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林其实就骑过几次马,还都是玩闹性质。当初听说书的那些边疆故事,持枪纵马于疆场,威风凛凛,很是向往。
此时骑的是真骏马,卢林可半点也不威风凛凛,一路颠簸,还是有三叔在一旁照看,勉勉强强没有被颠下马来。
待得骑稳了后,不到一个时辰,才堪堪到了匡庐,卢林就吃不消了,两胯磨得生疼,估计皮都破了。
只得进城找了个酒肆,吃了点东西,顺带问店家要了点茶油抹上了,再问店家要了点细软布片垫在马鞍上继续前行。
卢林这时怀念起跟随商队晃晃悠悠的日子,慢是慢了点,可是舒适啊,只是他想着约定,只能忍着痛赶路,也没骑得太快,走走停停,走个把时辰也不进城了,就找个避风处生点火温烤着五姑姑送的面食。
到了豫章郡已是天黑了,三叔就近找了个大客栈歇息,客栈还有大木桶让卢林好生泡了半个时辰热水。
第二天卢林舒服多了,骑马也有些感觉,赶路也快上了许多。
午时到了临江府,三叔说进临江府看看。进了临江府找了酒肆,卢林总算是吃到了暌违已久的米粉了,一口气吃了两碗。
吃过了米粉,三叔给了点银子把马寄放在酒肆马厩。三叔就领着卢林在府城转了转,此地向来是兵家重地,虽说比不上庐陵府也颇为繁华。
略微一转,卢林发现此地药材极多,一大半店铺经营着药材买卖,街边各种摊贩大多数都是买卖药材,有麻袋装着药材、有推着独轮车摆满药材的、还有就地摊开卖的,还有些卖药材种子的,甚至看到一些五姑姑标注珍贵的药材。
卢林想着若是下次去看望二位姑姑倒是可以从此路过地购买一些。在酒肆吃饭时也听闻临江府有两座福地,玉笥山和阁皂山,以后再来也可去看看。
转了两条街市,各种药材齐全,卢林想起了五姑姑给的那些药方,连忙拿出来翻看,看到有个药浴的方子,上面写着的各种药材此地都有,就问三叔:“三叔,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三叔听了就笑道:“你这小滑头,还咱们有多少银子,你想买什么就说吧。”
卢林倒是直接:“三叔,我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这些日子得了大姑姑指点,想着回去带点什么给大家;我看这里药材多,五姑姑这个方子上的都有,买点回去送给大家,也不枉这趟出行。”
三叔平素不在乎这些,点头说道:“你有心了,想得周全,那就这回你做主去买了,银子不用担心,我出了。”
卢林头一回在这种地方买卖东西,价格行情也不知道,拉着三叔一个一个店询问了价格,倒是算得上货比三家,心中略微有些底了。
找了家药材齐全的铺子,谈妥了价格,就按照配方比例买了约莫一百份的量,花了近五十两银子,卢林手里顿时多了两个大包裹。
买完了东西后,三叔问卢林:“阿林是今夜回庐陵还是明日上午。”
卢林当然是越快回去越好,说道:“今夜可以回去就今夜。”
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这花了五十两银子,不少呢,我还攒着七八两银子,不够的以后再还三叔行不?”
三叔笑了笑道:“都说了我出了,你计较这些做什么。先赶路吧。”
卢林东西买好了,兴高采烈地拎着两个大包裹跟着三叔往酒肆去了。
跟在三叔身后的卢林,看着三叔的背影,隐隐觉得三叔这些时日年轻了一些一般,说不上什么原由,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继续骑马赶路,一个多时辰到了巴丘,在渡口乘船到了对岸。三叔给卢林简单说了下方位:“若是不急于今夜回去,走水边过到八都歇息一晚,第二天到水东再渡船回去的路好走许多,现在只能走巴丘过渡,还得一两个时辰,路就不太好走了,你若吃不消就早点说。”
卢林归心似箭,说道:“三叔放心,吃得消的。”
三叔又叮嘱道:“回去后,关于你两个姑姑的事情不可对人说起。若是郭文郭武问起,就说是跟着我应老友邀请,在梁州好吃好喝住了段时间就是。”
卢林想想神龙溪的僻静安逸,说道:“三叔放心,我省得了。”
三叔说道:“也不是不可言说之事,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免就避免,省得日后麻烦。”
卢林也不明白会有什么麻烦,三叔既然叮嘱了,不说就是了。
过了渡,路就更为崎岖颠簸,卢林咬牙忍住。
天刚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大冲的地界,只有一条街,其实也算不上一条街,只有半条,另一半是田舍。三叔似乎熟稔,这半条街上只有一间小酒肆,三叔领着卢林进去点了几个菜要了两斤冬酒。
卢林有些奇怪三叔居然主动点了酒水,要知道三叔平日里极少主动喝酒的,在神龙溪就没见三叔喝过酒,只是在船上那次宴席老王和张清水他们来敬酒喝了几杯。
三叔慢慢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酒肆老板聊了些家长里短,还都是一些附近乡村的事情。
卢林听不太明白,只隐约听见似乎有几次说到了‘南源’。
吃过饭接着赶路,夜路不好走,四周雪白,借着雪光倒也看得清楚路,只是路上白一块黑一块的泥泞。
三叔说还有六十里地,也就不急了;慢慢悠悠地走了近一个时辰,远远地看见那熟悉的城头灯火,卢林暗暗叹息了一声:终于回来了。
这两天赶路都没有走驿道,除了道路颠簸了些,也算是一路平安。这第一次出门,卢林的收获不少,也见识了许多,有些感慨。
此时卢林心头浮现的竟然是一张圆圆的脸庞,垂着一根乌黑的辫子,笑意盈盈的。
卢林不禁晃了晃脑袋,这是咋了?没来由地不禁有些心慌慌,有些突兀,有些不知所措,也不敢与三叔说这些。
到得铺子的时候已是二更天末了,四周寂静,大掌柜他们都已经睡下。卢林练完了心法稍作洗漱就钻进被窝里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大早,卢林犹自迷迷糊糊,被一阵拍门声惊醒,恍惚中以为还在神龙溪,想不到是何人拍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道:“小林子……小林子……”
卢林这才缓过来了,这是回来了,在铺子里呢,外面肯定是郭文郭武,连忙爬起来穿衣开门,也是这两天累着了,往日此时卢林早就练完心法起来了。
郭文进来就嚷道:“还以为你忘记回来呢,前几日我爹说你这两日就回来,早上看见两匹大马就知道是你回来,了不得啊,出息了啊,都骑上了高头大马。”
卢林也不说话,只是“嘿嘿”直乐。
郭武问道:“小林子,下午带我们去骑骑这马如何?”
卢林回道:“好啊。一会说,你们先等我洗漱一下。”说着又掏出五姑姑给的面食让郭武去蒸热一下,就拎着木桶去打水去了。
郭文看见卢林一瘸一拐的拎着木桶惊讶的问道:“小林子,你怎么瘸了?”
卢林顿时大窘,伸手指了指两胯说道:“这不是为了早一日回来么,骑马赶路磨得厉害。”
两兄弟大笑不止,说道:“还有这等事,以往也不是没骑过马。”
卢林也不解释了,忙去打水洗漱。
没一会三人就坐在卢林的房间一边吃着一边说起来了,郭文郭武觉得这些面食别有滋味,问是哪里来的。
卢林记得三叔的叮嘱,就随口说道:“江州那边买的,为了赶路早些回来,路上都没怎么进城吃饭,就吃着这些。”
接着卢林又说起一路的见闻,各种镖队、商队,洛城的繁华,再说起万师兄在洛城大小也算得上是号人物了。
秋雨亭的那些事,卢林挑着略微讲了讲,江湖似乎很美好很精彩但也有无奈也有险恶。
郭文郭武听着都有些向往,不禁说道:“以后也得出去见识见识。”
三人又商议起明日如何去青原山净居寺,郭文郭武从小畏惧大掌柜,就等着卢林回来,大掌柜向来对卢林好说话,这由头就得等卢林去说。
卢林倒是满口应承了此事,就是问道:“那婴宁和晓梅定了去不去?”
郭文说道:“早说好了去的,没变化,就等着你回来,一会去书院我们再合计合计。”
卢林想了想说道:“今日我就不去书院了,去了还得跟夫子说明天歇一天,这好像不太好,不如后天再去书院。何况我腿脚也不利索,得休养休养。”
郭文说道:“说的也是,婴宁和晓梅那边等会我去书院和她们说好的。就是明早我们在哪个渡口汇合?”
卢林说道:“王家渡离我们近些,肖家渡便宜一文钱又离婴宁晓梅近些,我们多走几步路,就从肖家渡走。”
郭文说道:“那就这般说好了。”
说完了这些郭文郭武就去书院了,卢林去找三叔,却见大掌柜拉着三叔进内院去了。
卢林只好回房间,看了看两个大包裹药材,就去铺子柜台拿了把小秤,又从床底拿出个罐子,从里面取了一挂铜钱出门找药铺买了一百张常用包药的纸和一卷扎绑药包的细麻绳。
想着费不了多少功夫的事,卢林忙了近一个多时辰,才把那些药材配好再捣碎调和,再一包一包的包了九十八包,怎么也分不出一百份来。
卢林接着又盘算了一下,给谁谁谁多少,然后将这九十八包分成一堆堆,还多出了两包。
卢林想了想,又去烧了点热水自己先泡下看看效果。
泡了小个半个时辰,虽说远没有初次五姑姑调配药水泡的效果,但是卢林感觉浑身上下舒坦了许多,连两胯的磨损伤痛都舒缓了不少,走起来也不一瘸一拐了。
卢林心中暗叹:这药方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