林凯感觉眼眶发热，但他流不出眼泪。他的泪腺似乎也干涸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水里，扑到那颗巨大的金属头颅旁。

「醒醒！铁罐头！别睡！」

林凯用力拍打着 7 号的面甲。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绝望。

滋……滋……

也许是感应到了林凯的声音，7 号那只黯淡的电子眼微微亮了一下。

「大……哥……」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伴随着严重的静电杂音。

「我在！我在！」林凯死死抓住它的装甲缝隙，「你撑住！艾瑞克！快来看看！它还活着！快修好它！」

「没用的……」艾瑞克爬了过来，看着 7 号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声音带着哭腔，「核心熔毁……主板烧蚀……逻辑电路全断了……它现在只是靠备用电池在维持最后一点……意识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