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居延城之后,卢林一马当先,朝着沙州方向前进,卢五娘她们跟在卢林后面。
卢林骑的是【小红】,其余人的坐骑都是神策军的战马,这一日赶个两百多里路不是问题,等到中午停歇吃饭之时,项飞问道:“卢林兄弟,我们这去沙州是干什么大事么?”
张松风、玄定、段平、项飞、丁药师、盘三妹、窦春、窦秋、康鹤、胡寿、阿海他们闻言也都过来了。
这刚才六掌派他们送行,还有壮行酒,可是开战以来的第一次,都没有见识过,都觉得不简单,大多数人还隐隐有些兴奋。
卢林说道:“各位可莫看我,这去沙州是我领头,等到了沙州之后,马将军会有安排的,是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你们也会知道。”
听得卢林这么说,没有一个人相信,但是卢林不说,他们也没有办法。
丁药师问道:“卢林啊,我们这一去至少是半年,你得给我们透个底啊,家里还有事情要安排的,不能没有音讯。”
卢林笑道:“丁药师,这我也不清楚,可没有办法告诉你,也不能随便糊弄你,要传音讯,到了沙州就可以传的。”
丁药师闻言也是不再问了,反而拉着盘三妹到一旁说话去了。
午饭吃完后,阿海他们带着十人先去探路去了。
等到了天黑安营扎寨歇息吃过晚饭之后,盘三妹找到卢林,有些扭捏地说道:“卢林哥哥,我想给我爹写封信。”
卢林说道:“三妹,等几天到了沙州就可以写信了。”
盘三妹又问道:“卢林哥哥,若是我爹爹回信的话,我应该让他回到哪里?”
卢林愣了一下,这个还真不好回答了,在沙州肯定不会停留这么久的,但是后面要去伊州之事,现在可不能说。
盘三妹接着说道:“卢林哥哥,这写信回去我爹爹收到信都要一个月左右吧,再回信过来,差不多都要两个月后了。”
卢林更是讶异了一下,盘三妹离开瑶村来学医之后,这都三年多了,只写过一封信回去好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再转头一看,丁药师正在不远处背对他们坐着,卢林心中顿时了然,对盘三妹低声说道:“三妹,若是村长要回信,可以寄到沙州守军府,到了沙州我带你和马将军去说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说完之后,卢林侧身看了眼丁药师的背影,竟然后仰了起来,果然是丁药师的主意让盘三妹来问的。
盘三妹说道:“卢林哥哥,是真的么?”
卢林笑道:“三妹,我怎么会骗你,到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盘三妹谢过卢林,就起身回帐篷去了,这次百药山的十二人当中,除了盘三妹还有两名女弟子,她们和卢五娘她们住一个帐篷。
待得卢林送了下盘三妹,转头再一看,丁药师已然不见了。
卢林和项飞是一个帐篷,还有几个人一起住,这几人也是当初活下来七十六人其中的,项飞还是不死心,晚上伙同几人继续问起此行的任务,还都信誓旦旦的说,既然出来了,上刀山下火海,毫不畏惧,只要卢林一句话就可以,但是就是想知道是去做什么。
听得项飞他们这般说,卢林依旧是中午时的回话,只是说完这些之后,心中想着,保守这样一个大张旗鼓的秘密还真是挺难的,上午六掌派安排的送行,那阵势,任谁见到也都清楚,他们此行肯定不一般。
临走时,梁世、秦仪、焦安俊、袁空……他们的眼神,一个个都是惊讶得很,还带着一些羡慕。
如今卢林也是没有办法去说,此行二千余人,这可都是后面大半年远征奇袭同生共死的袍泽,不能胡言去应付,但他也是无奈,心中暗叹了一声,唉,暂且就这样吧,等到了沙州,将密函给了马伯进之后再说了。
项飞他们和卢林磨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得到确切的消息,颇是不甘心,但也不得不听卢林说到了沙州之后就知道了。
次日继续赶路,如今还是休战期间,这一路过去一千余里,途中不遇见大风沙四五天即可到得,一路上张松风、玄定、段平、项飞、丁药师他们还是轮番过来找卢林,旁敲侧击打听此行的任务,但是卢林咬死不知道,要等到沙州见到马将军才会知道,弄得这帮人个个都是抓耳挠腮的。
卢五娘也和卢林说起,晚上盘三妹和百药山的女弟子找她们旁敲侧击的问及去向的目的,只是卢五娘她们和卢林是很亲近,但真不知道此行的情况,她们只知道跟随公子行动,别的也不去过问。
过了苦峪城之后,在卢林上次去沙州遇见风暴的地方,又再次遇见了沙暴,上次卢林只等候了一天,遇见了驼商董孟通,董孟通可是等了三天,这次卢林他们过来,刚好赶上了风暴刚起,足足等了四天才停歇。
四日间,卢林和张松风、玄定、段平、项飞、窦春、窦秋、康鹤、胡寿他们切磋交流了四天。
卢五娘她们五人恢复了之后,修为还有些提升,已经奇经三脉了,除了练习五玄合击之外,还和康鹤、胡寿合练了七绝的合击;卢林没想着让卢五娘她们跟着骑兵去冲杀,打算安排她们跟着阿海去斥候小队。
卢林还尝试着指挥了几次项飞这边的五百骑兵,感觉还不错,不是太难,若是这两千人要他来指挥,似乎也勉强可以,这个比他夺得长岛之时,感觉不一样。
那时是姜星冉指挥,卢林做策应,南洋之行这一路上,也都是姜星冉操练人马来着,他更多是旁观,真指挥起来是截然不同的,这看和做的感受就是很不一样。
等到沙暴止歇后,赶到沙州已经是九月十八了。
卢林在进城前看着眼前的沙州城,颇是惊讶,才两年多过去,这里已经是大变样了,外围城墙还在修筑之中,以前残破不堪的旧城墙都已经不见踪迹了,守军府也扩大了数倍,向着西边挨着甘泉水了,都是砖墙了,不是他以前来的时候,见到的夯土城墙了,可容纳一两万驻军了。
城中居民和往来驼商也多了许多,挨着守军府南北两端也建起了屋宅,那些驼商以前停留的客栈,也都没看见驼商出入其中。
卢林用千里镜看了看,驼商都往南北边缘去了,以前的客栈都改了;想想也是,如今繁华多了,这些地方不适宜驼商停歇入住,只能往边缘去了。
如今守军府算是内城了,近两里见方,外面沙州城墙筑建来看,东西有五里,南北有六里,比之以前还各延伸了一里左右,看来崆峒是想将沙州作为重镇了。
此时还是酉时,天光敞亮得很,卢林没有过多停留,带着众人直接去了将军府。
进去之后,卢林看了一眼,如今守军府阔大得很,可不是三百神策军了,有数千人马了,马伯进听得卢林他们来了,也是急忙出来了,卢林连忙上前见礼,有些人不识得马伯进,但是都跟着卢林上前见礼。
马伯进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如此客套了,卢林,你们怎么今日才到?”
卢林说道:“马将军,我们运气不太好,过了苦峪城之后,正好遇见了风暴,等了四天。”
马伯进说道:“那确实运气有些不好了,先坐下再说。”说完之后,马伯进又安排人去安顿这两千余人。
进了马伯进的公务所在,也是大变样了,宽敞亮堂了许多,马伯进让众人坐下之后,卢林递上密函说道:“马将军,这是谢帅让我带过来给你的。”
马伯进接过密函,说道:“你们先喝茶歇会,我看完再和你们说。”
过得片刻之后,马伯进说道:“卢林,你先随我进来。”说着就起身往后面内室去了。
卢林闻言起身跟了上去。
进去之后,马伯进把房门关严了,然后说道:“卢林,居延城的战况消息还没有传过来,急报估计还得要个三五天才能够过来,若是战况不明或许还得多等两天,谢帅有安排。
在居延城说是在沙州等消息,其实这密函说得清楚,你们来了之后是要去碛口等消息,明日我这里也要准备一番的,你们后天去碛口,五掌派和俞震、王翰、艾驿他们都在碛口。”
西胡斗将认输是八月十四日,这再度攻城应该是九月十四、十五,今日才九月十八,过去了三四天,但是再快的急报也不能这么快传到沙州来,若是和卢林一样遇见沙暴还要耽搁。
听得五掌派也在碛口,卢林有些讶异,回想了一下,离开居延城的时候,似乎是没有看见五掌派,当时送行的人多,他也没有注意到这么多,只是不知道五掌派何时过来的,于是问道:“马将军,后天去碛口没有问题,只是五掌派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马伯进说道:“五掌派是上次你们天青楼三大楼主和二掌派他们一起过来之后七八日就过来了,还带了西关一万五千大军悄悄过来的。”
卢林听后,想着这次远征突袭,六掌派他们怕是在苏师姐去伊州之时就想到了,梁世他们回来后就开始安排了。
三叔和大姑姑、二师伯他们过来,也是来再次确认一下情况。卢林说道:“马将军,谢帅可还有什么交代?”
马伯进说道:“谢帅这密函中还有几句话是带给五掌派的,你去的时候我会写封信给你,你交给五掌派就行了。至于去不去伊州,何时去,都需要等到居延城的战况急报过来再决定。
这次要抢夺西胡的蒲类军马场,虽说有金良他们提前过去探清了情况,但你们也不要大意,明日好好歇息一日,后日去的时候,沙州守军也会有三千人随你们一同前去。”
卢林听得马伯进这话,心中琢磨了一下,或许马伯进也不知晓远征奇袭之事,六掌派的密函之中并没有提及奇袭远征之事,只说了夺取蒲类军马场。
于是说道:“好的,马将军,谢帅交代过了,来了沙州都听马将军的安排,只是,我这过来,他们一路上都在问我此行的任务,还烦请马将军帮忙说明一下去向。”
马伯进笑道:“谢帅都安排你们都来了,夺取蒲类军马场之事八九不离十了,你这谨慎之名声都传开了,上次采得雪莲花可是一路瞒到神都去了啊。我一会和他们说去碛口之事,到了碛口之后听从五掌派安排。”
卢林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拱手说道:“马将军见谅,上次采得雪莲花,事关我云英师妹的性命,在伊州又惹出了风波,不得不谨慎一些。”
马伯进说道:“我听谢帅说守鹤师叔都对你很是赞赏。”
卢林咳嗽了一声,说道:“承蒙守鹤师祖谬赞了。”
马伯进也不再说了,起身和卢林一起出来了。
随后马伯进和众人说起后日去碛口之事,隐晦提了一下等候居延城的战况传来之后要去伊州之事,到了碛口之后听从五掌派的安排,张松风、玄定、段平、项飞、丁药师他们听得五掌派也在碛口,都是惊讶了一下,然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饭是在将军府一起吃的,马伯进给众人准备了杏茶,卢林喝过之后感觉相比夏天过来喝冰镇后的,差了许多,但味道也是还可以的。
丁药师喝过之后还向马伯进请教了一番,准备明日购置一些带着喝。
次日吃过早饭之后,卢林想了想,还是和张松风、玄定、段平、项飞、窦春、窦秋、康鹤、胡寿、阿海他们说了一声,他打算带着卢五娘她们去神沙山、沙井泉、千佛洞看看,谁愿意去可以同去。
丁药师不去,对于这些他不感兴趣,就是想去先买到杏干,然后在城中逛逛,看看有什么药材等物品,沙州这边有葱岭一带过来的药材,在神都都是少见,难得来了,丁药师自然不会错过,其余人都说一起去。
到得神沙山后,先是看见了沙井泉,水面清亮,犹如明月一般,四周水草丰茂,不知在这沙漠之中存在了多少年。
一行人除了卢林都是没有来过这边,见到这景象,都是惊讶不已,卢林再说及神沙山的传说,众人都去见识了一下。
此时正是深秋时节,流沙如同一幅一幅金黄绸缎一般披在表面,十余人从山巅顺着陡立的沙坡下滑,若金色群龙飞腾,鸣声随之而起,初如丝竹管弦,继若钟磬和鸣,进而金鼓齐,轰鸣不绝于耳。
见识到了这些神奇景象,众人都是感叹这天地之奇妙,玩得最为欢快自然是盘三妹和百药山的两个女弟子还有卢五娘她们,尤其是盘三妹玩得不亦乐乎,也数她年纪最小。
随后去了千佛洞,差不多申时过半,卢林说回去,但是玄定却是舍不得离开此地,说是在这里再看上一些时候,等到天黑前他就会回来。
这些佛窟都是千余年前,天竺释门东来传道时陆续雕刻留下的,和如今九州释门有许多不同。
玄定要留下来,卢林也觉得机会难得,这次远征奇袭真能够达成所愿,不会从这边回居延城,是去大青山,想了想后,卢林还是让阿海他们陪着一起更稳妥一些。
回到守军府之后,丁药师正和马伯进在喝着杏茶,玄定和阿海他们没有回来,马伯进问及起来,得知玄定是留在千佛窟,也是明白,那边离沙州也不过是五六十里路,都是战马,消不得半个时辰就能够回来。
盘三妹和丁药师说起今日的见闻,倒是令丁药师来兴趣,又请教了一番马伯进,马伯进在沙州驻守多年,自然更为了解一些,慢慢说了起来。
神沙山、沙井泉附近以前是有龙王宫、药王庙、娘娘殿这些殿堂的,商旅繁盛之时,可在沙井泉上泛舟游览,而且沙井泉以前还叫做药泉来着。
其岸边长有可治疮毒的七星草、还有可以延寿的铁背鱼的传说,药王庙主祀药王孙思邈,到了时节取泉水煎药、沐浴祈福,其水深处近三丈。
据说是甘泉河道的地下径流水流到这沙井泉之中,其下土质构造颇为特异,旁边有环形沙丘阻沙,就形成了这【沙不掩泉】的奇观。
马伯进说神都那边来了几个恢复城池的官员,是以前在西北恢复城池有所建树的,年初过来主持沙州城的扩建之事,神沙山、沙井泉也准备在大战之后,按照典籍记载修建龙王宫、药王庙、娘娘殿等建筑,若是商旅再度兴盛起来,又可恢复昔日的繁华盛况。
丁药师听得这药王庙的传说,以及泉畔还有七星草,顿时后悔没有今日没有去,于是问及起盘三妹:“三妹,你们去了沙井泉可曾见到那七星草了?”
盘三妹今日玩得尽兴,又不知道泉畔有七星草,哪里会去留心这些,说道:“师父,我跟着卢林哥哥他们去了之后,在神沙山滑沙玩去了,也不知道泉畔有七星草,没有去留意,后来去了佛窟就回来了。”
丁药师听后顿时锤着大腿后悔不迭。
马伯进笑道:“丁药师,此时离天黑还有近一个时辰,沙井泉离沙州城不到三十里,还来得及去一趟。”
丁药师闻言连忙拉着盘三妹和百药山的弟子匆匆去了沙井泉。
待得临近戌时过半,卢林他们都已经吃过饭了,丁药师他们还没有回来,再等到亥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玄定和阿海他们先回来了,再过得一盏茶后,丁药师他们也回来了。
丁药师这回来是满脸欣喜,拿着个药袋,装得鼓鼓囊囊的,高兴地说采集到了不少七星草,不虚此行辛劳一趟了。
九月二十日一早,卢林他们吃过早饭后就动身,马伯进安排的三千沙州守军一同前去,还带着近两千匹骆驼,都装着辎重粮草。
马伯进说道:“卢林,这急报还有几日过来,这些都是按照谢帅交代准备的,你们慢慢赶着去碛口,五六天也可到得,若是急报来了,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能够送到,差不了一天两天。”
张松风、玄定、段平、项飞他们见了这么一大群骆驼装着辎重粮草,都是有些讶异,觉得此行应该是大阵仗了,低头耳语了几句,眼中都有些兴奋之色。
离开沙州之后,一路向北,这次比卢林上次过来好多了,那会是盛夏,此时深秋,卢林和沙州三千军士都习惯。
张松风、玄定、段平、项飞、丁药师、盘三妹、阿海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识到这黄沙漫天,太阳当头的路途,一个个都是黄头土脸,颇有些不适。
等到五日之后,众人都适应了一些。
下午申时,快到碛口之前,卢林拿着千里镜远远看去,如今碛口也是变化不小,那些山上的烽燧似乎都修复好了,关隘两旁是层层叠叠的大军帐篷,迎风猎猎招展的旌旗。
阿海他们已经在半个时辰前过去了,待得卢林到了碛口一里左右,俞震和翰师兄、驿师兄已经过来了,见到卢林他们过来都是高兴不已。
到得大营之后,五掌派果然在了,众人都一一上前见礼。
卢林递上马伯进写的信给五掌派。
五掌派让众人坐下歇息,随即打开信看了起来,看完之后,神情有些凝重的说道:“卢林,居延城的战况急报还没有送来,今日已经九月二十六了,过去十二天了,再如何也应该有急报送来的,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卢林说道:“五掌派,这些情况弟子不清楚,我们从居延城过来,在过了苦峪城之后遇见风暴,等了四日,不知是不是送急报的也遇见了,马将军也说若是居延城状况不明也会耽搁几日的,或许西胡人攻城晚了两天也可能。”
五掌派说道:“卢林,你们遇见了风暴耽搁了四日,多半这后面不会这么快再起沙暴了,那就再等一两日看看。”
卢林说道:“五掌派,既然都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日两日的。”
五掌派想了想,说道:“嗯,也是,你们远道而来,也该好好歇息恢复一下,震儿你和王翰、艾驿带着卢林他们去安顿下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俞震和翰师兄、驿师兄带着卢林他们出了大帐,丁药师说道:“这里可有沐浴之处?这一路风沙太厉害了,不洗洗不舒服。”
俞震说道:“丁药师,在东面和西面五十里外都有绿洲,人多就分两处去吧,我带着你去西面,王翰师兄他们带着卢林去东面。”
丁药师说道:“有绿洲就好。”
随即五千余人分作两处去沐浴去了,待得回来都已经天黑了,吃过饭之后,就都早早歇息了。