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光天光福挨揍
李翠兰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数落又咽了回去。
她皱着眉叹了口气,弯腰拿起墙角的簸箕,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着地上的碎瓷片。
可是院传来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钻进刘海中耳朵里。
“当初他当管事大爷那会儿,眼睛长在头顶上,谁没受过他的气?”刘三扯着嗓子:“现在好了,成了没腿的劳改犯,真是报应!”
“可不是嘛!”另一个粗嗓门接话,听着像是王志成,“以前天天摆谱,训这个骂那个,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看啊,这就是老天爷开眼!”
一阵哄笑声跟着响起,夹杂着几句更难听的嘲讽,像针似的扎进刘海中的心口。
他埋在被子里的身子猛地绷紧,牙齿死死咬着被角,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腥甜的恨意。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戳心,他想爬起来冲出去理论,想再像从前那样叉着腰训斥这群“不懂规矩”的邻居,可身子刚一动,空荡荡的裤管就晃了晃。
钻心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喉咙里的呜咽变成压抑的低吼,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被面。
李翠兰正弯腰扫着地,听见外面的动静,手里的扫帚顿了顿,抬头看向紧闭的窗户,眼底满是无奈和酸涩。
天擦黑的时候,光福和光天肩并肩回了家,两人手里还攥着没完工的纸盒子。
刚推开院门,就瞥见炕边躺着个人影,光福先是一愣,随即失声喊出来:“爸?你咋回来了?”
光天也跟着凑过去,目光落在父亲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惊得手里的纸盒子“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爸……你的腿……”
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满是错愕,压根没顾上问父亲怎么提前回来的,只死死盯着那扎紧的裤管。
李翠兰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见兄弟俩这副模样,心里一酸,叹了口气道:“前两天就接到通知了,没敢告诉你们,怕耽误你们干活……”
刘海中听见光福光天的声音,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脸膛因为憋着气,还带着未散的红。
他没接兄弟俩关于腿的话茬,反而瞪圆了眼,哑着嗓子呵斥:“干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那语气里的火气,半点没因为截肢而消减。
光天和光福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兄弟俩你推我我推你,半晌才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爸,我……我们,是干活,现在才下班。”
李翠兰在一旁看着,皱着眉说道:“行了,孩子刚回来,你吼什么吼?”
刘海中肚子里憋了整整一天的火气,早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哪里还听得进李翠兰的阻拦。
他赤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嘶吼:“你们俩给我滚过来!”
光福和光天吓得腿肚子直打颤,磨磨蹭蹭地挪到炕边,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海中咬着牙,勉强靠着床头坐起身,枯瘦的手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根磨得发亮的七匹狼皮带,扬手就朝着兄弟俩身上抽去。
“啪!啪!啪!”皮带抽在粗布褂子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光天疼得身子一缩,光福忍不住闷哼出声,可两人从小就被刘海中打怕了,连躲都不敢躲,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任由皮带一下下落在背上、胳膊上,嘴里溢出压抑又凄惨的叫声。
刘海中抡着皮带抽了没几下,就被腿上传来的钝痛拽得浑身发虚,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台破旧的风箱。
他狠狠啐了一口,把皮带扔到一边,瘫回床头,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
李翠兰见到刘海中打完了孩子,也没有说啥转身去厨房接着做饭。
从咸菜坛子捞了两根腌萝卜,又小心翼翼地从瓦罐里摸出一个鸡蛋,那是攒了好几天,原本打算留给光齐补身子的。
煎出的鸡蛋黄澄澄的,飘着诱人的香气,她把煎蛋盛进刘海中的粗瓷碗里,轻声道:“吃点吧,补补气血。”
刘海中闷头扒拉着粥,筷子夹起煎蛋,大口吃了起来,自从进了监狱再也没吃到鸡蛋了。
另一边,光福和光天端着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金黄的煎蛋,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他们俩从过年到现在,就没沾过荤腥,可那鸡蛋的香气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馋得他们直抿嘴唇。
光福偷偷拽了拽哥哥的袖子,小声嘟囔:“哥,我好久没吃鸡蛋了……”
光天狠狠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没吭声。
吃完晚饭,刘海中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粥渍,忽然皱着眉开口:“光齐呢?怎么没见他?现在又不是上学的时候,学校都放假了。”
李翠兰正收拾着桌上的空碗,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她把碗摞在一起,声音里满是疲惫:“自从你进去后,我按照你的意思,去学校找过他一趟,后来啊,他倒是每个星期都回来。”
“再后来,院里接二连三出事,那孩子胆子小,被吓得压根不敢踏进门了,就连生活费,都是让光福光天俩小子给他送过去。这都放寒假好些天了,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刘海中听后,目光看向正在糊纸盒的刘光天身上:“光天,你明天去把你哥喊回来!”
刘光天糊纸盒的动作顿了顿,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便又低下头,糊着纸盒子,不敢抬头看父亲的脸。
他心里明镜似的,大哥光齐哪里是在学校住着,分明是躲在同学家不肯回来。
自打父亲被抓走、院里又接二连三的出事,大哥就总说这院子晦气,回来一趟都像是踩了针毡,更别说现在父亲成了这副模样,他怕是更不愿踏进家门半步了。
第二天一大早,刘光天就出了门,一路小跑着往刘光齐同学家的方向赶。
等敲开那扇木门,刘光齐正蹲在院子里帮同学糊纸盒,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