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刘海中回院
监狱的要求是人不死就行,随后,刘海中就被送去手术室,当手术室门再次被推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出来。
刘海中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得像张浸了水的宣纸,嘴唇干裂起皮,右腿如今空荡荡的裤管被仔细扎紧,随着推车的颠簸轻轻晃荡。
监狱的干事骑着一辆叮当作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的铁丝筐里放着一张盖了红戳的通知单,一路蹬到95号院门口。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扯开嗓子喊:“李翠兰同志在吗?”
在院内施工的工人,见到是穿着制服的,连忙指引道:“李翠兰家在后院”
监狱干事无奈只能走过杂乱的施工现场,来到后院又喊了一遍。
李翠兰正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蹲在墙根择野菜,听见喊声猛地站起身。
看到穿制服的,她声音都打着颤:“同志,有啥事儿?”
干事语气沉了沉:“刘海中在协和医院做了截肢手术,后续会办理监外服刑,你准备好家里的住处,等通知接人吧。”
李翠兰在听到刘海中做了截肢手术后,顾不得害怕双手抓住干事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海中他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就截肢了?他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干事被她抓得胳膊发麻,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扯着嗓子回:“他是被你们同院的闫富贵捅伤了大腿!伤口感染控制不住,不截肢命都保不住!”
“那闫富贵已经执行枪决了,我通知已经送到了,你后面还有啥问题,等刘海中回来自己问他!”
话音落,干事甩开她的手,快步离开了院子,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脚蹬子一踩,自行车发出一阵“哐当哐当”的响,转眼就消失在胡同口。
李翠兰僵在原地,手里的通知单飘落在地上,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腿一软,顺着墙根缓缓滑坐在地上。
“这日子可咋过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厉害,“本想着熬三年,等他出来,日子能够好起来,现在一年不到就能回来,可惜落下了残疾……”
一想到刘海中腿被截肢,想到往后家里少了个顶梁柱,还要添个需要人伺候的残废,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压抑的呜咽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在后院里荡开。
后院目前仅剩的这几家人听见了,要么加快脚步低着头匆匆走开,要么隔着门缝偷偷瞥一眼,又赶紧缩回脑袋,并没有觉得刘家人值得可怜,反而觉得这就是活该于此。
日头渐渐往西斜,把李翠兰的影子拉得老长,哀嚎声慢慢低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灰。
她弯腰捡起那张皱巴巴的通知单,拍了拍上面的土,攥在手里,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光福和光天还在胡同口的小作坊里,给人家糊纸盒、扎笤帚,为了多挣几分,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
他们还不知道,家里的天,已经塌了,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就是难过。
刘海中在医院里吊了三天消炎水,身子骨还虚着,就被两个狱警用简易担架抬回了95号四合院。
刚好今天是周日,担架刚进院门,院里的仅剩的邻居就闻声围了过来。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刘海中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有人偷偷拿手肘捅捅身边人,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那点幸灾乐祸的劲儿,隔着老远都能瞧见。
刘海中被这目光刺得浑身难受,他强撑着一口气,梗着脖子喝道:“哎!懂不懂礼貌?啊?我是院里的一大爷!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话音刚落,人群里的姜爱国就嗤笑一声,反唇相讥:“呦,劳改犯还敢自称一大爷呢,真是天底下头一遭的稀奇事儿!”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刘海中的心窝。
刘海中瞬间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被人七手八脚抬进屋里,往炕上一放,积攒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抓起炕边的搪瓷缸子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缸子在地上蹦蹦跳跳滚了几圈。
又伸手抓起炕边粗瓷碗,使劲砸在房门上,粗瓷碗应声碎裂,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他瘫在炕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李翠兰送走狱警,刚抬脚跨进门槛,就被屋里的狼藉惊得倒抽一口凉气。
碎瓷片撒了一地,豁口的搪瓷缸滚在炕边。
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反手掩上屋门,扭头就冲瘫在炕上的刘海中冷声喝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耍你那大爷脾气!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刘海中正喘着粗气,胸口还因为刚才的怒火剧烈起伏着,听见这话,顿时瞪圆了眼:“我怎么了?我是一大爷,他们就该敬着我!”
“敬着你?”李翠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眼圈却红了:“敬着你这个劳改犯?敬着你这个没了一条腿的废人?刘海中,你醒醒吧!这院里早就不是你说了算的日子了!”
刘海中被“劳改犯”“废人”这两个词狠狠戳中了痛处,胸膛里的火气瞬间烧得更旺。
他撑着炕沿猛地挣扎着起身,枯瘦的手死死抠着炕席,哑着嗓子嘶吼:“我不是废人!我没有废!”
可他刚撑起半截身子,空荡荡的裤管就随着动作晃了晃,失去支撑的身体重重摔回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甘心,又挣扎着抬了抬右腿,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虚无。
那一瞬间,刘海中怔怔地看着那条空裤腿,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缓缓蜷起身子,将头埋进那床打了补丁的旧被子里,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像头受伤的困兽,带着说不出的绝望和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