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过来后,项飞说道:“刚才胡人放了狼烟,很快会有增援的,你们赶紧去清扫一下,把能够带走的都带走,诸位阵亡兄弟的尸首都集合到一起,走之前放一把火烧了。”
听得项飞这么安排,七十余人都赶紧忙碌去了,卢林拿出伤药给项飞服下,项飞略微恢复了一些,说道:“卢林兄弟,这次多谢你了。”
卢林说道:“项兄见外了,都是袍泽,说什么谢。”
项飞说道:“怎么也该谢的,若不是卢林兄弟你这铸刀,我怕是之前就逃不脱了,那两个祆教高手我一个都敌不过,刚才和我拼杀的是个七脉的,没有你帮我铸造这刀在手,我连一刻钟都很难坚持住,没想到还接了他六刀,也真是意外。”
卢林说道:“那也是根据项兄的要求铸造的,本就是项兄你对用刀的感悟,好用就行。”
项飞问道:“卢林兄弟,你怎么独自一人出来了。”
卢林说道:“昨日谢帅安排的,让我去西胡大营附近看看西胡大军有无异动,看过后就赶紧回去将情况告诉居延城,我这一早出来的,没想到这会遇见了你们,项兄是怎么遇上西胡骑兵的?”
项飞说道:“我们前几日领命出来的,若是遇见西胡辎重粮草就尽量骚扰一下,然后再返回,先去的西边转了两天,没有什么发现,就准备一路向东过来看看。
遇见了这支押送粮草的西胡骑兵,上去骚扰了一下,没想到还有两个祆教高手,才一交手就发觉不敌,对方又放起了狼烟,我们就只能逃了。”
卢林问道:“那项兄可曾看见西胡大军?”
项飞说道:“西胡大军倒是没有看见,但估计就在后面了,这粮草都动了,有近一百车,大军应该跟着就会过来的。”
卢林说道:“项兄,那这个方向怕是过去不得了,你们也要回去吧?”
项飞叹了口气说道:“唉,就剩这么点人了,也只能回去了。”
卢林说道:“项兄,一会我和你们同行一段。”
项飞讶异道:“卢林兄弟,你这一人过去实在是危险,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遇见了这种情况,谢帅那边我去帮你说说。”
卢林说道:“项兄,我既然是领了任务出来的,就这么回去不太好,还是得去看看。你放心,我这坐骑比你们的战马还快一些,我还带着千里镜,刚才不也是提前看见你们了,我小心一些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项飞听了也再说什么了,他们都是卢林搭救的,卢林这么说了,只能由卢林去了。
卢林说道:“项兄,你打坐恢复一下,我去看看我的箭枝能不能捡回来。”
项飞也不客套了,这次确实受伤不轻,赶紧打坐恢复了起来。
卢林看了看还在收拾的七十余轻骑,回头到转弯处寻找自己的箭枝,一刻钟后,也才捡回十二枝能用的,再随便捡了八枝凑满一箭壶算了。
这时那些轻骑也差不多把那边快速清理完了,项飞也恢复了一些,带着人都过来了,战马还另外还有四百多匹,能够带着武器粮食等物品都可以运回去。
等到把这边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已经是快午时了;项飞清点了一下人数,还剩七十六人,袍泽的尸首也都放在一处了。
此时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秃鹫和风鸦,项飞吩咐七十六人将可以点燃的物品都放在袍泽尸首上,携带的火折子等物品都放了进去,点燃之后后,待得大火熊熊烧了起来,项飞就令众人就赶着马群往回走了。
一路上七十六人都纷纷感谢卢林,本以为是一场败仗,能不能逃回去还不好说,但是遇见卢林之后,不仅反击了对方,还把对方击败了,虽然说是惨胜,但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对方最开始斩杀了他们一百多人,一路追杀过来,刚才他们是以三百六七十人对上五百人的,结果还剩七十六人,战死了近三百人,对方可是战死了四百六十多人了。
这些人说起来都是悲伤中带着些许自豪,既然上了战场,生死是早晚难免遇上的,能够这样杀上一场,活着自然是好的,但是死也是值得的,相比前面被西胡骑兵追杀,不仅没有胜算还很憋屈,现在这结果已经很满足了,也为死去的袍泽报仇了,刚才他们拼杀起来,都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卢林以前或许不太懂,来居延城之后,都是跟着阿海他们一起出任务,生离死别也经历了,如今也是有些理解这些轻骑他们说的这些了,但卢林没有去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们回去好好养伤,等恢复了再回沙场杀敌,活着才是重要的,才有更多的可能。
刚才这种状况的短兵相接,战术阵法什么的都不管用了,这些轻骑能够有这结果,是他们的勇气胆识和互相之间的默契配合,与西胡骑兵厮杀得来的。
两队骑兵遭遇之时有千余人,这一个时辰后就只剩百余人了,都说上了战场人命就不值钱,无论是哪方都一样,卢林此时是真切的体会感受到了,这些人这时还可以相见,有说有笑,但是下次还能不能相见呢?
就像三叔说过的西关大战往事,身边的袍泽换了一茬又一茬,开始还会悲伤、难过、痛苦,到了后面就没有心情和时间去顾及这些了,在战场上活下来都不容易,尽力去多杀几个敌人为战死的袍泽报仇。
同行了半个时辰后,找了处地方歇息吃午饭,卢林和项飞聊了一会,吃过午饭后就和项飞他们告辞了,没有接受项飞再次邀请一起回去。
再有两个时辰左右,项飞他们就可以回到居延城;卢林还得去探查清楚一些西胡大军的动向,再回去传讯,他觉得自己既然领命了,那就要去做好。
卢林待得项飞他们往东南回去之后,原路返回了,刚才同行半个时辰,他一直是在后面用千里镜留心有没有西胡援兵追了过来,项飞他们都是有伤在身,赶着一大群马是走不快的。
来到厮杀之处,卢林看见一大群秃鹫和风鸦在啄食西胡骑兵的尸体,也没有去驱赶,只是来到大火旁,下马作揖祭拜了几下,随后继续往西北朝着项飞他们逃过来的路前行,走了大半个时辰,又看见一群秃鹫和风鸦正在啄食尸体,这些都是项飞他们战死的袍泽了,旁边还有西胡狼烟燃烧过的痕迹。卢林下马看了看,那些尸首都被搜刮了干净,附近有些盐木、赤白柳、胡杨木,便挥刀砍了一些回来,驱赶了那些秃鹫和风鸦,将那些尸体都挪到一起,点燃那些枯枝。
这一路上没有发现西胡追兵,项飞他们多半能够平安回居延城。卢林想着再往西北去有些不合适了,之前西胡看见狼烟肯定是会支援的,可能是遇见逃回去的西胡骑兵,没来追赶了,或许是项飞他们就剩这么点人了,不值得追杀,也或许西胡大军南进了,不便节外生枝。
卢林拿出千里镜向西向北看了一会,没有看见什么动静,决定向西行进二十里再说,此时已经快申时了。
前面一刻钟卢林是纵马疾驰,差不多走了十余里,然后放缓了速度边走边看,又走了五六里后,透过千里镜,卢林看见了隐约有大片的尘烟,于是转道快速向南,再慢慢向西靠近观察。
过得两刻钟后,卢林透过千里镜看了一盏茶工夫,看见西胡大军了,差不多有五万人马,前面还有大量投石车,西胡大军这是打算攻城了,来的速度还挺快,看来西胡人着急攻城了。
卢林估算了一下,这里距离居延城也就三十余里了,戌时前这五万西胡大军就可抵达居延城下。
卢林再往东北方向疾驰了一刻钟,继续用千里镜看了一会,后面还有大批西胡大军缓缓南行,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盏茶工夫,没敢过于靠近去看,估摸着至少是有十万人马以上,看架势是前面的数倍了。
这情况基本知晓了,卢林也不再停留,立即策马掉头往东南方向飞奔回去,这方向回居延城是绕行了一些,有四十余里路,但【小红】的脚力这时显现出来了,也只不过用了半个时辰的样子。
卢林就到得居延城北门外,在城下毫不犹豫的射出了三枝穿云箭,然后就纵马往东绕行居延海回居延城去了。
讯息已经传回去了,回去卢林也不着急了,差不多戌时二刻,卢林到得居延城南门,就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这是西胡大军开始攻城了,于是直接往大帐去了。
六掌派、安将军他们都不在,只有留守的将军在,见到卢林来了后说道:“卢副使,谢帅说你的消息来得及时,回来先去歇息,明日再过来。”
卢林闻言后就转身回去了,这时去城头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大半个时辰就天黑了,西胡大军估计两三刻钟后就会退去了,明日早点过来再说了。
回到宅子后,卢林才放好坐骑,便看见汪振之回来了,连忙上前问道:“振之兄,你们何时回来的?”
汪振之说道:“未时回来的,去见过了谢帅,谢帅让我们回来歇息。”
卢林问道:“振之兄,你们此去的人都回来了么?”
汪振之说道:“卢林兄弟,你苏师姐、苏师兄和金将军、上官将军他们四人没有回来,他们都去西州了,其余人都一起回来了,到沙州之后,秦将军他们过来了,和我们一起回来了,但是俞将军留在沙州了。”
卢林听了颇为讶异,苏师姐和苏师兄、金良三人没有回来,还去了西州!?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苏师姐去伊州之前曾和他说过,她不一定六月二十一日之前回来,但是汪振之一定会回来,于是卢林也不顾还没吃饭,拉着汪振之到客厅去说去了。
汪振之说道:“卢林兄弟,此行是你苏师姐为首,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谢帅另有安排的。”
卢林说道:“振之兄,那你和我说说你们此行的经历。”
汪振之笑了笑说道:“卢林兄弟,说来这次我是可去可不去的,但是金将军和我说要去蒲类海看看,有时间的话会去白山看看,我这就和谢帅申请去了。”
这个原因苏师姐告诉过卢林,卢林问道:“那振之兄此行可曾如愿去了?”
汪振之说道:“我们六月初六到得伊州的,在沙州也没有怎么停留,如今往来伊州的驼商多了不少,沿路马匪也都清理干净了,碛口那边有三百驻军,停歇补给也是方便多了,这次去可比我以前去快多了;而且有慕容姑娘和萧姑娘在,我们到了伊州就住在流霜客栈。
在流霜客栈住了一夜后,我们一起去了蒲类草原看了看,如今没有以前看管的那么严了,蒲类城牧养的战马也只有数千匹了,在白山山麓歇息了一晚后,梁将军和金将军说要去白山看看,你苏师姐和苏师兄倒是没去,我们其他人都由上官将军带着一起去了。”
卢林说道:“恭喜振之兄如愿以偿了啊。”
汪振之说道:“卢林兄弟,是如愿了,但可惜时间有些短了,我们只是在午时后在山顶转了两个多时辰就回转了……”
说起这些汪振之颇有些遗憾,白山山顶的风光他是见识到了,只是匆匆一瞥,对于他这样喜好寻山觅水的人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只是这次来伊州不是来登白山的,是另有目的的。
六月初十返回伊州之后,还是住在流霜客栈,但是当晚一起商量之后,苏师姐安排了苏师兄、金良、上官布留下,准备去西州。
次日梅老板也跟着汪振之一起,送他们到碛口后就返回了,汪振之他们在沙州随同秦仪他们一起回来了,但是俞震却是留下了,同时在沙州留下的还有翰师兄和驿师兄,他们是打算和俞震去碛口戍守。
苏师姐去西州的目的是什么?汪振之也不清楚,只是说他们离开伊州前夜,苏师姐和众人商量说是有六掌派的密令,此行顺利,那就要去西州看看,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卢林听完,想着汪振之此去伊州,主要就是为了去白山看看,并不清楚真正的目的,苏师姐来的时候也是说具体细节不能细说;这次去了这么多人,保护汪振之的原因是其中之一,如今看来苏师姐和金良、苏师兄、上官布去西州,应该才是真正的目的了。
这时卢五娘她们端着饭菜过来,汪振之见状就先回房间去了。
卢林胡乱对付了一下后,想着苏师姐去西州了,多半伊州那边流掌柜、墨老板那边都应该谈好了才去的,具体情况,明日见了梁世、慕容小宝、萧墨再问问吧。
卢六娘见到卢林吃完了,拿着一个袋子和一封厚厚的信笺过来了,说道:“公子,下午泰公子、慕容小姐、萧小姐过来了,这是他们留下来给公子的。”
卢林接过袋子一看,是三块矿石,这应该是梅老板收集到的,品质还不错;这信笺厚厚的,便当即打开看了起来,只见字迹清秀,不知是流掌柜还是墨老板写的;卢林粗略看了两刻钟,写的都是关于西州的情况,很详实。
看完之后卢林对西州大概有了些了解,也对流掌柜他们很感谢,和慕容小宝、萧墨说的时候,只是说简单写写就可以,没想到四位长辈却是写得如此用心。
西州和伊州有些相似,确切说伊州是效仿西州来的,当初李木提还不是伊州城主的时候,曾经也在西州呆过,清楚西州的情况,城主世袭,西州也是以买卖交易为主,李木提是想西州和伊州谋个城主来着,最后选定了伊州,于是照着西州来的,后来又结识了流掌柜他们。
墨老板当时说是暗害流掌柜他们的百药山师弟牵线搭桥,如今再想想,这百药山的师弟多半就是三尺溪安插进百药山的人了,早就和陈继德是一伙的,那百药山的师弟被墨老板他们杀了之后,陈继德没有料到,不能及时和李木提搭上线,后来才另想办法接近李木提,因此才有了后面的事情了。
卢林想着这些,又想到了白云意的约定,或许白云意真的清楚三尺溪一些内幕,倒是对西州之约有些期盼了起来;西州城主世袭已经是第五代了,那边对往来客商都极为宽容,西胡人在西州鞭长莫及,也不能太过分。
西州和伊州都是往来葱岭北线的必经之处,但是西州号称百族共存,阿兰人、回鹘人、安息人、大食人、康居人、高昌人、天竺人......都有,胡人和汉人在其中也是少数,罗刹人、大秦人也有。
在西州城中,有城主府管辖,都算太平,但是出了西州城之后就不好说了,什么雇凶杀人的,寻朋唤友报仇的,觊觎奇珍异物杀人夺宝的……各种事情层出不穷。
商旅要好一些,这是西州城的根本,往来商旅在西州城主府都是有登记在册的,每次买卖交易都会课税,是受到西州城主府庇护的,至少东到伊州,西至葱岭这一段路都算安全,再远了西州城主府也是无能为力了。
城外的马匪对于光明正大打着旗号的商旅,都不会去抢劫的,这种事情一发生,西州城主府那是追杀个不死不休,至于其余在城外发生的事情,城主府一概不管。
只要不在城里闹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城主府在城外也会暗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是信笺最后提及的,应该是流掌柜他们知晓一些西州城主的情况。
西州城主经营数代了,对西州一带的掌控可以说是极为稳固,相当于是一个小国主一般了,这可不是伊州李木提能比的,若是李木提没有中毒,和流掌柜他们通力合作,或许也有西州这等气象,只是如今的状况是不能比了,就不知道苏师姐他们此去伊州,是不是和流掌柜他们达成了合作。
信中也提及了亟墨客栈,这个客栈在西州的年头比城主府还要久远,掌柜姓白,还是汉人,好像不是第四代就是第五代了,客栈之中做事的人多是其亲属,这掌柜的极少出城,偶尔几次都是跟着相熟的大商旅出行,亟墨客栈在西州很出名,据说熟悉可靠的人可以在客栈之中买到一些紧俏之物和一些奇货。
流掌柜他们每年都会去西州,多半也是想在亟墨客栈购得有用的雪莲花,只是年年都去,年年都失望了;后来流掌柜和墨老板开了【流霜客栈】、【不二铺】,应该也是借鉴了亟墨客栈的做法。
卢林看到这些后,心中一动,莫不是白云意是这亟墨客栈的人?那这亟墨客栈去的时候就要小心一些了。
对于白云意的来历,卢林就是如今还是真的不清楚,当初在九叔书房看见白云意的记载,评价很高,其余消息不详,只记载说击败过云水宫星宫副宫主。
后来在洛城之比没有见到白云意出现,待得神都之比才发现白云意是三尺溪的弟子,但是依然是对白云意没有太多的了解。
在神都大比卢林和白云意恶斗了一场,两败俱伤,后来在兵部学兵法韬略之时,对白云意略有改观,随后发生了释门少林寺之役,这才查出白云意是三尺溪陈长老的弟子。
关于白云意,再多的消息也是没有了,对白云意的过往都不清楚,这次白云意在斗将之时和卢林说及了这个约定,卢林得知了是不得不去。
卢林看完信后,想着反正去西州还早,而且苏师姐他们去了西州,等苏师姐回来了,再仔细问问情况。
去西州前肯定是要去伊州的,到伊州后再多请教流掌柜、墨老板、梅老板、石先生他们,一切都等到去的时候再说;刚才汪振之说及白山之行并没有提及遇见过什么事情,那多半是没有遇见白云意了。
再想想,卢林忽然觉得苏师姐去了西州或许还真有可能遇见白云意了,毕竟斗将之时,白云意的伤势比自己要重,想要恢复,至少要个十天半个月的,汪振之他们去白山的时候,白云意肯定还没法去白山。
若是白云意此后去了白山,再去西州,弄不好双方是会在西州见到的,白云意提及了亟墨客栈,那她可就是在暗处了,见不见苏师姐他们,白云意是掌握主动了。
卢林想着好在自己是在苏师姐去伊州之前,提及了一下白云意之事,也是安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