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新的秩序 - 商会的阴影

排污管道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糟糕。

这里充斥着一种混合了机油、腐烂有机物和某种化学冷却剂的刺鼻气味。脚下的污泥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吸吮声。尤其是那条沉重的金属义肢，每次抬起都要带起大片的淤泥，让林凯不得不消耗更多的体力来维持平衡。

「吱——」

一只拳头大小的机械老鼠从生锈的管道顶端窜过，红色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拖出一道诡异的残影。它停在不远处的阀门上，转动着那颗镶嵌着摄像头的脑袋，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入侵者的威胁等级。

林凯没有理会它。

他紧了紧脸上的蒙面布，左手死死按住肋下的伤口。那里的纳米绷带已经变黑了，血渗了出来，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左臂——那条被晶体侵蚀的手臂虽然不再流血，但骨髓深处传来的剧痛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忍住。」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7 号的核心还在艾瑞克那里，那个大家伙为了救他们只剩下一个黑盒子。雨美还在昏迷，生命体征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他必须拿到那该死的「神经传导液」。

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伴随着亮光传来的，还有低沉的轰鸣声和模糊的人声。

林凯放慢了脚步，贴着湿滑的管壁慢慢靠近。那是排污口的尽头，几根巨大的钢筋栅栏被强行掰弯，形成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看来老鬼没撒谎，这里确实是偷渡者的「后门」。

他钻出缺口，眼前豁然开朗。

但下一秒，林凯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里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混乱、肮脏但充满生机的地下黑市了。

曾经挤满了流动摊贩、叫卖着各种非法义体和合成食物的中央广场，此刻变得异常空旷整洁。地面上的垃圾被清扫一空，甚至连那些常年积水的坑洼都被填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模块化店铺。每一家店铺的招牌都换成了统一的霓虹风格，蓝白相间的冷光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广场的最中央，原本属于「铁颚」帮派的那座由废旧引擎堆砌而成的堡垒，此刻已经插上了一面巨大的红黑旗帜。

旗帜上，一个金色的齿轮缠绕着一条吐信的毒蛇。

「瓦莱里乌斯……」

林凯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为了秩序。为了繁荣。为了未来。」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林凯抬起头，看到广场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与傲慢。

瓦莱里乌斯。

时序科技安保部门的高级主管，也是这次追杀他们的幕后黑手之一。

「那是全息演讲。」林凯眯起眼睛，观察着四周，「看来他本人并不在这里。」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安全。

广场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守卫。他们不再是以前那些穿着杂牌护甲、手持土制武器的混混，而是清一色的黑色作战背心，配备着制式的电击警棍和冲锋枪。

更让林凯心惊的是，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台球形的监控无人机在低空盘旋，红色的扫描激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请出示您的良民证。」

不远处的关卡前，一名守卫拦住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

「大……大人，我……我的证件丢了……」拾荒者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只想买点抗生素……」

「没有证件，禁止交易。」守卫的声音冰冷得像机器，「这是新秩序的第一条法则。」

「求求您了！我老婆快不行了！」拾荒者跪了下来，试图去抱守卫的腿。

「滋——！」

守卫手中的电击警棍毫不留情地捅在了拾荒者的脖子上。

蓝色的电弧爆裂，拾荒者惨叫一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身体还在不住地抽搐。

「拖走。」守卫厌恶地挥了挥手，「送去‘清理区’。」

两名机械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个可怜人拖向了黑暗的角落。

周围的人群对此视若无睹，或者说，他们不敢看。每个人都低着头，行色匆匆，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林凯躲在阴影里，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哪里是黑市？这简直就是一座集中营。

「麻烦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从艾瑞克那里搞来的假 ID 卡。那是用旧时代的算法伪造的，在这个戒备森严的「新秩序」下，恐怕连第一道关卡都过不去。

而且，这里的物价……

林凯瞥了一眼最近一家药店的电子价牌。

低级抗生素：500 信用点/支

纳米止血凝胶：1200 信用点/罐

神经传导液（稀有）：仅限 A 级以上会员竞拍

「该死。」

林凯咬了咬牙。别说竞拍了，他现在连买个面包的钱都没有。旧时代的纸币在这里显然已经成了废纸，而他的账户早在逃亡的第一天就被冻结了。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压低帽檐，借着建筑物的阴影，避开无人机的扫描路线，向着记忆中的某个方向潜行。

如果不走正规渠道，那就只能找那个家伙了。

……

「老表盘维修店」。

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维」字只剩下一个偏旁在闪烁。店门口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电子元件，像是一座小型的垃圾山。

林凯左右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尾巴后，闪身钻进了那扇半掩的卷帘门。

店内昏暗而拥挤。空气中弥漫着焊锡丝燃烧的松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