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废土的黎明 - 新的征程

天空是病态的灰黄色。

像是一块发霉的陈年抹布，带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几乎要垂到地面，偶尔闪过的浑浊电光，像是云层中裂开的伤口。

「滋……滋……」

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

林凯仰面躺在一堆废弃的工业橡胶轮胎上，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刺痛。

就像是被点燃的烟头烫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本能地抬手去擦，指尖触碰到皮肤时，传来一阵粗糙的摩擦感。那里的皮肤已经泛红，冒起了一缕极细的青烟。

「酸雨……」

林凯沙哑地呢喃着，试图撑起身体。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尤其是左半边身体，那种仿佛骨髓被冻结又被敲碎的痛楚，让他差点再次晕厥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晶体，那是时间种子超频后的后遗症——「时间晶体化」。

这不仅是伤，更是他的身体正在被「时间」排斥的证明。

「咳咳……林……林哥……」

不远处的一块锈蚀钢板下，传来了艾瑞克微弱的呼唤声。

林凯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翻身坐起。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属废墟。巨大的齿轮、断裂的机械臂、被压扁的汽车残骸，像是一座座钢铁坟墓，杂乱无章地堆砌在这片黑色的河滩上。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卷起一层层带着油污的泡沫。

这就是「锈带」。

第 17 区被遗忘的排泄口，文明的垃圾场。

艾瑞克正缩在那块钢板下，瑟瑟发抖。他的实验服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那副标志性的眼镜裂了一道纹，正挂在鼻梁上摇摇欲坠。

而在他的怀里，紧紧护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那是 7 号的核心。

「雨美呢？！」

林凯的心脏猛地收缩，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踉跄着冲了过去。

「在这……在这……」

艾瑞克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凹陷处。

雨美静静地躺在一个用废旧塑料布搭起的简易掩体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原本漆黑的长发此刻因为沾染了河底的淤泥而显得有些凌乱。

林凯扑到她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微弱，但平稳。

「呼……」

林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还好。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林哥，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艾瑞克抬头看着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这雨……不对劲。酸度在上升，我的便携终端已经在报警了。如果再这样淋下去，我们的皮肤会溃烂，肺部也会被酸性气体灼伤。」

林凯抬起头。

确实，雨势正在变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那是金属被腐蚀的味道。

四周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这片大地正在被强酸慢慢消化。

「走。」

林凯没有废话。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雨美背了起来。

那具身体轻得让他心疼。

但即便如此，对于现在的林凯来说，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左腿的金属义肢深深陷入泥泞的河滩里，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平时两倍的力气。断口处的神经在尖叫，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紧了牙关。

「那个……还要带吗？」艾瑞克看了一眼怀里的黑色方盒子，又看了看远处河滩上那具庞大的机甲残骸——那是 7 号留下的躯壳，此刻正在酸雨的侵蚀下冒着白烟。

「带上。」

林凯的声音冷得像铁，「那是 7 号。只要核心在，它就在。」

艾瑞克用力点了点头，脱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实验服，将黑盒子层层包裹起来，然后抱在胸前，像是抱着一个初生的婴儿。

「走吧。往高处走。」

林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建筑阴影走去。

……

行走在锈带，就像是行走在巨人的尸骸之上。

脚下是松动的金属碎片，每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尖锐的铁锈时不时会划破鞋底，刺痛脚掌。

雨越下越大。

那种刺痛感也越来越强烈。林凯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泼了辣椒水，火辣辣地疼。但他依然紧紧地托着雨美的大腿，一步也不敢停。

雨美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这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林哥……你看那边……」

艾瑞克突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手指颤抖地指着右侧的一座垃圾山。

林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雨幕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老鼠，或者说是某种半机械生物。它们的身体大部分已经溃烂，露出了里面的金属骨架，尾巴则是一根根生锈的电缆。它们正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那是林凯伤口散发出来的味道。

「别看它们。」

林凯低声说道，左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虽然那把能量手枪早就没电了，但这种姿态至少能起到一点威慑作用，「继续走，别停，别跑。」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任何露怯的行为都会引来致命的攻击。

那几只变异生物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评估这两个猎物的危险程度。林凯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虽然没电，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的死寂，让这些嗅觉灵敏的畜生感到了本能的威胁。

「呼……」艾瑞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别松懈。」林凯一把拉住他，「这里的猎食者，可不止老鼠。」

除了野兽，更可怕的是人。

在这个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约束的地方，为了一个防毒面具，或者一块没过期的压缩饼干，人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同类捅死。

这一路上，林凯已经看到了不下三具尸体。

有的被扒光了衣服，有的失去了器官，有的甚至只剩下白骨。这就是锈带的法则：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终于，在雨势变成倾盆大雨之前，他们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座废弃的修车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