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夯货刘海中
何雨林洗了把脸,趿拉着布鞋,不紧不慢地踱出了正房门。
傻柱早就窜到了月亮门边,伸着脖子往里瞧,还回头冲他挤眉弄眼。
中院此刻已是沸反盈天。
阎阜贵果然搬了张自家堂屋的破方凳,直接堵在了贾家门槛外头坐着。
他鼻梁上贴着膏药,一只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膝盖上的算盘,眼镜片后的眼睛通红,既是因为伤痛,更是因为心疼和愤怒。
“贾张氏!你别跟我来这套!”阎阜贵声音嘶哑,却努力拔高,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昨儿个为什么打起来?还不是因为你们贾家婆媳不和,惹来了屠家!我们阎家老老少少,上了四个人!四个人啊!我媳妇动了胎气,我胳膊折了,解成背上没一块好肉!医药费花了整整四十块!四十块!这钱,你们贾家必须出!不出,我今天就坐这儿不走了!”
贾张氏则充分发挥了她泼辣无赖的功底。
她根本没在屋里,直接躺在了中院冰凉的青石板地上,打着滚,拍着地面,头发散乱,脸上昨日的肿还没消,又添了新抓挠的痕迹,嗓门哭嚎得震天响: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阎阜贵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你还要不要脸啊?!你们家挨打,关我们贾家屁事?!那是屠家那帮土匪不讲理!有本事你找屠家要去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我儿子东旭还在床上躺着呢!我也浑身是伤啊!我没找你要汤药费就是好的了,你还敢来讹我?!我呸!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让全院老少爷们都看看,你阎阜贵是怎么逼死邻居的!!”
她一边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越聚越多的邻居,
尤其是看到易家门紧闭、刘家也悄无声息时,心里更有了底气。
看来昨天那一顿打,把这几个平时爱管闲事、摆谱的都打怕了,打蔫了!
今天她贾张氏就是这院里最横的泼妇!
阎阜贵被她这混不吝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贾张氏!你……你胡搅蛮缠!要不是你整天算计儿媳妇工资,挑唆是非,能闹出这么大乱子?我们是被你们家连累的!这钱,于情于理,你们都得担一部分!我也不多要,二十块!拿出二十块,咱们两清!不然……不然我就去告你们贾家挑动邻里矛盾,引发恶性斗殴!”
“告啊!你去告啊!”贾张氏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阎阜贵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阎阜贵,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个教书匠就能满嘴喷粪!算计到我贾张氏头上,你还嫩了点!有本事你现在就去,我在这儿等着!你看我怕不怕!”
她这话半真半假,但气势十足。
阎阜贵被她噎得一愣,他本来就是算计着来要钱,真闹到街道厂里,自己这边也不见得全占理,毕竟确实是参与了打群架。
可四十块钱啊!
他肉疼!眼看贾张氏软硬不吃,他急眼了,也顾不得体面,把算盘往地上一撂,站起身,指着贾张氏的鼻子:
“好!好你个贾张氏!耍无赖是吧?行!我今天也豁出去了!这二十块钱,你要是不给,从今往后,你们贾家别想从我们前院过!你们家的垃圾,别想倒在我们前院的沟里!你们家……”
阎阜贵看着贾张氏那张脸就来气,特么的要是有机会,真想干死她这个死寡妇。
.....
何雨林才刚出门呢,就被一直等在外头的刘光天拉住了。
“何大哥,”刘光天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您能不能帮个忙?我爸昨晚痛得嗷嗷叫,他叫我来喊你过去瞧瞧。”
何雨林低头看着这小子。刘光天现在年纪不大,十岁出头,瘦猴似的,可那眉眼间乍一看,已经有了五分未来“逆子”的狡黠和不安分。
正好,自己也打算去会会刘海中。
“行啊,带我去看看。”何雨林迈步就要走。
刘光天却一把将他拉到旁边墙角,警惕地瞄了瞄四周,这才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卷皱巴巴的毛票,大概有一两块钱,硬往何雨林手里塞,声音压得更低了:
“何大哥,这个……这个钱给您。您看……能不能……让我爸的病情……严重点儿?” 他说完,小眼睛里闪着期待又有点心虚的光。
何雨林捏着那卷带着孩子体温的毛票,心里乐坏了。
要不怎么说这95号院神奇呢,特产就是逆子!阎家的,刘家的,最离谱的就是许家,把爹坑死!不过何雨林高级啊,何大清死了还能混个烈属,主打的就是废物利用。
看看,这才多大点儿,就琢磨着“孝敬”外人,好让亲爹多受点罪。
远处,六岁的刘光福也“噔噔噔”跑了过来,小脸脏兮兮的,仰头看着何雨林,怯生生叫了声:“何大哥。”
刘光天赶紧拽了弟弟一下,又对何雨林补充道:“我爸昨晚痛得没力气,就没揍我们……何大哥,您看……”
何雨林强忍着笑,板起脸,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说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这么坑爹啊?这样怎么行?!” 话是这么说,手里那卷毛票却利落地揣进了自己兜里,“唉,走吧,带我去看看。医者父母心,该治还得治。”
刘光天刘光福兄弟俩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点小得意的表情,赶紧一左一右“簇拥”着何雨林往后院刘家走。
何雨林在他们这小一辈心里,那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打小就皮实,院里这些个大爷大妈,哪个没被他明里暗里“收拾”过?
贾张氏够横吧?还不是被坑了那么些年?谁不想有个这样的大哥罩着?
再看看自家那个大哥刘光齐……俩弟弟挨打,他非但不管,还在旁边笑他们是蠢货!
刘家屋里,一片愁云惨雾。
刘海中瘫在炕上,胖脸上那道皮带抽出的血痕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看着吓人。
更惨的是左腿,用两块破木板勉强夹着,肿得老高,皮肤透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疼得哼哼唧唧,额头全是虚汗。
刘光齐则蔫头耷脑地坐在旁边凳子上,胳膊吊着,脸上也有淤青,精神萎靡。他算是被亲爹坑惨了,平白无故挨了顿毒打。
刘大妈一早出门买菜还没回来,屋里就剩这父子俩。
“哎哟……雨林啊,你可来了!” 刘海中看到何雨林,浑浊的眼睛里迸出点光彩,挣扎着想动,立刻牵动了伤腿,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快……快给我瞅瞅,疼死我了……我听说老阎家花了四十?我……我们爷俩,二十块够了吧?”
说着,他竟强忍着疼,哆哆嗦嗦地从炕席底下摸出两张十元的票子,递了过来。这刘海中,要说比“夯”,四合院里他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都伤成这样了,算账倒是不糊涂,还知道给自己砍砍价。
何雨林没接钱,先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刘海中的腿伤,又检查了一下刘光齐的胳膊。屠家人下手有分寸,都是硬伤,没伤到根本,但疼是真疼。
他这才转过身,看着刘海中递过来的二十块钱,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您这可真不会算账”的表情:
“刘师傅,钱不钱的,先放一边。您这伤,还有光齐这伤,是实打实的,我得治。可我就是纳闷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海中焦急的脸,又瞟了一眼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刘光天兄弟,才慢悠悠地说:
“阎老师家那四十块,花的冤不冤我不知道。可您二位这伤,还有昨晚受的罪,根子在哪,您真没琢磨过?阎老师堵着贾家要钱,那是他糊涂,找错了庙门。贾张氏一个撒泼打滚的寡妇,她能掏出钱来?要我说,昨晚这事儿,是谁撺掇大伙儿‘保卫大院’、拍胸脯保证‘优势在我’的?您这腿,光齐这胳膊,是为谁折的?”
何雨林这话,如同一声闷钟,敲在刘海中那颗被疼痛和官迷糊住的心里。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和恍然而抖动起来。
是啊!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昨晚易中海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十七对八”、“优势在我”,自己热血上头,还摆出“总教头”的架势!结果呢?被人打得像死狗一样!腿断了,脸破了,官威扫地!儿子也跟着遭殃!
这罪是为谁受的?这医药费,该找谁要?!
阎阜贵去找贾家要钱,那是蠢!贾张氏能有个屁钱!真正该负责的,是那个拍着胸脯保证、最后却第一个被打断腿吊起来的易中海啊!
“哎——呀!!” 刘海中猛地一拍没受伤的那条大腿,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混合着疼痛、愤怒和一种“终于算明白账”的顿悟之光。
“雨林!你说得对!太对了!!” 他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我这腿,光齐这胳膊,是为他易中海折的!这医药费,这营养费,这误工费……都得找他易中海要!他必须负责!”
刘光齐在旁边听着,也反应过来了,跟着连连点头,看向父亲的眼神里多了点“您可算明白了”的意味。
刘光天和刘光福躲在门边,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小脸上写满了“何大哥真厉害,几句话就让爸去找别人麻烦了”。
何雨林看着刘海中那副豁然开朗、摩拳擦掌准备去找易中海“算总账”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这才接过那二十块钱,语气恢复了医者的平稳:“刘师傅,您先别急。钱我收了,伤我给您治。等把腿固定好,您再慢慢跟易师傅‘说道说道’也不迟。不过嘛,理儿,确实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