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蒋桂芬的报复
蒋桂芬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止住了哭,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眼神里只剩下淬了冰的决绝。
她凑近栏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劲:“埠贵,没事,我不会让孩子们白死的,我会为他们报仇的,到时候你记得去看看孩子,替我……替我多陪陪他们。”
闫埠贵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看着蒋桂芬眼底的狠厉,瞬间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喉结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沙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好……好……”
他没有阻止,也不能阻止。如果不是这堵冰冷的铁墙困住了他,此刻攥着刀的,本该是他自己。
等到狱警隔着铁栏喊出“探视时间到”的那一刻,蒋桂芬和闫埠贵的身子同时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闫埠贵本就因丧子之痛佝偻的脊背,此刻弯得更厉害了,那双总爱算计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浑浊的泪,死死盯着铁栏对面的妻子。
蒋桂芬猛地扑到栏杆上,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哭声。
两人都清楚,这一面,就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闫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狱警上前轻轻拉了拉蒋桂芬的胳膊,蒋桂芬急忙喊道“替我……多去看看孩子”。
闫埠贵听到蒋桂芬的喊话,急忙点头,枯瘦的手还下意识地朝着蒋桂芬方向伸去,最终被狱警架着胳膊,拖拽着离开了。
蒋桂芬在离开监狱后,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去了公墓。
一步一步挪到四个孩子的坟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名字,眼眶倏地红透。
蒋桂芬在孩子的坟前低声诉说着,四个孩子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说到高兴的事也不由笑出声,只是笑的很是诡异,因为眼里的泪水一直没有停过。
就那么一直诉说着,从日头高悬等到暮色四合,直到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
她缓缓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碑面上,蒋桂芬声音沙哑的说:“你们在路上等等,不要急,我会带很多人来陪你们,不要害怕。”
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泥土,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转身离开。
蒋桂芬回到四合院时,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蛐蛐在断断续续地叫。
蒋桂芬回到家后摸黑进了屋里,也没有开灯。
她蹲下身子,在床底的灰尘里摸索片刻,触到那只冰凉粗糙的铁桶,双手使劲拖一只铁桶。
桶里是她这几天早出晚归,跑遍了城郊的黑市和偏僻供销社,咬着牙花高价攒下的煤油。
她拎着油桶来到马家门前,胳膊猛地一沉,随即咬牙将桶口朝下倾斜到底,浑浊的煤油“哗啦”一声倾泻而出。
她顺着墙根慢慢挪动,把油一股脑泼在斑驳的墙皮上、糊着窗纸的窗棂上,还有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上。
刺鼻的油味裹瞬间在寂静的四合院中弥漫开来,连墙角的蛐蛐都停了叫声。
屋里睡着的马家人被这股刺鼻的煤油味呛得直咳嗽,迷迷糊糊中从睡梦里挣扎着醒来。
马守田猛地坐起身,鼻子嗅了嗅,刚要开口骂一句,就见糊着窗纸的窗户上“腾”地蹿出一道橙红色的火光。
火光瞬间舔舐着窗棂,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紧跟着响起,浓烟顺着缝隙往屋里灌。
马守田见到火光后,嗓子瞬间扯得嘶哑,猛地蹦下床大喊:“着火了!着火了!”他顾不上穿鞋,胡乱抓过炕边的褂子披在身上,赤着脚就往孙子孙女的房间冲。
“快跑!都起来快跑!”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挥手扒拉着还在睡懵的孩子往门外推。
又扭头朝着儿媳的房间吼了一嗓子“着火了快跑”,脚下却没停,拽着最小的孙女就往房子外冲,压根没工夫进去细看儿媳有没有起身。
只是等马守田等人跑到门口时,才发现那扇老旧的木门早已被熊熊烈焰吞噬,噼啪作响的火星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一家人被炽热的火焰和浓重的烟雾团团包裹,热浪灼得人皮肤生疼,呛人的黑烟钻进喉咙,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
身后是烧得噼啪作响的屋子,身前是拦路的火海,四面八方都是灼人的热浪,竟连半分退路、半条出路都寻不到了。
马守田顶着呛人的浓烟,跌跌撞撞扑到炕边,一把拽过床上的棉被,又踉跄着冲到厨房,将家里仅剩的水,一股脑全泼在被子上。
他抖开湿淋淋的棉被,死死裹住马铁牛,嘶哑着嗓子吼:“钻进去!往门口冲!”
赵玉梅见状,疯了似的扑过来,想把小女儿也塞进被子里。
马守田眼疾手快,抬脚狠狠将她踹开,赵玉梅踉跄着摔在地上,他红着眼眶嘶吼:“别添乱!先保铁牛出去!”
就在马铁牛裹着湿被子,拼尽全力往前冲,刚要跨出门口的刹那。
一根胳膊粗的木棍突然从门外猛地伸了进来,狠狠顶住了被子的一角。
巨大的力道传来,马铁牛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顶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摔回了火海之中。
湿被子瞬间被火焰燎得焦黑,滚烫的火星溅在他身上,衣服“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刺破浓烟,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守田和赵玉梅听到马铁牛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心瞬间狠狠一咯噔。
浓烟遮住了视线,眼前只剩一片红彤彤的火光,他们拼命睁大眼睛,却连门口的人影都看不清分毫。
两人张了张嘴,想嘶声呼喊马铁牛的名字,可刚吸一口气,就被呛得剧烈咳嗽,半个字都喊不出来。
两人知道马铁牛可能出事了,但他们无能为力,只能尽力护住马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