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药师走后,夜里卢林和姜星冉说起了安将军的安排之事,姜星冉听了问道:“小林子,你们要上哪去找西胡高手?”
卢林说道:“还不清楚,下午看过一些卷宗,记载都是在西面,具体要怎么安排还没说。”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带上五娘她们去。”
卢林说道:“星冉,阿海他们要跟着我去,他们有八人,另外十一人说是由我挑选,我也想过带上五娘她们去,但不知道允不允许,明日我问问指挥使。”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要不我找苏师姐一起去和安将军说说。”
卢林说道:“星冉,那也不用了,军中有规矩就按照规矩来。”
姜星冉也没有提要跟着卢林去。
卢林心中有些讶异,本来还想好了言辞,准备安抚劝说,却是没有用上。
姜星冉接着说道:“小林子,师父来信了,让我多注意一下,不要轻易涉险,后面三万天策军和释门两万神策军也过来了,师父让释门的人带了点调理身子和进补的食物过来,差不多再有个七八天就到了,还要我早点回去。”
卢林恍然,在灵州姜星冉确定有娠之后,已写信告知亲友长辈了,这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这出去十余天了,没有想到这些,说道:“李师姑也是关心你,等这地精炮制好了,你就先回神都,岳父、岳母和叔父他们可有信来?”
姜星冉说道:“他们来信应该没这么快,应该还要个六七天,我娘她肯定也是想要我早点回去的。”
卢林说道:“星冉,你回家安养,有岳母照顾你更好一些。”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都想过了,还是想去汀州生孩子;丁药师说我是十一月左右生,先回神都呆半个月,陪陪师父,然后回家呆半个月,差不多就八月了。
涠洲那边也可以采珠了,雅师姐也在,上午收到信后,我和苏师姐就写信去涠洲了,等我从家里去临江坊后就去涠洲,最多重阳左右就去汀州。”
卢林没想到姜星冉还念及要去汀州生养,说道:“星冉,你这么走是不是太辛苦了一些?”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这有什么辛苦的,不能骑马,那就雇车慢慢走,我好歹也是八脉高手了,这些算不得什么,你不要操心去管了,我会安排好的。”
卢林急道:“星冉,你的事我怎么就不要管了?”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我这回去了什么也不缺的,你在这边要多保重,不要去过于逞强犯险,你平平安安就比什么都强。”
卢林闻言有些讪讪说道:“星冉,我知道,不会让你们担心的。”说完重重握住姜星冉的手。
姜星冉头靠在卢林胸口,说道:“小林子,就不知道这战事何时结束,孩子出生都不一定能够见到父亲。”
卢林说道:“星冉,若是战事不吃紧,我十一月告假来汀州。”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这来回一趟一万三四千里,怎么都要个两三个月,你用不着赶回来,我会写信告诉你。”
卢林也没有再说什么,确实来回过于遥远,这战事会如何也不清楚,只能到时候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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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卢林指点了一番卢五娘她们,吃过早饭和姜星冉去了大营。
上午指挥使和卢林他们九人对着地图,讲述了遭遇截杀以及无人生还的小队出事的位置,以及那些地方的地形地势,都是在居延城西北方向,在东北方向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卢林和阿海去救回来的两支斥候小队,遇险失陷山谷,都不是遇见截杀。
卢林有些疑惑,等到指挥使讲完了这些后,问道:“大人,为何都是发生在居延城西北方向?”
指挥使闻言微微一愣,然后说道:“卢林,你才来不久,还没有带过队,也没去那边探查过,我这就再说一遍。”
卢林有些赧颜的说道:“大人,是我冒昧了。”
指挥使说道:“卢林,这本就是你下一步应该要知道的,还没来得及让教头和你说,正好现在说一说。”
卢林说道:“多谢大人指教。”
指挥使说道:“我们所在居延城,东面就是东居延海,因为有居延海才有这居延城;西胡历来大举南侵,必定是要先占据西居延海才行。
这一带就只有东、西居延海是水源,能够供应大军用水,西居延海的水质远不如东居延海,其水质苦咸,就是牲畜也不能饮用,修建城池也养不了人,西胡人称之为苦海。
西胡南侵都是在西居延海驻扎后攻城,虽说西居延海水不能饮用,但是岸边大片湿地、边缘草场可以牧养牛羊,也能够供应战马所需。
弱水西支水流,在没有汇入西居延海之前都是可以饮用的,西胡大军若不能占据西居延海,就无法立足南侵,如今西胡南侵五十天了,不能攻下居延城,那西居延海就更为重要了。”
卢林听后恍然,说道:“大人,是卢林无知了。”
指挥使说道:“这本是你们都要学的,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
接下来指挥使继续说了说可能遭遇到的情况,西居延海和弱水支流沿岸有水草绿洲,西胡人都是重兵把守,但这四十余万西胡大军不能完全驻扎于此。
西居延海距离居延城有三十余里,斥候过来探察最多到十五里左右为止。
弱水三千里,仇池十九泉,离开弱水的地方植被稀疏,几乎没有河流。
以前胡人南支占据这一片地方,没在弱水沿岸居住的,都钻石成洞,居住在两岸的石洞中,洞穴内冬暖夏凉,在洞内打水井,井水干涸便换洞而居。
这样的石洞有大小数千个,许多洞穴都荒废遗弃了;大的洞穴内如蜂巢,左弯右折,洞内有洞,洞洞相通,如入迷宫。
居延城西北一带尚有上百个这样的洞穴,双方斥候也都知晓,出来探察都会用来躲避风雨歇息,这一个多月来,出事的斥候十有八九都是在这样的洞穴附近。
指挥使也只是和他们说及历年来,斥候在西关到西居延海一路探查后记载下来的情况,不能说是全部探查过了,但也都探察了个七七八八,遗漏的应该极少,洞穴内的情况都不尽相同,指挥使总共分类说了十余种。
这些情况九人之中,张煊是清楚,其余八人都不清楚,有些洞穴还是张煊探察记载下来的,后面指挥使还让张煊给他们讲述了一下。
这一说完,一上午就过去了,指挥使让九人下午去熟悉了解其余斥候,包括那些正在训练的江湖好汉,多留心一下,明天挑选人手。
吃过午饭卢林就去找阿海他们去了,问道:“阿海,你们去西北那边探查过没有?”
阿海说道:“卢林师兄,以前去过,这开战以后就没去过了。”
卢林说道:“阿海,我还想带着五娘她们过去,还不知道行不行。”
阿海说道:“卢林师兄,若是平常出任务你带着没有问题,这次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卢林说道:“那一会我去问问安将军、指挥使,就是带上五娘她们,还要六个人,你们还有没有相熟的愿意去的朋友。”
阿海说道:“愿意去的肯定不少,这一个月来伤亡的斥候太多了,都是平常朝夕相处几年的兄弟姐妹,很多想为他们报仇。”
卢林想了想,说道:“阿海,这报仇是应该的,但是不要过于执着报仇之事,我们主要是去完成任务,不要受报仇的情绪影响,夹带到其中,这战事也不是马上就能够结束的。”
阿海说道:“卢林师兄,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如此。”
卢林说道:“阿海,我动手没有问题,但对这边的地形地势不熟,你们先将去探查过、熟悉的那些梳理一下再告诉我,明日我好去和指挥使说。”
阿海说道:“好的。”
随后卢林又去问了问指挥使,能不能带着卢五娘她们五人去,指挥使详细问了问卢五娘的情况,说道:“这五人能够胜过阿海他们,你要带着去,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要去补一下章程。”
卢林问道:“大人,要补什么章程?”
指挥使说道:“她们五人是刀客,不是斥候,你去找下狄怀远,让他写份应募的文书来,算是我们聘用了她们五人一次。若是你想让她们当斥候,也可以让狄怀远安排,以后你再想带着她们出任务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卢林说道:“多谢大人告知,回去我再问问她们愿不愿意。”
指挥使说道:“卢林,那其余人手你下午好好挑选一下。”
卢林说了声“好。”随后拱手和指挥使道别。
俞震和苏师兄他们八人都在看那些在训练的江湖好汉,卢林见了坐到苏师兄身边问道:“苏师兄,这挑人有什么讲究?”
苏师兄反问道:“卢师弟,你这还用问?你是临江镖局总镖头,招了这么多人了,是怎么招的?”
卢林有些尴尬道:“苏师兄,镖局那边除了第一次招募的时候我在,后面都是小文子、袁空、唐辽他们招的了,我这总镖头真就是挂名的。”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三爷没和你说过?”
卢林说道:“苏师兄,镖局第一次招募的时候请三叔去坐镇看了看,中午吃饭点评了一下就是了,后来是让韩空和任子风他们过来帮忙了。”
苏师兄说道:“也是,那会三爷还没想着让你来楼里管事。这招人先看功夫了,再看看刀客那边送来的资料,没什么问题就用了。”
卢林说道:“就这么简单!?”
苏师兄笑道:“就是这么简单啊,卢师弟你若是想知晓详细那就多了去了。”
卢林说道:“苏师兄,你说说这些详细的应该怎样。”
苏师兄说道:“当初师父让我带人做事,告诉我一些选人招人之事,都是在西关时跟着学来的;这第一切忌不可用游滑之人,但看面目光白、形动伶便者是也。
这种奸巧之人,神色不定,藐然无忌,不可用;第一可用,是乡野老实之人;所谓乡野老实之人者,黑大粗壮,能耐辛苦,手面皮肉坚实,有土作之色,此为第一。”
卢林听后想了想,是有道理,又问道:“苏师兄,这应该是招募兵勇用的。”
苏师兄说道:“卢师弟,你先照着这个选就是,真要说起来还有很多,譬如或专取于威猛高大的,或专取于弓马娴熟的,或专取于伶俐灵活的,或专取于力大无比的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只是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是胆识,不遇事发现不了。威猛高大没胆识,则紧急之际,不能跟上,反为累赘了。
弓马娴熟,没有胆识,则临事怕死,手脚慌乱,常先众而走;伶俐灵活的没有胆识,临事之际,除已欲先奔逃……”
卢林听得苏师兄说了半天,也是半懂不懂的多了不少见识,确实这胆识不好发现,不熟悉的还真不好判断。
俞震在一旁听了也是赞同苏师兄说的,还说起神策军的选兵的讲究:素负有胆识之气者,不可易得,其次,武艺尚可以教习,再看精神、气度,人之精神露于外。
第一选人以精气神为主,兼用相法,亦忌凶死之形、重福气之相,最勿使伶俐油滑,宁用乡野愚钝之人,遵令奉法……
要点卢林记住了一些,这边训练的江湖好汉,卢林看过了,也就四五十人入得了眼。
这一次有五队人,每队二十人要一百人,苏师兄和俞震他们来了一个多月,也都有一些相熟的斥候。
就这四五十人,卢林觉得还不太够,就留给苏师兄和俞震去他们挑选,反正自己这队也就差六人了,人选还是等会去问问阿海。
酉时的时候,卢林先去找了阿海,阿海已经整理好了熟知的情况。
卢林看了看,再和阿海商议了一下,定了三处地方,明日和指挥使去说。
人选之事,卢林问道:“阿海,我问过指挥使了,五娘她们能去,还需要六人,你若是有相熟的就问问,最好是能有胆气的,身手要好,能够听令行事的。”
阿海闻言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说是包在他身上。卢林也就不去管了,去找姜星冉说了一声,他要去见狄大堂首说说卢五娘她们的事情。
卢林先回去和卢五娘她们说道:“五娘,后天我要去探查,你们若是愿意去,一会儿我带你们去找狄大堂首。”
卢五娘说道:“公子,我们愿意。”
卢林问道:“若是你们去当斥候了,以后带你们出去更便捷一些,你们愿不愿意去当斥候?”
卢五娘问道:“公子,当斥候是个什么情况?”
卢林说道:“就和我一样了,到时候你们都要住到大营去,行动都要听从安排了。”
卢五娘问道:“公子,不是听你的安排么?”
卢林说道:“我也只是个斥候,顶多我是个队长,都要听从安排的。”
卢五娘又问道:“公子,那我们是不是都是和你一起出去?”
卢林说道:“这个我也不能保证,要听指挥使大人的安排。”
卢五娘闻言顿时说道:“公子,那我们不去当什么斥候了,就当刀客,若是公子需要我们,就去找狄大堂首。”
卢林听了也不勉强她们,便带着她们去见狄大堂首去了。
见到狄大堂首,卢林说及了卢五娘她们的事,狄大堂首写完文书后,说道:“卢林,你让五娘她们去当斥候,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卢林说道:“大堂首,我问过了她们了,她们不愿意。”
狄大堂首讶异道:“她们五个都是唯你是命,怎么还不愿意了?”
卢五娘说道:“狄大堂首,去当斥候又不是每次都跟着公子出去,那不行,还不如就这样。”
狄大堂首失笑道:“你们啊,还真是忠心护主啊。”
卢林说道:“大堂首,暂时只能这样了,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
狄大堂首说道:“没事,这都不算什么。”
卢五娘她们也都谢过狄大堂首,随后卢林和狄大堂首道别就带着卢五娘她们回去了。
回来见到姜星冉,卢林说了一下情况。
姜星冉听后说道:“小林子,好久都没有吃你做的天宁豆腐了。”
卢林笑道:“娘子想吃,那我这就去做。”
姜星冉则带着卢五娘她们单独去说话去了。
吃饭的时候,卢林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不知道姜星冉和卢五娘她们说了什么,只是不好去问。
等到夜里歇息时,卢林说道:“星冉,你晚上和五娘她们都说什么了?”
姜星冉说道:“没什么,你就别多问了。”
卢林也不再问了,转过话头问道:“星冉,城头如今怎么样了?”
姜星冉说道:“这几日都算安逸,西胡人没有来攻城,安将军也没有去城头了,苏师姐和我上午下午各去一趟,今日上午还有西胡先锋来下战书了。”
卢林问道:“下战书!?是什么战书?”
姜星冉说道:“安将军说是斗将,就是各自派遣战将出去单挑。”
卢林闻言来了兴趣,以前听书可没少听这样的对阵故事,什么三英战吕布、温酒斩华雄、长坂坡七进七出、逍遥津之战、白马之战……连忙问道:“星冉,这斗将是什么时候?”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你就别想了,这次没你什么事,你如今也只是个斥候,下午安将军让人回信应战了,定在五天后,各自派遣十名战将交手。
安将军说,是西胡人想要提振士气,所以才来下战书了,还有可能是西胡人想拖延一下时间,恐怕还有什么算计,应该明日会和你们说及的,要你们探查的时候留心一下。”
卢林顿时有些着急说道:“我这还有守捉副使令呢,也算是个小偏将吧。”
姜星冉笑道:“小林子,你急什么?你这已经接了任务,先把任务完成再说,想去出战的人多了去了,轮不到你,金良、秦仪他们也快回来了。”
卢林闻言顿时有些无奈。
姜星冉说道:“小林子,安将军说了,以后这样的斗将之事肯定少不了的。”
卢林这任务也是答应了,自然是要先去完成,也只是叹息说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