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定,众人都各自回营帐去了,大姑姑此时也缓过来了,挽好发髻,不用卢林和泰师兄扶着,自己走回去了。
墨副山主带着萧墨和盘三妹已经在大帐外等候了。
见到大姑姑来了,墨副山主问道:“雁姐,可有什么不妥?”
大姑姑说道:“二牛啊,多谢关心了,还好,没有什么大碍,需要歇息些时日。”
萧墨端着一碗药汤递给大姑姑说道:“大姑姑,这是二伯配置的药汤,你先喝了吧。”
大姑姑接过药汤,喝完之后,说道:“多谢小墨了。”
这时已经午时过半了,六掌派令人安排了午饭,首战告捷,众人也是高兴,一边吃饭一边商议下午谁出战,二师伯、展二掌派、延空长老、姜仲云……他们都是争着要出手,最后还是定了由姜仲云出战。
姜仲云来居延城没多久,还没有出手过,西胡那边知晓不多,作为先亮相的,下午这场更合适一些,至于二师伯、展二掌派、延空长老他们这些人,还是留着后手应对更为稳妥一些。
未时的时候,那呼将军带人过来了,找到安将军商议起了平局之事,之前西胡人仗着三尺溪陈长老这个极境高手胡搅蛮缠了两次,得了便宜,就定下了没有平手之说。
孰料三叔过来了,一句话就令那陈长老哑口无言,上午这场只能认输了,若是有平局之说,上午这场咬定平手也是说得过去的。
这首战失利,西胡人觉得有些吃不消了,主动过来商议后面的斗将还是有平局,双方确定有平局之后,呼将军便带人回去了。
临近申时,姜仲云骑马到西胡大营亮相之后,那边大帐出来了一个人,卢林看得仔细,是从三尺溪陈长老身边出来的,那人年约四十余岁,拿着一柄剑,剑身相比普通用剑更为细长一些。
时辰一到,两人便开始交手,卢林还未曾见过姜仲云出手,姜仲云是当年道门武当三极之一的姜太极,执掌姜家后,号称楚州剑首。
这楚州可不是小楚州,是九大州之一大楚州;九大州有九位剑首,卢林后来知晓大扬州剑首是二师伯;大凉州剑首是展二掌派;青城剑首其实是大梁州剑首;大益州剑首是钟副掌门钟惠仁;大中州剑首是和落花先生消失江湖多年的伤心剑客。
大雍州三十年前曾经有剑首,据说是个女子,但是多年前早已不知所踪了,生死也不知,但是大雍州也一直没有推举新剑首出来;大徐州剑首是临清鲍方,据说三婶陆霜曾经是大徐州剑首,只是后来三婶在汀州十一年,然后才由鲍方顶上来了;大青州剑首则是刀客的杨大堂首杨岳。
九大州剑首各领风骚,姜仲云执掌【破晓】已有二十余年了,在江湖上偌大的名头,多半是执掌【破晓】的缘故。
在卢林没有铸造出【秋水】之前,二师伯封存了【初晴】,近二十年来【破晓】都是号称江湖第一名剑,这几年姜仲云感悟【人器合一】之说,又有精进,论剑法修为,也是江湖上数得着的。
卢林平常和姜星冉切磋对练,对于武当剑法也是熟悉,但是此刻看姜仲云使出来,还是觉得姜星冉差了一些火候。
只是姜仲云的对手也是不凡,不仅手中剑对上【破晓】不落下风,就是剑法也不弱于姜仲云;这人的铸剑应该是三尺溪铸造的,三尺溪的铸剑确实有独到之处,卢林看了一会,觉得这人的剑法有些熟悉。
这时展二掌派过来了,坐在三叔身边,说道:“道远,这人应该是【九幽使者】中的高手。”
三叔说道:“展平你说得没错,有这等剑法的人不多,这人的剑法确实是【九幽使者】的路子,看来之前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些人了,五大派若是没有联手,怕是没有一派能够挡得住。”
卢林在一旁听得也是恍然,他和姜星冉、梁世他们在棋盘山遇袭,那些人的剑法就是这个路子,在和姜星冉、秦仪回姜家在决水遇见了张文年那些人,其中也有【九幽使者】,都是这个路子的剑法。
展二掌派说道:“道远,你看仲云能够获胜么?”
三叔说道:“我看难,这人的剑也不错,对于【人器合一】也是有所得,这刚定下了平局之事,多半会是个平局了。”
展二掌派点了点头说道:“我若是出手,多半也是不能胜。”
卢林看着场间相斗二人,心中是希望姜仲云获胜的,但是对手兵刃剑法都不弱于姜仲云,剑法极为刁钻狠辣,姜仲云是守多攻少,就这样斗了有小半个时辰后,姜仲云守时更多了,看着似乎微微落於下风了。
再斗得一刻钟后,那【九幽使者】的剑招攻击愈发凌厉了几分,一连数十招是步步紧逼,姜仲云剑法已经是全力防守,【破晓】护住身前,见招拆招,并无慌乱,脚下踩着八卦步也是从容不迫。
姜仲云挡住对手这数十招的连绵攻击之后,剑势陡然一变,反击了过去,那【九幽使者】见状,不得不后退数步抵挡了起来。
这转瞬之间攻守易势,姜仲云的剑招连绵不绝,十余招下来,似乎是转了一个圈一般,最后又是一剑从中间刺出,速度极快,那【九幽使者】见状神色顿时一变,果断不再后退,出剑直接对上姜仲云这一剑。
两人此时都是全力出手,速度都是极快,卢林在旁观见了都有些惊心,自己与八脉顶尖高手还是有不小的差距,遇见这样的剑招,纵然【移花】出手硬拼一招,之后也只能逃了。
姜仲云此招一出,手腕一转,顺势将对手的剑带着转动起来,两人此刻拼内力了,那【九幽使者】猛的大喝了一声,手中力道加大,想要脱开姜仲云的剑势;姜仲云有些吃不住,剑势顿时缓了一缓。
就这一缓,【九幽使者】剑势一涨,姜仲云想再度抢先手也慢了,两人都是毫不退缩,硬拼了起来,两人这一招硬碰硬,也不过一息的工夫,便只听得“噹”的一声,双剑相击后都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姜仲云和对手都是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姜仲云掉落了半截衣袖,小臂上还有一丝血痕,喘息不止;那【九幽使者】胸前衣服被划破,露出了胸膛,但未见伤痕,捂住胸口大口喘气。
展二掌派感叹道:“仲云的太极剑法又有了精进,真武子也是不如。”
三叔说道:“此战可以算作平手了,他们两人已无余力再战了。”
展二掌派说道:“嗯,都精疲力竭了。”
卢林听得展二掌派的话,想起姜仲云在武当是叫做姜太极的,原来这名字还和剑法有关。
姜仲云和对手都没有动,安将军和呼将军都纵马出来了,两人交谈了几句后,确定此战为平局。
姜星宇听得安将军的话,顿时和姜星纬冲了过去,捡起【破晓】扶着姜仲云回来了。
墨副山主让萧墨将药汤递给姜仲云喝了。
安将军关切的问了问姜仲云几句,姜仲云说没有什么大碍,明日就可恢复大半,随后六掌派便吩咐回城去,今日两战,一胜一和,已经是个很好的开端了。
回城之后,李尚书已经试过了鸟铳,见到众人回来,当即就说起了试射鸟铳之事。
卢林没有留下来听,他惦记着大姑姑和姜仲云今日斗将都精疲力竭了,尤其是大姑姑这一战,消耗极大,着急回去用地精炖汤,便和郭文、泰师兄说了一声,然后还和姜星宇说待会带着姜仲云来宅子这边一趟。
卢五娘她们见到卢林回来,都问及卢林该如何去照顾那些长辈,尤其是卢五娘和卢七娘二人,她们是跟着三叔、二师伯过去的,昨夜还好一些,也不用做饭什么的,打水烧水一些杂事而已,早上也没有食材,三叔他们都是去大营吃的早饭。
卢林想了想,吴仁也来了,跟着三叔在那边住,卢五娘帮忙购买食材就可以了,卢七娘跟着二师伯都是长辈,还是再让卢六娘一起在那边照应。
唐辽他们那边也住不了人,便让卢五娘去找客栈掌柜帮忙在附近雇请两个会做饭收拾的妇人帮忙,每月给个几两银子。
卢五娘听了便去客栈了,卢林赶紧杀了一只鸡来炖汤,这都已经酉时过半了,估计三叔、大姑姑他们会在大帐那边吃过饭再回来,也差不多刚好喝了汤歇息。
戌时卢林炒了几个菜,卢五娘也回来了,客栈掌柜说明日就可以请到人来。
等到亥时左右,大姑姑回来了,不止是姜仲云、姜星宇也来了,还有三叔、二师伯、副掌教、展二掌派、钟副掌门、崔天顺、马本初他们也都来了,卢林一看来了这么多人,赶紧让卢五娘她们盛汤给众人。
众人喝着汤都说不错,姜星宇那日过来没喝到地精炖汤,只喝了地精煮水,倒是和姜仲云说起了这地精之事来了。
大姑姑喝过汤之后说道:“阿林,你也是有心了,这还有十日斗将,你这般炖汤也是麻烦,可以每日煮水带去给参与斗将之人饮用,效用有了即可。”
卢林想想也是,就安排卢九娘早上切几片煮水,用器皿盛好。
三叔说道:“老黑,今日一战,你这【明玉十八手】也算是成了。”
大姑姑沉默了一会说道:“老三,这次出来还是对了,此前归隐是我错了,若不是来了居延城,遇见今日这一战,我也没有这机缘临战融会贯通。这二十年的光阴,说得好听,我是在修身养性,其实是虚度了。”
副掌教说道:“大楼主今日首战获胜,你这拳法是已臻化境了,如何说是虚度了?”
大姑姑说道:“副掌教,若是春雁这二十年没有丧失进取之心,早些悟透这第十八式,那今日一战,不会斗得这般辛苦还勉强,两刻钟就应该胜了古罗了。”
副掌教说道:“大楼主,这种得失不好说,都要看人来的。”
大姑姑说道:“副掌教,我的性子和五妹不一样,当初是我自己未能一如既往坚持下去,五妹她是适合潜修医术,老三入极境之后助我跨出半步,也不如我今日所得,这是我自己所悟,算是得偿所愿了,这次回去安心教弟子了,莫让他们步我们的后尘。”
副掌教说道:“还是大楼主洒脱,我们这些人都老了,也就这样了,以后得看梁世和卢林他们这些后辈了,他们赶上了好时候。”
大姑姑说道:“是啊,我们这些人机缘不如他们,当年我传授阿林【明玉十八手】,没有想到最后会是从阿林这里得到了更多。”
展二掌派说道:“三尺溪的【九幽使者】出手是针对仲云来的,但是却做了仲云的磨刀石了,仲云今日也收获不小。”
姜仲云说道:“二掌派,我是很多年没有这般倾力与人交手了,这次遇见这样对手,也确实是激励了我,略有所得。”
展二掌派说道:“后面我倒是想会一会罗刹国的高手。”
二师伯说道:“我没见识过罗刹国高手,上次能够和延切长老斗个不分胜负,应该实力不俗。云水宫的人好像来了几个,不知道那宫主有没有来?”
展二掌派说道:“这个还真不清楚,云水宫的人一直没有消息,只有那萧青青出场一次,胜了震儿。”
说起云水宫,那琅琊王氏家主说过应该是个女子,但是这些长辈商议起来也是没有什么头绪,展二掌派还笑问道:“二楼主,你说这云水宫和你们天青楼处处针对,会不会是你的故人?”
二师伯闻言说道:“展平,这不太可能,我可没和谁有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恨,当年是有些对不住小宝和小墨,她们怨我恨我,我也认了,去伊州她们也就是不见我而已,但是对流儿、秀儿、阿林都还不错。”
大姑姑闻言横了一眼二师伯,二师伯说完后顿时讪讪不语了。
三叔说道:“天青楼处事,自问并没有过分之处,当初祝家兄弟是八宝阁的弟子,三尺溪和我们不对付能够理解,云水宫宫主或许是故人,但是实在是想不出会是谁,竟然和三尺溪勾结到一起去,弄出个云水宫针对天青楼一针对就是二十余年?老九也没有什么死对头。”
大姑姑说道:“如今云水宫跟着三尺溪投靠西胡,都到这地步了,就是故人,也没有什么情面可讲了,既然来了也该好好探究一下了。”
展二掌派说道:“大楼主,她们真要是躲避不出来,那也没办法找得到。”
大姑姑说道:“他们跟着三尺溪投靠了西胡,三尺溪这帮人图谋这么大,肯定还会有蛛丝马迹的,多留心一些就是。”
展二掌派他们都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钟副掌门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是问道:“少掌柜,不知道临江坊今年还能够造出多少鸟铳?”
郭文没想到钟副掌门问起他来了,连忙说道:“钟副掌门,这次临江坊送来的一千枝鸟铳,是家父让临江坊不计代价制造出来的,今年怕是不能再制造出多少来了,千锋照、百炼堂、兵部、工部都已经安排人去了临江坊,后面怎么制作,就等大家商议出结果了。”
展二掌派说道:“惠仁,此事等一两个月再说吧,如今还不能完全确定西胡人筑堙就是想用火绳枪攻城,等这次斗将之后再说,若是西胡胜了,肯定就是大举攻城了,我们若是胜了,可以再有一个月的休战,估计这次休战之后也要见分晓了。”
卢林听得钟副掌门和展二掌派的话,觉得可能是峨眉在南疆那边要对付南掌了。
再说了一会话,三叔和二师伯都带人回宅子去了。
洗漱之后,郭文告诉卢林,在大帐的时候,李尚书就把鸟铳夸上天去了,还很肯定说西胡人筑堙就是想倚仗罗刹人送来火绳枪攻城。
吃饭之前,李尚书还带着唐辽他们组织临江坊的火绳枪队驾船到居延海深处,展示了一番火绳枪队的威力。
上午李尚书已经安排唐辽带人试过了,二百四十人的火绳枪队组织好了,在五十丈内可以完全压制住对手,若是西胡那边有三队五百人的火绳枪队伍,轮流发射,至少可以压制住城头两刻钟,有这两刻钟的时间,足够西胡大军架起云梯攻城。
六掌派他们见识到了这火绳枪队伍的威力,都是极为震惊,平地上或许没什么,但是在大军保护下,又有筑堙,西门这样被攻击,是根本守不住的,居延城被攻破只是早晚的事。
中午李尚书安排唐辽去挑选了三千人跟着他学习使用鸟铳,若是斗将获胜,这训练应该是还来得及,若是斗将输了,那就要直接面对西胡人攻城了,三千人要在这短短十天之内学会没那么容易,时间有些仓促。
吃饭的时候六掌派他们商议了,无论如何要想办法胜了这次斗将。这次斗将若是胜了,双方能够休战一月,但是西胡人在西边筑堙是不会撤退的,这是西胡下战书要求斗将,战书之中提出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