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晚饭过后，卢林都会和汪振之闲谈一个来时辰，更多是问及西州、葱岭的情况，汪振之说起来就比卢林遇见的驼商要细致得多了，而且汪振之说起这些兴致很高。
葱岭是汪振之去的最西之处了，若不是再往西需要的时间更多，汪振之又答应父母两年一回，不然的话，汪振之是很想去康居、安息、大食等地看看的。
汪振之说起葱岭过后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天竺了，过葱岭往南去天竺北部看看再返回，两年的时间也勉强是够了，只是当时他对于葱岭一带的气候不太适应，有些水土不服，在葱岭病倒了。
说是病倒也不确切，就身体不适，汪振之调养了两个多月才恢复适应了过来，只是想再去天竺已经来不及了，就留在葱岭呆了半年多，才跟随驼商返回来了。
此次汪振之去了蕃地，那里也是气候恶劣，但是有过葱岭的经历，也算是一种补偿一般，在蕃地近两年的时间，汪振之都是没病没灾的。
若是再去葱岭，汪振之说还想去天竺看看的，只是如今暂时是去不成了，对于天竺那边，汪振之在葱岭时也是详细了解过了的，都有记载下来，也都和卢林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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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袁空来了居延城，酉时，叶世光、孙镖头、柳静云、徐文他们带着袁空来找卢林，同来的还有朱箴言、朱烈、虞啸、宋镖头他们以及一些朱氏子弟和两个朱氏长老。
卢林在朱氏都曾见过的，有几个人他还指点过他们练【明玉十八手】，都是朱氏直系子弟，虞家也来了两个长老和几个弟子，两个长老都是虞啸的叔父。
见到袁空他们来了，卢林先是恭贺了袁空和朱箴言新婚大喜，再和众人一一见礼，随即停下了锤锻，带着众人去客厅喝茶说话去了，让卢五娘她们去准备晚饭。
郭文离开居延城已经十三天了，卢林先是问道：“袁兄这过来途中可曾遇见郭文了？”
袁空说道：“总镖头，我们这一路过来没有遇见少掌柜，怕是在路上错过了，到得西关后，听得三山铺的人说，少掌柜是八月二十八日离开西关的。”
卢林想了想，郭文离开西关是要去千锋照的，多半是从祁连山中走的，那会袁空他们走甘州、肃州驿道过来，说道：“那可能是错过了，郭文要去千锋照一趟，可能走祁连山了。”
袁空说道：“我听孙镖头他们说，临江镖局那边人手有些紧张了。”
卢林说道：“袁兄，这趟海运市舶司就有六艘大海船，如今居延城过来了不少人，人手确实有些紧张了，明州分局那边情况如何了？若是可以的话，想让你安排点人到温陵、番禺去。”
袁空说道：“总镖头，明州那边有十几个镖头了，有一半是总镖头你联系的江宁、扬州等地大镖局的镖头，这次就我和箴言还有虞兄、宋镖头过来了，如今明州那边是傅元英和箴言的兄长、虞啸的弟弟一起在管事了，倒是可以安排三四个镖头过去。”
卢林说道：“袁兄，如此甚好，这事就麻烦你写信给郭文了。”
袁空说道：“总镖头，我和箴言在长岛呆了大半年，明州分局的事情都是虞啸兄和宋镖头在忙，就让虞啸兄写信回去。”
虞啸点了点头说道：“总镖头、副总镖头，这没有什么问题。”
卢林拱手说道：“袁兄、箴言嫂子，长岛那边辛苦你们了。”
袁空说道：“总镖头这么说，那就见外了啊，我们这些人看似和总镖头差得不多，但真比不得总镖头，长岛那地方说夺就夺了，九大家主个个对总镖头是钦佩得很，忠心得很。
在荒岛建城这消息一传出去，就是数万人过来了，这等景象罕见，田川兄从瀛洲过来看见之后，也是羡慕得很；还有雅碧城施城主，对总镖头同样是一片忠心，也是钦佩得很。
我和箴言在长岛的日子可不辛苦，有了总镖头的交代，陈世亨他们对我们也是颇为尊敬，饮食起居都很不错的，就是前面十余天我们不太适应，后面的日子着实是舒服得很，每日练兵。
如今来了居延城，都可用得上了，那边就是过于炎热了一些，几乎是没有春秋冬了，不然的话，是个避世的好去处，怕冷之人，冬日去那边倒是极好的。”
卢林说道：“袁兄，朝廷禁海运两百余年，南洋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异域诸国的九州汉人又不得归，就在那边落地生根了，孰料近几十年遭西洋人和当地人打压，我也是机缘巧合碰上顺势而为，你们若是遇上了也是可以做得到的。”
袁空说道：“总镖头谦虚了，就是那网巾礁老者我们遇上了，也是敌不过的。就凭总镖头除了这人，在长岛南北两地都是声名远扬，两地商贾得知网巾礁老者伏诛的原由后，对总镖头都是感念不已。”
卢林说道：“袁兄，当时还挺危险的，星冉过后也是有些后怕的。这些就不提了，长岛那边也是要慢慢来，估计要个三五年后才有点样子。”
袁空说道：“总镖头，这海运开了，网巾礁老者伏诛之后，就有苏禄国、浡泥国、婆利国的商船过来泊锚停靠，以后长岛是大有可为之地。
等到九州临海城建好了，往来商船肯定会更多，总镖头在海外开辟了新天地，可谓是另辟蹊径了，李尚书他们当时见到了，也都是惊讶不已。”
卢林说道：“袁兄，长岛那边暂时是无事，就怕那些西洋人再过来，得提防着一些。”
袁空说道：“这个总镖头可以放心，如今在苏禄国的西洋人都老实多了，他们也暂时回不去了，长岛那边田川兄训练有八千人马了，水陆两战均可，等到九州临海城建起了，来个四五千的西洋人也不足为惧，据城而守不是问题。”
卢林说道：“袁兄，此时西胡那边有罗刹人过来了，修为实力都不俗，还有一些奇技异能颇为精巧，很可能是从西洋人那边得来的，如今满剌加国、须文达那国那边红毛人斗得如何了，我们也都不清楚，这些西洋人不可小觑了。”
袁空有些讶异道：“居延城还有罗刹人过来了！？和西洋人差不多？”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嗯，这罗刹人和西洋人我看上去差不多，斗将之事叶兄和静云兄、孙镖头他们都见过了。”
叶世光说道：“袁兄，就那几个出来斗将的罗刹人，我可敌不过。”
柳静云和孙镖头也都坦言是敌不过那几个出战的罗刹高手，世光如今是六脉了，柳静云和孙镖他们修为还差了一些，离突破五脉还差了一些。
袁空说道：“这斗将之事我曾听师父说过，不知还有没有？有机会去会会罗刹人看看。”说着就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叶世光说道：“袁兄，我这来了一个多月了，除了训练之外，都还没上过战场。”
卢林笑道：“叶兄莫心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斗将以后也是少不了的。”
袁空说道：“我刚才听叶兄说想去先锋营来着，我和虞啸也是想去先锋营。”
袁空和虞啸，两人一个使棍一个使枪，也都更适合马战，而且他们也都这样想。
卢林说道：“前几日梁世和焦安俊他们来过这里，我和他们说过了，如今暂时休战，先锋营那边暂时也没有什么安排，等几日再看看。
你们可以去斥候营那边跟着训练几日，再有十日就是休战一月期满之时，斥候营和先锋营、辎重营都会提前两三日安排任务的。”
袁空他们听了都说可以，接着卢林再问起袁空他们组织了多少人过来，听闻之后颇是惊讶，仅朱氏就组织了五千乡勇过来了，不得不说是下了大本钱了，虞氏也组织了三千五百余乡勇过来，两家这次对朝廷的支持不可谓不大。
也是啊，前年南阳范氏、青州费氏、琅琊王氏在江湖除名之后，其余世家都是有想法，赶上这西胡南侵，都是再进一步的机会，都不会错过，都是派遣了不少人过来了，之前上官家也组织了三千乡勇过来了。
袁空和宋镖头他们则找了一些相熟的朋友，还有和明州分局合作的门派镖局，也组织了有一千余人，总共是近万人一起过来的。
如今居延城内外有二十余万大军了，卢林觉得西胡大军若是攻城不下，就这般耗着，西胡大军没有占据城池，这个冬天肯定不好过，或许那时候就是居延城反攻的时候了。
等到酉正二刻的时候，卢林让孙镖头去找唐辽过来一起吃饭。
戌时左右唐辽过来了，众人都是难得相聚在一起了，当初在洛城之比时相识相交，这一晃已经过去四年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最近一的次还是大前年卢林去兵部之时。
袁空感叹自己来晚了，郭文和齐镖头他们都回去了，他和齐镖头、宋镖头是交往认识最早的。
吃饭闲谈了起来，虞啸、叶世光、柳静云、孙镖头、宋镖头……他们对长岛很有兴趣，都说等着大战结束之后，随江右商帮的船走一趟南洋，见识一下南洋诸国的风貌，再到长岛看看九州临海城还有雅碧城。
袁空对攻打王家寨的事情问起了唐辽，朱烈等朱氏弟子也都听得认真，他对于王家寨的坚固防御很是在意，这些方面朱氏是不如东南那些堡寨的，其中有许多可以借鉴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朱氏有这样的想法，还是袁空娶了朱箴言之后，有意帮助朱氏；唐辽没有什么隐瞒，对于袁空问及起来的都是有问必答。
晚饭吃到亥时过半才结束，袁空他们也被卢林安排在这里暂且住下了，明日再去大营听候安排。
次日卢林和袁空他们一起去了一趟斥候营，和指挥使说了一下袁空他们的情况，刚好阿海他们也在，卢林向阿海他们介绍了一下袁空他们，让阿海教授一下，随后就回去了。
这些时日卢林一直是用奇经十二脉折叠锤锻，估计还需两日才可结束，这事不能拖，这刚好有时间来做，那就一鼓作气锤锻出结果来。
等到把这些过程都写记下来，去信告诉黄云峰；至于后面火绳枪和大钟改进的事情，卢林在居延城也帮不上什么了，都由黄云峰自己去想办法解决处理了。
再者就是三叔他们也该回来了，三叔走的时候和卢林说及过会有安排，就不知道三叔回来之后会是什么安排，卢林想着尽量把该做完的事情先做完了，留个尾巴总不太好。
卢林回去就钻进匠房锤锻了起来，中午也是在匠房吃的饭，这奇经十二脉的修为锤锻起来要慢一些，也不如八脉那么精细。
这一天下来，卢林觉得晚上再锤锻两个时辰，明日上午就可以锤锻到极致了。
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李景独自一人过来了，卢林讶异道：“李兄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曾吃饭？”
李景说道：“我来得匆忙，没注意时辰，还没吃饭，也无妨，就这么吃就是了。”
卢林还是起身去做了份天宁豆腐过来。
李景确实没在意饭菜如何，吃得也快，没一刻钟就吃完了，然拉着卢林去说是单独说点事情。
卢林泡上茶水后问道：“李兄要说什么事情？”这个时辰李景过来，看来还是真有什么事情，卢林也是好奇。
李景喝了口茶，斟酌了一下，说道：“卢林，今日中午收到师父来信，说及了一事，我下午细思了许久，想着还是来问问你。”
卢林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罗寓来信了，问道：“李兄，罗前辈说了什么事情？”
李景说道：“说了三楼主的一句话，你也曾经和守鹤师祖说过。”
卢林恍然道：“李兄，可是【历来如此，便对么？】这话？”
李景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话，让我想到了许多；这话若是三五年前听到，我或许会不以为然，但是今日听到，却是令我茅塞顿开，也想听听你对这话的理解。”
卢林说道：“李兄，我是在我三叔突破入极境后听到的，那会我才十三岁，蒙昧无知，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当时三叔他说这话是他师父【三绝武圣】告诉他的。
那会三叔还不知道这个师父是【三绝武圣】，说起这句话，三叔还叮嘱我说这话不可轻易与人提及，容易惹是非争辩，若是以后有不明白之处，可以多想想这话。
我自幼跟着大掌柜学铸造，大掌柜都是传授指点于我，从未曾干涉过我如何铸造，许多时候我有些想法，和大掌柜说及，大掌柜也都是鼓励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临江坊开品鉴会，大掌柜让我铸造九件神器，我从中感悟到一丝平和之气，然后大掌柜和我说及了神兵利器定制一事，还有铸造一道流传的人器合一之说以及心境之说。
后来我去了龙城，铸造也没有落下来，在那边有个匠房，每日还是会锤锻铸造的，白天会在尽兴楼当小二，后来跟着严大厨学厨艺，严大厨的刀工了得，这天宁豆腐更是一绝。
我都是跟严大厨学来的，也从严大厨的刀工之说，想到了后来的【人器合一】之说，这些也是得益于【历来如此，便对么？】这话，不说全部都是，至少能让我这么去想。”
李景说道：“卢林，你所得远非这些，在神都你从文东阳那里得到【一刀出去，绝不回头】的感悟，你和星冉南洋归来还有悟招之说，你再接着说就是。”
卢林笑了笑，说道：“李兄比我还记得清楚。【历来如此，便对么？】这话我之前未曾和别人提及过，就是和星冉提及过，南洋之行，我们两人互相交流才有了这些感悟。
说起来，我们历来都很少推崇去探寻原由，习惯于继承和固守着前人之说，但是时移世易，沧海桑田，都是在不停的变化，有些陈规旧俗其实已经不合时宜了，却极少会去思及原由来改变突破。
【历来如此，便对么？】这话确实离经叛道，但的确对我帮助极大，在遇事不明之时，我就会多想想；其实前人也不一定都是对的，或许情况变化了，当遇见不对的时候，是需要做出改变。
我们却一直没有这种突破前人桎梏束缚的想法，就容易囿于其中而不自知了；我们见到千里镜、火绳枪、水晶镜、琉璃窗......这些物品，无一不是从前都没有过的新奇之物。”
李景闻言沉思了一会，说道：“卢林，你说的没有错，这千里镜、火绳枪、水晶镜、琉璃窗这些物品都是前所未有的，西洋人能够想到制作出这些来，已是突破了我们所知的；我这次去南洋，还另有所得，本是在犹豫之中，如今想来，应该是我多虑了。”
卢林听了这话有些讶异，问道：“李兄，你去南洋还得了什么？”
李景说道：“卢林，你不是朝廷官员，也不怎么关心朝堂之事，这些你未曾留心过，我在南洋之行，除了见过南洋诸国的国主，也和西洋人打了交道。
听闻他们那边撒克逊国有种国体，延续了有四百余年，至今也未曾变过，他们曾经是封地制，类似于两千年前的大周之时，国主是为天下共主，各地都有王臣领主。
那时的时任共主穷兵黩武，四处远征，税赋苛重，民众啧有烦言。大部分国力消耗于各种战争之中，到处怨声载道，引发了百姓和各王臣领主的极度不满，乃至倒戈。
最后签订了契约，为限制共主的权力，共主亦须遵守法纪，法纪乃居于所有人之上，共主亦在法纪之下，后来逐渐完善，其国体四百余年未曾变过。”
卢林听得李景说起这个，一时不太明白李景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李景随后还详细说了说他所了解到的撒克逊国体传闻。
听完之后，卢林问道：“李兄，我确实不太懂朝堂之事，只是你刚才所说的，莫非是想效仿撒克逊么？”
李景说道：“卢林，我之前听得撒克逊之事未曾细想，今日得了师父来信，信中所说【历来如此，便对么？】这话，我是深有感触，这话是守鹤师祖写信给师父说的。
说是你告诉守鹤师祖的，后来三楼主去西关和守鹤师祖也是谈及了，然后师父就来信了，可能也是父王的意思，我就来找你聊聊。”
卢林说道：“李兄，这朝廷政事我不太懂，还真不好说什么。”
李景说道：“卢林，你曾经查过汉王之事，更是查到了当年的十绝老人，你应对这数百年的事情比较了解。从大周之后，九州皇朝更迭了无数次，但从未有过四百余年不变的皇朝。
明月朱氏不过二百余年亡了，往前是胡人乱九州近百年，再往前赵氏偏安一隅，中间被胡人灭了都城，前后两朝也都不过百余年而已。在赵氏之前更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乱世纷争。
历数这两千年来，无论是刘氏、司马氏、杨氏、李氏……都没有国祚延绵四百余年不绝的皇朝，到得皇朝末年都是民不聊生，整个九州动荡不已。
有雄主大才于乱世之中出来，再立新朝，有个几十年的太平日子，随后又是重复而已，最不堪者，是皇朝末世动荡引来的异族肆虐九州，更是令生灵涂炭。”
卢林闻言，虽然不是很明白，但隐隐觉得李景的说法极为惊人，只是按下心中惊讶，说道：“李兄，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是查过了，只是不太明白这些怎么和撒克逊的国体牵扯上了。”
李景说道：“卢林，你也应该知道，玉龙皇朝并非一家独大，当年明月朱氏丢了天下，我李家得五大派三大铸之助，立起了如今的玉龙皇朝。玉龙皇朝在立朝之时，定下了契约，是与五大派三大铸一起共治的，你手中也是有一块副令牌的。”
卢林说道：“李兄说的是，这令牌当时是李门主和二殿下送来的。”
李景说道：“冶城八宝阁覆灭，老阁主便让郭大师将令牌寄送回神都了，此后八宝阁有些传承断了，郭大师大概当时并不知道寄送的是令牌。
没想到二十余年后，临江坊再度兴盛了，令牌又重新送到了郭大师手中，关于这令牌之事，你或许知道不多。”
卢林坦言道：“李兄，当初我得了令牌后，李门主还给了我一封密函，提及了一下，其它的我还真不知晓，一直以来我也未曾动用过这令牌。”说着卢林拿出被密封了的令牌出来。
李景见了笑道：“卢林啊，没想到你还铸壳封存了起来。”
卢林说道：“李兄，我得了令牌这就没怎么想去用过，又怕丢了，就这般携带在身上，若是真万不得已要用的时候，我做这个的时候也略设有机关，很容易就取出来。”
李景将令牌还给卢林说道：“卢林，你收好就是。这令牌的作用不小，你虽拿的是副令牌，出入神都和各地州府也是三品大员的身份。”
卢林说道：“李兄，这个我是知晓的，李门主给的密函中有说及。”
李景说道：“玉龙皇朝是我李家执掌，也执掌了正副母令牌，但若是有昏聩之主做下荒唐之事，五块正子令牌同意，就可以罢黜皇帝，另选贤人出来。
若是五大派三大铸执掌正子令牌者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同样五块正子令牌同意，就可以更换执掌令牌之人。”
卢林没想到这正令牌还有这么大作用，惊讶的“啊”了一声道：“这正令牌还有这等作用！？”
李景说道：“是的。说来这还是明月朝传下来的，当初是有二十二块正副令牌的，五大派、四大铸、百药山和朱氏各执正副一对令牌。”
卢林说道：“李兄，我查阅过明月皇朝未立之前，还有汉王、诚王、明王、方氏等驱逐胡虏之事，未曾见到过这些记载。”
李景说道：“卢林，这些记载只在皇宫和五大派三大铸之中才有，只有执掌令牌之人可知晓，而且只有执掌正令牌之人才能够知晓清楚。
八宝阁覆灭了，传承不够完整，郭大师临危受命，也只是略知一些而已，百药山不管世事，玉龙皇朝立朝之时就已经归还了令牌。
西南铸造覆灭更早，自然没有这些记载，但是明月朝最后还是找回了令牌。五大派和千锋照、百炼堂的令牌是一直都有的。
玉龙皇朝立起，延续了这些。兵事堂议事你也是去过的，那张桌子和那九把椅子，你也是在椅子上坐过的，非大事是不会在那桌椅议事的。”
卢林点了点头说道：“李兄，这些是我当时跟着三叔去后，听得三叔说过一些，却是不知道这么多。”
当时三叔带着卢林去兵事堂的时候，卢林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三叔在出来之后和他提及过玉龙皇朝能够立朝，五大派和三大铸是全力支持的，五大派三大铸和高祖定有契约，在明月朝的时候，五大派只是协助驻防的，可不是现在这样，都各有一路神策军。
卢林他们上次十三人在兵事堂跟着极境高手精研武学，那大桌子是几张拼起的桌子，可不是第一次去见到的那张长桌和那九张椅子。
刚才李景说的正令牌有五块同意，就可以罢黜皇上，这个委实令卢林惊讶不已，也不明白李景和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这可以不是他能够参与的。
李景似乎明白卢林所想，接着说道：“卢林，当初我见你时，是因为你的铸造之才和【人器合一】之说，没想到你的际遇也很不错，运气也很好，有意无意的揪出了三尺溪和曹破磊之事。
去南洋夺得长岛也大有可为，是个难得的人才，以后你的成就肯定会不一般，你能够从【历来如此，便对么？】这话悟出许多，我也想从你这得到一些感悟。”
卢林连忙说道：“李兄过誉了，我这也是误打误撞，运气确实有一些。”
三尺溪之事，卢林确实是误打误撞居多，最初黄总镖头就是误打误撞，避风塘是九叔图谋的，后来他走镖回来遇见避风塘主带人报复青龙帮和烈火堂，不得已出手。
和梁世、姜星冉离开神都，那是道门内奸所为，卢林刚好约了朱慈、朱烈、朱箴言一起同行；在百炼堂遇袭那是三尺溪要对付他，恰好突破四脉侥幸逃过一劫；去白山采雪莲花，却被陈继德盯上反杀了，也是误打误撞，回姜家那是张文年要报复姜家，恰好遇上了......
曹破磊却是因为去他去姜家帮曹石提亲的缘故，卢林对这横生枝节坏了自己好事的曹破磊曹石，自然是没有什么好感，然后又得知三叔三婶的往事，更是心中厌恶。
去查汉王之事，是三叔交代，卢林按照三叔说的，顺着去查了，后面查出了这些，运气确实是不错，但更多是三叔他们因为四师叔和六姑姑失踪之事和八宝阁之事，二十余年来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查真相。
李景说道：“卢林，这些没有过誉，你来居延城之后，立的功劳不小，第一次斗将可是你最后胜了白云意才赢了的，后面你对上东胡祆教左护法乌鲁，能够战平，令人惊喜，你还能够想到西胡筑堙可能是用火绳枪攻城，这些可是我们都未曾想到的。”
卢林说道：“李兄，西胡用火绳枪攻城还未到见分晓的时候。”
李景说道：“卢林，这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再有十余日就可见分晓的。”
卢林说道：“李兄，若是能够早点击败西胡大军，这些功劳才算功劳。”
李景说道：“这个只是早晚的事，西胡不足惧，东胡才是大患。”
卢林问道：“李兄，听闻六月东胡大军兵临铁门关了，后来又退兵了，是什么缘故？”
李景说道：“东胡是想和西胡遥相呼应，同时从东面南侵，却是在听闻西胡攻城遭遇火箭阻击之后，便从铁门关退兵了。
西胡大军一直没有强攻居延城，也是因为惧怕火箭的缘故，再就是你说的，在等罗刹人送来火绳枪了，或许东胡也是在等火绳枪再度南侵。”
卢林问道：“李兄，我听说火箭制作不易，居延城的火箭可还够么？”
李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火箭要说够，那肯定是不够的，我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些，但也不敢放肆去用，得用在关键时候。”
卢林听了明白，跟着喝了口茶说道：“也是，若是火箭有个十万枝，这居延城固若金汤了。”
李景说道：“没个几年那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如今是不要去想了，今日找你也不是说这些。”
卢林说道：“李兄还想说什么就请直言。”
说了这么多，茶水都续了一壶了，卢林还不知道李景过来找他是什么目的，李景来了先是提了三叔那句【历来如此，便对么？】这句话，问了问自己的感悟之事，接着又说了一些撒克逊国体。
看得出李景对撒克逊国体很重视，后面又说了前朝之事也没明说要效仿；又提及令牌之事，以及三尺溪、曹破磊之事，卢林对于李景的来意，也是迷糊了起来。
李景说道：“卢林，你可知道明月皇朝为何会被覆灭？”
卢林说道：“明月朝末年，民生凋敝，朝廷积弊已久，西北又逢天灾，流年不利，本应好生安抚救助百姓，孰料朝廷派出的官员赈灾，说是去救灾，但这些人去了之后，和地方官员勾结，沆瀣一气。
贪腐了大量赈灾钱粮，将赈灾之事越办越糟，大批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西北许多百姓四处流落，有点余力的都逃去了西南和中州一带，这些官员却向朝廷谎报灾情缓解。
最终流民聚集，民怨越积越多，导致西北、西南民变，四处起义，朝廷不明是因为赈灾官员造成的原由，明月朝末帝刚愎自用，一味强硬派大军镇压，奉王趁势而起，收留饥民，开仓而赈饥民。
远近饥民荷锄而往，应之者如流水，日夜不绝，一呼百万，而其势燎原不可扑，不过数年就一统各路义军，随后一路攻城拔寨，攻破了都城后，奉王称王，明月朝自此覆灭。”
李景说道：“卢林，他们都说你自小在庐陵城，常常去茶楼听书，你说的这些可都是说书人的说辞来着。”
卢林闻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李兄，我在书院一直就不怎么用功的，就和郭文、郭武时常去听书来着，很多故事都是听书听来的，那些说书的说得好听，就记得多了一些。我记得老王妃的遗书中提及明月朝覆灭，是其兄长继位之后，刚愎自用，倒行逆施而致。”
李景说道：“历代皇朝更迭，大多都是如此记载的，其实不然。王朝末年，民生凋敝，苦不聊生这些状况都是实情，不然也没有那么多起义之事出现，但这并非全部。
朱宫主的兄长，说倒行逆施有些过了，那些都是传言，不过其为人刚愎自用倒是一致认同，同时他也很勤勉，明月皇朝覆灭非他一人所致，大势如此而已。”
卢林问道：“李兄，大势如此！？此话怎讲？”
李景说道：“卢林，明月皇覆灭也是到了时候，任谁来也是回天乏术，就算是有明君出现，拨乱反正，也就是延续国祚十数年，最多数十年而已，依旧逃不脱最后覆灭的结果。
历朝历代大多都是如此，前汉十三帝二百年一十年被外戚篡权，断了传承，及至光武帝中兴，已是十七年后了，后汉传十四帝，历一百九十五年，最后魏文帝取而代之。
赵家兵变称帝定都在东京，一百六十七年后都城被破，康王求和得以偏安一隅称帝，又一百五十二年后国破，最终九州陆沉。
前人有云：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这些事情都是知道的，皇朝更迭都在这反复之中，却是无人能够从中鉴之而改之。”
卢林说道：“李兄，这些王朝覆灭，都是大势如此么？”
李景说道：“卢林，刘汉、赵宋有些远了，那就不去说了，你可知道明月皇朝末年有多少王爷么？”
卢林老老实实说道：“李兄，这些我真不知道。”
李景说道：“明月皇朝末年有二百多位王爷，世袭藩王占大多数，王室宗亲有数十万人。”
卢林闻言顿时咋舌道：“有这么多人！？”
李景说道：“是啊，就是有这么多，明月皇朝后期供养宗室禄米，就占朝廷支出近一半，地方赋税被严重挤占，如此下去，纵然是明君出世，又能如何呢？挽救个十几年，好的话延续个几十年，依然最后只能是覆灭了。”
卢林听后沉默了一会，他仔细查阅过朱兴宗、汉王、诚王在驱逐胡虏之后争夺天下之事，当初朱兴宗不过只有几个儿子而已，这两百年后竟然有数十万王室宗亲了，供养这些人占了朝廷一半支出，这样下去纵然是明君亦是阻挡不了覆灭的。
只是李景说及这些，是有什么想法了？
好像李家王爷如今还不算多，卢林记得李门主给他的密函之中记载，高宗的兄弟有四个，都是一字王，西南平王、东南越王、中州宇王、东北辽王，四个王爷都是一品。
然后就是四位一字王的长子，以及太宗的三个兄弟，都是二字王，再就是李皇极了，他们都是二品；三品王爷就是李景、李暃、李晟了。
李晟是辞了不要这个，科举去了，其他王爷的孙子好像不是三品来着，卢林记得是没有记载，他倒是没有注意后面那些四品五品的了。
于是卢林问道：“李兄，你是不想重蹈覆辙么？”
李景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卢林，谁不想国祚永存呢！？可又有谁能够做到？就是这些王室宗亲到了后来，只会是越来越多，明月皇朝最后就是被这些给拖累了，朝廷也慢慢没什么银子了；这征战都是要银子的，没有银子了，任谁来都是回天乏术啊。”
卢林一时间不好去说什么，他可不懂这些，但是这些王室宗亲供养消耗确实太大了，只是想着姜星冉才刚刚有了身孕，几个月后自己才有一个孩子了，再往上父亲也只是一个人，爷爷也是一个人，一脉单传，以后若是生养也就多两个三个，还没有这些概念。
或许姜星冉明白一些，姜家是大家族，人不是一般的多，五大世家都是大世家，还有朱氏、虞氏、上官氏这些小世家都是人丁兴旺的。
只是姜家这些大小世家可不是纯养人啊，姜星辉、姜星宇、姜星纬他们都在做事，崔道庭、崔道之、上官布、朱箴言他们也在经营买卖赚银子的。
李景长叹了一声道：“卢林，【历来如此，便对么？】这话给了我一些感悟，以前总是有人说【祖宗之法不可变】，明月皇朝固守着这些，最终也是覆灭了。那【祖宗之法不可变】之说就不对了，应该变一变了，你说是不是？”
说着双眼看着卢林，等候卢林说话了。
卢林听得李景这话，心中惊讶不已，有些明白李景找他聊天的意图了，他是不想回答的，只是李景这般看着他，他也躲避不了。
琢磨一下后，卢林说道：“李兄，这些事情我是不清楚的，我家是一脉单传三代了，我的孩儿都还要两三个月后才出世，不好说什么。
我岳家是大世家，人丁兴旺，兄长星辉他们也是往来明州做买卖的，还有星宇、星纬他们也都来居延城了，不来的话也是在姜家做买卖。若是不对，那变一变也是应该的。”
李景笑了笑说道：“卢林，你能够认同我这想法，我今日来找你，也不虚此行了，你又说起星冉家的情况，倒是给了我一些启发，王室宗亲也不能例外，不能一味的去供养，得向星冉他们这些世家学一学了。”
卢林说道：“李兄，这些我也没有经验的，只在岳家呆过一些时日，知晓一些情况，就这么一说。”
李景说道：“卢林啊，我也是灯下黑，你这一说，对我是拨云见日了，足够了。”
卢林说道：“李兄，这不至于吧。”
李景说道：“果然，我今日来找你聊聊，还真来对了。”
卢林说道：“李兄学识渊博，我说的这些你比我还要清楚。”
李景笑道：“卢林，我都说了我是灯下黑，或许你旁观才能够看清楚。不过我去南洋还听闻一句孩童说话，也曾问过当地之人，颇觉有趣，说与你听听，刚好听听你会有何见解。”
卢林说道：“李兄请讲。”
李景说道：“那是在海边的时候，有孩童玩沙子，用手握沙，愈是用力，那沙子更是从指缝间流出，最终是留不住。想问问你，如何能够留住沙子在手中？”
卢林笑道：“李兄，这个我玩过的，小时候我和郭文、郭武常常在夏日去白鹭洲沙滩玩水，那干的沙子确实越用力越握不住的，但是在水里浸湿一下就可以握住了。”
李景闻言顿时愣住了，半晌后才说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卢林说道：“是啊，我们在沙滩嬉笑打闹，这干沙子扬起来就散了，浸湿就可以扔远一些。”
李景有些无语道：“没想到是这么简单，亏我回来之后来还去查阅过，阳明先生似乎曾经有一种说法，是说握不住那就不要握了，转手托住即可留住，没想到你这个方法更好。”
卢林说道：“李兄，上次你不是说过么：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应该是一个道理的。”
李景大笑道：“卢林啊，你这话说得好，我也是受教了，今日不虚此行。”说着就起身向着卢林就是躬身一揖。
卢林连忙起身扶住李景，只是李景是诚心诚意的施礼，卢林扶住一半不让李景继续下去了。
李景也不介意，然后拱手说道：“卢林，多谢你了，我也告辞了！今日之事莫和任何人提及，就是和星冉也不要去说。”
卢林连忙回礼说道：“李兄说了，我自当守口如瓶。”然后就送李景出去了。
等到洗漱之后，卢林躺在床上想着李景来找他之事，【历来如此，便对么？】这话让李景有了想法，想到了去改变【祖宗之法不可变】。
撒克逊国体对李景应该是有启发的，李景或许是在为继位之后考虑了，而且考虑得更为长远，想要李氏皇朝的传承如何更为久远之事；借了明月皇朝覆灭之前车之鉴，李景是真打算去做一些改变，还是从王室宗亲这里着手，这想法确实出人意料。
卢林本想着等三叔回来问问，李景临别之时，嘱咐不要和任何人去说，他既然应承了，那就不会去问了，只是李景提到了撒克逊国体，很重视，他是没有听闻过，
想了想，卢林又爬了起来，提笔写信给王文英，这次南洋市舶归来，会有许多南洋诸国的商船过来的，都是要到市舶司来的，让王文英去留心一下这撒克逊国体之事。
信中卢林还提了一下关于清江漕督府处理之事，程家、王家还可以继续漕运盐粮，最后卢林还将李景问他那个沙子的问题写了，想看看王文英会如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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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写得有些乱了，也比较长了，写了两天，感觉很不好写，写完这章，卢林该离开居延城了，换个场景来收尾了，这大战我还真写不出什么来，毕竟没有见识过，想象力也有限，都是从一些小战事侧面来进行描写。笔力有限，抱歉了，还请诸位书友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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