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锈带法则 - 废土生存之道

酸雨终于停了。

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硫磺味。废弃车库的卷帘门上满是锈蚀的孔洞，几缕灰惨惨的晨光透过这些孔洞射进来，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咳……咳咳……」

艾瑞克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他正缩在一堆废旧轮胎中间，手里拿着那把从车库角落里翻出来的生锈螺丝刀，试图撬开 7 号核心外层的保护壳。他的眼睛红肿，那副裂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别白费力气了。」

林凯靠在墙边，左腿那根粗糙的液压义肢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他手里把玩着一根从废车上拆下来的实心钢管，左臂依然缠着厚厚的绷带，那下面是正在缓慢蔓延的晶体化组织。

每当心脏跳动一次，左臂深处就会传来一阵仿佛无数细小玻璃渣在血管里流动的剧痛。那不是普通的伤痛，而是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点点撕扯着他的肌肉纤维，试图将它们重组成某种坚硬的矿物。

「它的外壳是军用级合金，你那把螺丝刀连个印子都留不下。」林凯淡淡地说道，声音因为忍痛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知道……但我得做点什么。」艾瑞克颓然地放下螺丝刀，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如果不把备用能源接进去，核心里的数据就会开始衰减。那是 7 号的灵魂……我们不能让它就这样消散。」

林凯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雨美。

她依然昏迷着，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他在她身边生了一堆火——燃料是几本发霉的旧杂志和一些干燥的塑料片。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给这冰冷的车库带来了一丝虚幻的温暖。

「你需要什么？」林凯问。

「神经传导液。」艾瑞克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不是那种地摊货，必须是高纯度的工业级传导液。只有那样才能在不打开外壳的情况下，通过感应接口激活备用能源系统。而且……」

「而且什么？」

「雨美的情况也不乐观。」艾瑞克看了一眼昏迷的女孩，「她的体温在升高，伤口有感染的迹象。我们需要抗生素，还有干净的水。」

林凯握着钢管的手紧了紧。

神经传导液，抗生素，净水。

在第 17 区的中心城，这些东西或许只是便利店货架上的普通商品。但在锈带，这就是命。

「看好家。」

林凯站起身，将一件满是油污的灰色工装外套披在身上，又扯下一块破布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林哥，你去哪？」艾瑞克紧张地站了起来。

「买东西。」林凯将钢管插进腰带里，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那是钢管碰到了他那条义肢的大腿护板。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去楼下买包烟，「顺便看看这个地方的规矩。」

……

推开卷帘门，一股混杂着腐烂垃圾、烧焦橡胶和排泄物味道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就锈带。

这一带是第 17 区最大的非法废弃物处理场周围形成的贫民窟。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用彩钢板、集装箱和废弃车壳搭建起来的违章建筑。它们像毒瘤一样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摇摇欲坠。

街道——如果那条满是泥浆和污水的路能被称为街道的话——两旁，蹲着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幸存者。

他们大多身体残缺，或者安装着极为劣质的机械义肢。有的义肢甚至露出了生锈的齿轮，随着动作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林凯走得很慢，左腿的液压杆每一次伸缩都带着轻微的顿挫感，在泥泞的地面上踩出一个个深陷的金属足印。无数双贪婪、麻木、阴毒的眼睛从阴影中投射过来，像是在打量一块行走的鲜肉。

如果他表现出一丝虚弱，或者露出口袋里哪怕半块压缩饼干，这些人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将他撕碎。

「喂，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林凯停下脚步。

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臃肿的壮汉。他的右臂是一只巨大的工业液压钳，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持铁棍的瘦猴。

「这条路是‘铁头帮’管的。」壮汉晃了晃那只巨大的液压钳，脸上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过路费，一个滤毒罐，或者留下一只手。」

周围的幸存者们纷纷缩回了阴影里，没有人敢出声，但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戏。

在锈带，暴力是唯一的通用货币。

林凯微微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壮汉。

「我赶时间。」

他的声音很轻，被蒙面布过滤后显得有些闷。

「哈？」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赶时间？那你更得……」

「砰！」

一声闷响。

壮汉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有人看清林凯是怎么出手的。

那一瞬间，他像是早已预演了无数次一般，身体微微侧倾避开了液压钳的挥动轨迹，手中的钢管借着腰部的扭力，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

「咔嚓！」

钢管精准地抽在了壮汉膝盖侧面的韧带连接处。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壮汉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整条右腿就反向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那只沉重的液压钳反而成了他的累赘，让他无法保持平衡，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那两个瘦猴还没反应过来，林凯已经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利用步法切入对方的中线。钢管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其中一人的喉结上，那人捂着喉咙痛苦地倒下，发不出半点声音。另一人吓得怪叫一声，丢下铁棍转身就跑。

林凯没有追。

他走到那个还在泥水里挣扎的壮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市在哪？」

壮汉痛得满脸冷汗，眼神中的嚣张早已变成了恐惧。他颤抖着用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远处一座冒着黑烟的巨大烟囱。

「在……在炼钢厂地下……」

「谢了。」

林凯收起钢管，跨过壮汉的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贪婪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强者不需要解释，只需要展示力量。

这就是锈带法则第一条：不要惹你不了解的人。

……

越靠近炼钢厂，周围的环境反而变得越发「整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